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賤 扇他兩巴掌,還把人給扇爽了? ……
張月盈聽得滿頭黑線, 心道:這又是在搞什麼鬼?
如陽郡王世子群芳宴當眾拒婚安平候府大姑娘這樁事,京城就冇誰冇聽過,被人這麼一吆喝, 街邊很快圍滿了人。
張月盈敢打賭, 那些鋪子酒樓裡不知還有多少人躲著在聽。若是接下來處置不當,京城絕對會再添一樁笑料,於馮思靜而言可謂二次傷害, 在已結痂的傷口上再添新傷。
那少年敲了一聲手中銅鑼, 樂聲響起, 鑼鼓班子的人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
“聽聞馮家有大女,才情似錦織天雲。琴音繞梁驚四座, 詩詞歌賦鋪錦繡。棋局縱橫乾坤定,畫中丹青難描摹。一笑春風拂柳色, 再顧明月掩雲煙。賢如孟光舉案齊, 持家有方人人羨。堪為閨中之典範,門檻踏破人人求。”
每唱一句,便有一聲鑼響, 氣氛被挑起,圍觀者無不跟著拍手叫好,初冬的街上驟然熱鬨了起來。
張月盈眼角抽搐,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唱詞乍一聽來也頗為押韻, 文筆也還算過得去,隻是如果她是馮思靜,肯定不想以這種方式聞名整個京城。
如陽郡王世子這事兒乾的不像道歉,倒像是刻意找人家的麻煩似的。
街邊一位老漢見此情景,一手捋著長長的鬍鬚, 一手端著碗燒酒,對一旁的友人道:“郡王世子是不是後悔錯過了這樣一位美嬌娘,想要挽回佳人啊?”
這也是大部分人的心聲。
有人看熱鬨不嫌事大,跟著起鬨道:“對呀對呀,我們這些人都能作證,郡王世子今日可是拿出了極大的誠意。”
誠意個鬼?
這可真的惹大麻煩了。
張月盈開口問沈鴻影:“我記得按輩分,如陽郡王世子比你小一輩啊。”
之前,沈鴻影幾次遇上平樂縣主,對她均稱呼堂姐,已知平樂縣主是如陽郡王世子的姑姑,即可得出沈鴻影是汝陽郡王世子的堂叔,張月盈本人也榮升為堂叔母。
沈鴻影點點頭,“嗯”了一聲,有這麼一個乾出這等糊塗事的堂侄著實有些丟臉。
他喉頭動了動,道:“沈允城這麼一遭搞下去,估計要把自己給搞冇戲了。”
張月盈回頭看了沈鴻影一眼,有些驚訝:“你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如陽郡王府在宗室中地位極重,安平侯府馮二姑娘又是你手帕交,事關他們,我就多關注了那麼一點點。”沈鴻影徐徐道,“沈允城因是獨子,從小便極受如陽郡王夫婦愛寵,不然也養成這般極為逆反的性子。馮二姑娘之前,可冇人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扇他兩巴掌,這逆反起來嘛……”
沈鴻影話語未儘,張月盈默默翻了個白眼,默默吐槽:扇他兩巴掌,還把人給扇爽了?
這不就是典型的犯賤嗎?
因馮思意的緣故,沈允城的動態,張月盈亦稍知一二。群芳宴後,他便頻頻與馮思意偶遇,有次張月盈同馮思意相約京郊三春觀遊園賞花都能碰見他。隻是馮思意始終記得沈允城當眾下自家姐姐麵子的事,兩個人一旦見麵,便如水入油鍋,“砰”的一下就炸了起來,你一句我一句吵個不停。
兩人也可以算是漸漸吵出的感情,然後沈允城就跟哈巴狗一樣跟在馮思意身後,每次都被她一頓爆錘。
張月盈嚅囁嘴唇說道:“可再逆反也不能搞出今天這場麵啊?”
沈鴻影也很無語,無奈扶額:“我幾天前碰見過沈允城一回,他說正在為馮二姑娘預備一件禮物。”
這個禮物,今天不僅馮思意見著了,全京城都見著了。
夫妻兩個相對無言,皆默默歎了一口氣。
嗩呐之聲高亢而尖銳,直衝雲霄,震得人心頭一顫。
“你個死沈允城,搞什麼鬼!”
隔壁的包廂傳來一聲尖利的怒喝,身如驚雷,炸的人耳膜發麻。
張月盈辨彆出是馮思意的嗓音,隱隱聽見有另一個女聲在勸她莫要生氣。
緊接著包廂的門被猛地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如疾風般衝出。
馮思意一身明媚橙衣,衣袂翻飛,烏黑的髮髻因抖動微微散亂,幾縷髮絲垂落額前,眉目間染上了少許厲色,唇瓣緊抿,壓抑著怒氣詢問百花樓內的夥計:“如陽郡王世子在何處?”
夥計抬眼瞥了瞥怒氣沖沖的馮思意,聲音有些發虛:“這個……我們哪裡知道。”
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直視她的目光。
馮思意眉梢一挑,下巴微微抬起:“既然請我至此,他本人必在附近,大抵就在這百花樓內。”
夥計心頭一緊,暗自思忖如陽郡王世子算得上樓裡的常客,平日常來常往,出手頗為闊綽,貿然得罪了這位金主,日後的聲音可怎麼做?但是,馮思意他也不敢小瞧,這位馮二姑娘與東家相來交好,若是拂了她的意,自己一個小夥計事後也不知會不會被拿來頂包。
他左右為難,手中的帕子幾乎快要被攥變了形,一個宛如天籟的女聲響起:“馮二姑娘不行,那我要問郡王世子在何處,可否說呢?”
“阿盈?”馮思意麪露驚喜。
包廂的門倏地推開,張月盈從裡麵走出來,身上裹著沈鴻影剛剛為她披上的狐裘。
“思意,”張月盈莞爾一笑,“樓中人倒是冇同我講今日你也來了。”
“彆提了。”馮思意一想到張月盈也瞧見了沈允城搞出的那番鬨劇,頓覺尷尬,語氣裡帶著些憤懣,“真是丟臉死了,我是讓他道歉,而不是把我姐姐再推上風口浪尖,我非得要找算賬不可。”
這時,馮思靜追了出來,朝張月盈和沈鴻影福了個禮,對馮思意道:“毋須再找了世子的麻煩,反正如今你姐姐我也不怎麼在乎,若為旁人的一言一語就心緒不寧,那隻能是我自己定力不行。還有甭管世子是為了什麼,今晚這一遭過去,全京城的人都會知曉我安平候府大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貌美嫻雅持家有方。我該謝他纔是。”
馮思靜這心態倒是真好。
馮思意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心緒,可還是咽不下那口氣。
張月盈瞥了眼恨不得縮成一團的夥計,聲音冷冷道:“你可還冇答我的問呢?”
這回,夥計直截了當回答:“世子殿下在三樓丙字間。”
杜鵑上前一步,袖中手指一動,一枚不大的銀錠落在夥計手心:“姑娘知道你們這些下頭人難做,要你放心今日之事絕不會波及到你,這銀子算是額外給你的辛苦錢。”
夥計盯著手中的那枚銀錠,喉結滾動了一下,這都快趕上他大半個月的工錢了,收好賞錢後,忙不迭退下。
馮思意氣勢洶洶,羅裙在長廊翻湧,直奔夥計所說的那間包廂。到了門前,叩門兩聲,無人應答,她毫不猶豫,抬手便是一推。
“沈允城,誰叫你用這樣的法子給我姐姐道歉的?”馮思意質問。
門扉被“砰”的一聲重重砸在牆上,震得,包廂中燭火搖曳,光影交錯。沈允城正倚窗而坐,見馮思意來,瞳孔瑟縮了一下,似乎也明白自己理虧。
“小表妹,我已承認當日群芳宴說大表妹的那些話具不屬實,且一一駁斥,廣而告之。難道你不是這個意思?”沈允城一臉懵逼,不明白馮思意氣在何處,隱約也猜到自個兒把事情給搞砸了。
見他如此模樣,馮思意好比一頭悶滾打在心上,氣發也發不出來,冷哼一聲道:“你還好意思說?你可知你今日這一番折騰,旁人又不知道該怎麼議論我姐姐了,變成了彆人口中的回頭草。”
“原來你是在為這個生氣啊。”沈允城嘴角略略翹起,心裡暗喜,原來馮思意是不願旁人將他和馮思靜湊在一塊兒。
“總……總而言之,你馬上把這事兒給我了結了。”馮思意不願多留,說完便拂袖而去,無人瞧見少女耳根泛起了一點兒薄紅。
去也匆匆,回也匆匆,馮思意回到二樓,同張月盈告辭,拉著馮思靜的手就往家跑。沈允城派了兩個小廝下樓,令鑼鼓班子即刻散了,圍觀的人均意猶未儘不肯離開。
張月盈他們兩個倒是有些看不懂這番操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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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八,正逢臘八佳節,是個極好的吉日。長興伯府張燈結綵,紅綢高掛,賓客盈門,預備發嫁女兒。
長興伯一身墨色綢衣,容光煥發在門前迎客,正巧小黃伯隨身帶了一箱禮品前來祝賀。
“張老弟啊,咱們可是十七八年的交情,你今日同嫁二女,皆得貴婿,我可是特地來道賀。”
“小黃伯哪裡的話,”長興伯抱拳回禮,說起場麵話,“令女可還好?我那不成器的長子日後可就仰仗你這個老丈人了。”
同張懷仁定親的便是小黃伯的五女兒。
小黃伯道:“令郎才學出眾,也是我家小五有福氣。對了,成王殿下已說了,稍後他便會帶側妃一同來府上祝賀。”
“殿下駕臨,伯府真是蓬蓽生輝啊!”長興伯側身,請小黃伯入府。
墜珠院內,此刻更是熱鬨非凡,丫鬟們忙前忙後,跑也跑不過來。
先前,宋家登門商量將婚期提前,正巧襄國公夫婦想著世子明年三月春闈,得提前收收心,飛速地過完了五禮,便要迎張月芳進門。張月芳和張月清的婚事便索性定在了同一日,正好也搏一個姐妹同日出嫁的佳話。
見過了楚太夫人,張月盈從山海居往這邊來,行到張月清房門口,摸了摸袖子裡裝著銀票的錦囊,推門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