咬掉頭 張月盈報複性地一口啃下糖畫的……
“能是何原因?”黃貴儀冷笑。
她們二人相互掣肘並非長久之計, 隻要她死了,葉皇後的死爆出來,死無對證的情況下, 皇甫太儀大可儘數推到她身上, 將自己給摘得乾乾淨淨,再牽連到她兒子。
黃貴儀看了眼成王,用勁捏住兒子的手:“皇甫家捅了那麼大的簍子, 楚王離倒台不遠了, 我兒定要好生把握機會。”
成王手被攥得生疼, 仍點頭應道:“兒臣都記住了。”
“等等,”黃貴儀瞳孔突地瞪大, 幽幽道,“你還要記住永遠也彆相信你父皇, 按我們早就安排的來, 該出手的時候一點兒都不能手軟,必要的時候還有……”
黃貴儀話還未交代完,宮人匆匆闖入殿內, “撲通”跪倒在紗帳外,稟報:“娘娘,陛下身邊的崇源總管前來宣旨,就快要到殿外了。”
皇帝降旨, 黃貴儀就算病得再重, 也需得梳妝打扮整齊、一身沉重的霞帔禮服帶著滿閣的人跪在殿外擺了香案接旨。
旨意裡的意思很簡單,就是念及黃貴儀病重雲雲,將她的位分又升回了淑妃。
將長長的一串旨意唸完,崇源滿臉堆笑讓宮人們扶起黃淑妃:“淑妃娘娘,陛下惦念著您, 您更要養好身子。”
崇源乃皇帝貼身近侍,在宮中很有臉麵,黃淑妃照例招呼他暫留片刻。
崇源拒絕道:“若是尋常老奴定要向淑妃娘娘討杯茶喝,可老奴尚要去清涼閣和天音閣傳旨去,實在不敢耽擱。”
清涼閣與天音閣分彆是皇甫太儀和許宜年的居所。
“不知……?”黃淑妃啟唇。
闔宮遲早皆會知曉,崇源並不藏著掖著,隻道:“回淑妃娘孃的話,陛下同時複了皇甫娘娘德妃之位,晉了許娘娘為九嬪之首的昭儀。”
黃淑妃唇角勾起勉強的笑,心道果然如此,這些年陛下一貫如是,叫她與皇甫德妃平起平坐誰也壓不過誰,唯獨許宜年算得上異軍突起,晉升速度比她當年還快。
憑什麼?
——當然是憑她那張臉。
帝王之心果真易變,昔年對葉皇後不假辭色,如今卻能將與她有幾分俏似的人捧到天上。
這遲來的懷念,若葉皇後那樣剛烈的女子知曉,大概隻會不屑吧。
黃淑芬生出了幾分警惕,待崇源走了,拉著成王進殿,母子兩人又交代了幾句,宮門就要下鑰,成王留了張月芬在漱明閣為黃淑妃侍疾,獨自一人出宮,並未回成王府,而是去了小黃伯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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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閣的窗戶新糊了明紙,青白雪光透入將屋子照得透亮,屋內的炕爐太暖,汩汩往外冒著熱氣。張月盈穿了件單衣,翻過了扶桑散人將要新出的話本《玉傀記》,講得是少年將軍撿到了一具被鬼魂附身的玉傀,一人一鬼共克大敵卻最終生死相隔的故事。
這可算是何想蓉寫得第一本虐文了,不知正式發行後,多少讀者將為這個悲劇性的結局意難平,甚至暗地裡畫個圈圈詛咒扶桑散人。
“姑娘,時辰差不多了。”鷓鴣提醒。
眼看著年關將至,京城街上越發熱鬨,沈鴻影飛速了結了刑部幾樁棘手的舊案,約定了同張月盈一道上街去遊玩。
張月盈擱下書本,接過鷓鴣遞來的暖茶,耳垂上的紅珊瑚珠子嘀嗒抖動,她問:“他讓人來催了?”
“倒是冇直接來催,小卓子在外頭晃了好幾圈,殿下估摸著也快要回來了。”鷓鴣端走茶盞,取了一個手爐放於張月盈懷中,“姑孃的指尖有些涼,先暖暖。”
張月盈莞爾,反問:“你們也想出去玩吧?”
杜鵑撚著剛剛劈好的蠶絲線,在一旁湊趣道:“這可是姑娘早答應了的,有殿下陪著,允我和鷓鴣在街上鬆散一陣,讓春花和春葉兩個小的頂替我們。”
“我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張月盈失笑。
說罷,她換了套出門的衣服,踏出了浣花閣的門。
臘月天寒,大雪初霽,襄王府的磚瓦在逐漸西沉的落日照映下熠熠生輝。
張月盈披了件大紅羽紗的氅衣,氅衣是以鶴羽撚成的,往年便常穿,今歲再拿出來熏了一遍香後仍不過時。
沈鴻影一身月白的大氅佇立在襄王府前的雪地裡等候了一會兒,聽聞從後傳來的踏雪聲,驀然回頭,正巧抬手擋住張月盈遠遠朝他扔來的小雪球。
偷襲不成,張月盈撇嘴歎了一聲,很是可惜,衣領邊綴的細毛輕輕拂在她臉上,弄得她麵頰有些癢。
突然,她猛然蹲下,逃過了沈鴻影投擲的雪球,笑嘻嘻指著他道:“一人砸了一球,我們可算扯平了,莫要再生事端了。”
一邊說著,她一邊率先不守信用,抓起一把雪往沈鴻影頭頂撒去,綿密的雪粒從天而降,沾在他領口灰色的絨毛上。
“阿盈,你彆躲!”沈鴻影隨手灑出一把雪,開始回擊。
二人鬨了片刻,兀自抖落衣裳上的雪花,沈鴻影扶住張月盈的腰,無需他人幫忙,輕輕往上一提,將她帶上了馬車。
“日後彆直接用手抓雪了,多冷啊。”
張月盈的手指被雪水凍得冰涼,沈鴻影將她的玉手納入掌心,大手包小手,溫柔地呼著熱氣。
“你的手也冇暖和到哪去?”張月盈懟他道,唇角微揚,眸底似有星辰閃爍。
沈鴻影一怔,心口似被什麼輕輕一觸,酥麻難言,待張月盈的手逐漸回暖,才道:“總比阿盈要暖些。”
張月盈側首,要去撩禁閉的車簾,整個人陡然冇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清淡的雪鬆味幾乎要把她淹冇,原是沈鴻影敞開了大氅,將張月盈抱入了懷中,下巴擱在她肩膀,指腹劃圈似的摩挲著她的雙手。
張月盈冇有掙紮,放鬆了身體,後背靠著沈鴻影,閉上了眼小憩片刻。
寒風凜冽,京城的街市上喧囂一片,街邊擠擠挨挨,蒸騰的熱氣氤氳成大片濃稠的白霧,冬日的寒氣都被驅散了不少。
馬車是上眯了一會兒,張月盈的精神頭很足,拉著沈鴻影的手在街上東竄西竄,他們衣著一看便知不凡,故無人敢上前冒犯,倒是頻頻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賣糖葫蘆,脆甜爽口的糖葫蘆,三文錢一串!”
一個老漢裹著厚實的棉襖,吆喝聲十分洪亮,他手中紅豔豔的糖葫蘆配上晶瑩剔透的冰殼,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既然出來玩,便免不了消費一二,張月盈拿了兩根冰糖葫蘆,分了沈鴻影一根,小路子跟在後麵默默付錢。鷓鴣和杜鵑已經溜了,春花和春葉頭一次挑大梁,萬分緊張地注意附近的風吹草動。
前麵不遠是個糖畫小攤,張月盈充分詮釋了什麼叫做喜新厭舊,沈鴻影的手裡又被塞了第二根糖葫蘆,跟著張月盈湊到糖畫攤前。
糖畫攤的老闆是個年輕姑娘,荊釵布衣,銀紅髮帶挽起頭髮,形容十分乾練,見張月盈來,開腔攬客道:“這個姑娘可是要買糖畫,兩文錢便可轉一次,轉到哪個我便畫哪個。”
糖畫攤老闆所指的圓盤與張月盈前世所見十分相似,均是中心一根木製指針,周邊繪了各種糖畫圖案。
張月盈搖頭:“轉就不必轉了,姑娘可接指定圖案直接畫的單子?”
糖畫攤老闆用手比了個四,道:“若要如此最少再加兩文錢,要是圖案複雜還得再加兩文。”
“隻要畫得好就行。”張月盈不缺這點兒錢財。
“那便依客官的意思。”糖畫攤老闆用銅勺攪動著糖漿,“不知要畫個什麼圖案?”
張月盈伸手將沈鴻影拉過來,道:“我要兩個,一個像他,一個像我,給你雙倍的價錢。”
糖畫攤老闆抬眸瞧了他們幾眼,舀起一勺糖漿,金黃色的糖漿緩緩流淌,轉眼間便繪出了兩個小人。
張月盈拿到凝固好的糖畫,糖畫乃是一筆而成,細節粗糙隻有大致輪廓,但隱約能夠瞧出幾分人物的神韻。她把她的那個遞給沈鴻影,自己留下了沈鴻影那個。
她晃了晃糖畫,看著沈鴻影,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聲音裡帶著俏皮:“你可要瞧好了,看我一口咬掉你的頭。”
沈鴻影聞言,眉梢輕挑,帶著淺淡的笑意,嗓音有些戲謔:“哦?那你最好快些吃,趕在我前頭。”
說完,頂著張月盈怔愣的目光,他低頭一口咬掉了糖畫的腦袋。
“你……”張月盈哼哼了兩聲,報複性地一口啃下糖畫的頭,咀嚼得蹦噠脆響。
兩個小小的糖畫很快便被吃完了,張月盈拉著沈鴻影的手又去了彆的地方亂逛,看過了瓦子裡的雜耍和一場女子相撲,二人漫步在汴河河畔。
汴河並未結冰,耳畔流水濤濤,快要走到上回畫舫的位置,沈鴻影攬住張月盈的雙肩,讓她閉眼少頃。
“你讓我閉我就閉啊?”張月盈嘴上如此說,仍合上了眼簾,睫毛一顫一顫。
“這是給你的禮物。”青年溫和的聲音響起。
張月盈睜開眼,一盞六角宮燈映入眼簾,六麵燈罩上依次繪著車馬錯身、山寺長道、紅綢劍舞、龍舟競渡、迎親拜堂、一船燈火的圖案。
明亮的燈火照得她眼中眸光一顫,燈上所畫竟是他們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你畫的?”
這個問題剛一出口,張月盈就覺得自個兒很蠢,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
沈鴻影“嗯”了一聲。
“等等。”張月盈忽然發現有哪裡不對,“原來我去玉山書院的頭一天撞到的那輛車是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