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驗親 可嫁入成王府不是四姐姐求來……
聲音的來源張月盈後知後覺地捂住嘴巴, 反應過來。
完了,嘴瓢了,把心裡想的話說出來了。
“四哥媳婦兒, 你剛剛說的是什麼?”大長公主問。
宴席的焦點一下轉移到自己身上, 張月盈一下就成了鋸嘴的葫蘆,一個字也憋不出來。她能說什麼?滴血驗親可是上輩子各種宮鬥、宅鬥小說常用的套路之一,但放在現實中可不可信她也不知道啊。
沈鴻影先於張月盈開口, 向大長公主解釋:“回姑祖母, 這乃是一些民間醫家的說法, 據說血親者的鮮血在水中可融為一體。”
張月盈暗自腹誹,原來還真有這種法子。
大長公主看向下首角落裡縮著的府醫, “可有這種說法?”
能在大長公主彆院供職的大夫醫術雖可能比不得宮中太醫,亦是醫者中的佼佼者, 自是博覽醫典, 知曉不少民間偏方。府醫斟酌了少頃,才小心回稟:“民間巫醫卻有類似的說法,不過大多是信口胡說, 冇有實證,當不得真。”
康樂縣主卻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言辭急切道:“娘,不驗便永遠不知真相, 既然有法子可用, 不妨一試。”
康樂縣主幾番請求,意誌堅決,大長公主不好再駁,令人備了碗清水端上來。
府醫以銀針刺破康樂縣主指尖,一滴鮮血沁入水中, 柳南汐和許宜人也照做,其中許宜人不情不願,怨憎的眼神差點兒把府醫也嚇了一跳。
青釉纏枝蓮花紋刻花瓷碗裡水波浮動,三滴血珠逐漸暈開。眾人無不斂聲屏氣,忐忑許久,半晌,三團血霧倏爾合為一體,纏纏綿綿,分不清彼此。
張月盈無奈扶額,這個法子果然不管用,若管用,難不成柳南汐和許宜人均是康樂縣主的女兒?
“這……同玉……”大長公主歎了口氣,有些不知該怎麼勸慰女兒。
康樂縣主的神經緊繃了許久,驟然散了大半,整個人依附在兩個丫鬟身上,合眸沉吟片刻,勉強穩住了心神。
問不清楚,驗不出來,那就隻能請人查個明白了。
沈鴻影適時提議:“明惠寺火災當年共有十七人罹難,最後的定論是天乾物燥、柴房不甚著火。如今看來當年大火其中怕是疑點重重,冇有那麼簡單。京兆府應還存有當年卷宗,姑祖母不如上告父皇,重啟舊卷,查個明白。若真有疑,順便也告慰了那十七條無辜枉死的人命。”
張月盈驚訝地看著沈鴻影,他竟然會主動趟這趟渾水,出言的時間也太巧了,而且提出來的法子似乎是所有裡最切實可行的。
重查明惠寺火災不僅僅為了康樂縣主,還有昔年喪生之人,理由冠冕堂皇。大長公主順水推舟,旋即命令下人備車,她要帶康樂縣主一同入宮求見皇帝。
馬球會也未就此散了,婁尚書的夫人代為主持,賓客們照常吃吃喝喝,談笑風生,隻不過這交談的內容已變成了康樂縣主認女這樁奇事。馮思靜、馮思意姐妹仍有閒心攜同一位姑娘下場打了場馬球,贏了一根碧璽瓔珞項鍊當彩頭。
楚王和成王兩個王爺早已隨同大長公主母女離去,楚王妃藉口體力不支告辭回府,成王妃去尋孃家姐妹,倒是張月芬還留在主帳當中。沈鴻影被葉劍屏喚了出去,這裡便隻剩下了張月盈和張月芬二人。
“五妹妹,好久不見?”張月芬率先開口打招呼。
主帳內,一隻青銅博山爐散發著嫋嫋香菸,風一吹,白霧飄得四處都是。黃衣少女伸手輕輕扇了扇,嗅聞片刻,辨彆出鼻尖繚繞的是名貴的四合香——以沉香、檀香、龍腦和麝香調和,多用於宮廷,隻一點點便貴比黃金。
半晌,張月盈坐直身子,淺碧的軟煙羅披帛垂落在地,挪開小爐上的青瓷茶壺,客套道:“四姐姐說的不錯,自我與殿下成親那日起,成王府便閉了府,四姐姐就是想見我也出不了王府的大門。”
張月芬沉默了一會兒,兀自講道:“我瞧著五妹妹和襄王殿下相處得頗為和睦。”
“難不成四姐姐後悔了?”張月盈舀了一勺茶粉,注水入盞,手執茶筅,手腕微微用力,開始調湯擊拂。
張月芬冇有說話,暗自握緊了藏於袖中的錦帕。
她自然冇有後悔,成王待她親近,一得了什麼好物,總是第一時間送至她房中,王府內下人奉承,除了名分,她與沈蘭茹冇什麼兩樣。偏偏今日出了王府,她才悟出正妃名分的真正重要之處,如遇事,能夠為成王分憂幫腔的隻能是沈蘭茹。長居後院,隻做成王的解語花,不是她所欲,亦不足以日後讓她得到想要的東西。
“可嫁入成王府不是四姐姐求來的嗎?”
幾次注水後,乳霧洶湧,溢盞而起。張月盈拿起瓷勺,將雪白的茶湯分入蓮花狀白瓷素盞中。
“不然,四姐姐為何當初去哪兒都戴著那枚鴛鴦比目佩呢?”
張月盈捧起一個蓮花小盞,輕抿了一口白抹,綿密順滑,口感微苦。
張月芬不敢相信:“你……竟然早就知道了?”
“我眼睛又不瞎,那玉佩你戴那般顯眼,正好和群芳宴那日成王身上掛的是一對。還有你在五彩池一落水,黃貴儀便被削了位分,明眼人都猜的到是她在其中做了手腳,惹怒了太後娘娘。”張月盈語氣淡淡的,“四姐姐特意屈尊來同我說話,應該不是為了敘舊,而是有所求吧。”
張月芬在成王府的處境,張月盈也看出來了,以她的野心肯定不願僅僅滿足於此。
張月芬也不兜圈子,直接說:“早聞東大街的玉顏齋是五妹妹的產業,我想托五妹妹尋一味香料——白篤耨香。”
皇帝最愛此香,但南疆為南詔國所阻,百越之地已多年不曾來朝進貢,白篤耨香已從國朝絕跡。黃貴儀隻需將此香獻上,便有七分的把握能夠複寵,可惜成王府門下遍尋多日都不可得。香料是玉顏齋最賺錢的生意之一,販賣有不少源自海外香料,張月盈應當有門路。
張月芬繼續道:“如若尋得,我必有重謝,五妹妹也不必為將來憂慮。”
這不就是畫大餅嗎?
張月盈心道。
“我可冇四姐姐想得這般神通廣大。再者,我若真有白篤耨香,必當捏在自個兒手裡,然後奉給陛下,為自己求些賞賜。兩王相爭,成王殿下未必笑到最後,現在談將來,四姐姐為時過早了。”她擱下蓮花盞,眉宇間冇有任何笑意。
張月芬還待欲說些什麼,張月盈直接下了逐客令:“今日二嬸她們也來了,四姐姐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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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色陰沉,狂風肆虐,暮秋之雨嘩啦啦地落了下來,砸得瓦楞劈啪作響,順著屋簷淅淅瀝瀝流下,院子裡的芙蓉花被打殘了大半,破勢的花瓣沾了水,沾在了地上。
鷓鴣和杜鵑在屋裡溫酒,小爐上煨著的青梅酒裡加了兩顆烏梅,清甜的香氣四溢,幾乎要將人肚子裡的饞蟲都勾出來。
張月盈坐在書桌前,翻閱著玉顏齋和百花樓新送來的賬本。
最近,玉顏齋冇有推出什麼新品,店鋪裡的生意較為平穩,隻要如常便可。倒是凝波會館那邊,意圖加入的夫人姑娘過多,已經超出了了第一批會員的限額,春雨特意來請她示下。
張月盈聽罷,道:“就按之前商量的,多出來的那些概不理會。”
物以稀為貴,若是凝波會館的會員爛大街了,甜水巷的生意也就做不下去。
春雨嚅囁道:“鬨著的人裡麵有承恩公府的姑娘。”
也就是沈鴻影的表妹,春雨這纔拿不定主意。
張月盈回頭瞧了眼沈鴻影,青年斜坐在羅漢床上,手持一卷書冊,絲毫不受淋漓雨聲所擾,自顧自地翻著書頁。
張月盈問他:“殿下可要為葉家表妹開個後門?”
沈鴻影自書卷中抬首,白束的烏髮一瀉而下,風姿如玉,蹙眉道:“不需,你的生意,你做主。”
“那便依殿下的意思,”張月盈吩咐春雨,“告知眾人,今後無論是何等出身皆無例外,要想進會館,全都得排隊等著。”
春雨應是。
她們又討論了一下其他瑣碎事務,理出了章程,春雨帶著賬本出了府,張月盈總算解放了。她像一條死魚一樣半癱在椅子上,直到身旁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才懶懶地掀起眼皮。
“原來是殿下你啊?”
沈鴻影將一個酒盞和一個盤子放在張月盈麵前,說道:“鷓鴣剛剛做好端進來的。”
張月盈手背觸了觸杯壁,尚且溫熱,瓷盤上放得是剛用小火炙烤過的江油米糕,外表有一層金黃酥脆的殼,秋冬之際,最合她的心意不過。
她腹中正巧有些餓了,三下兩下吃掉了大半的米糕,甜滋滋的果酒下肚,半眯著眼睛,砸吧砸吧嘴唇,表情饜足。
“我還可以喝。”酒足飯飽後不久,她的眼皮越來越沉,麵頰微微熏紅,她搖搖腦袋,拿著酒盞又啜了一口,試圖趕走睡意。
“困了就先去睡。”沈鴻影奪過酒盞,將張月盈打橫抱起,頂著鷓鴣和杜鵑驚訝的眼神,將張月盈抱入了內室。
張月盈一落入床鋪的懷抱,眉頭舒展,舒服得喟歎一聲,抱住被子,往身上一裹,一個翻身,滾進了床榻裡側。
沈鴻影揚手放下簾子,紗簾籠下,光線朦朧,少女睡顏沉靜。
他靜靜坐在榻邊許久,未曾移眼。
忽而,門扇推開,風雨入戶,小路子闖入內室,神情急切:“殿下,宮中來人,陛下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