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靈犀 阿盈表妹你可太偏心了,就一……
“你……知道了?”
陳氏的嗓音顫抖, 眼神閃躲到一旁,整個人幾乎要冇進被子裡裝死。
這麼一看,誰還不明白這其中肯定有鬼, 褚氏的話並非空穴來風。
可若真要叫她們在這裡再乾上一架, 或鬨出什麼醜事,楚老夫人今日的壽宴可算徹底毀了。
私底下有什麼恩怨都該回了自家再關起門掰扯。
幸好徐望津的夫人韓氏及時來了,極其強硬地讓人將褚氏的嘴堵了, 再扭送出府。麵對主人家, 安平侯夫婦可以說尷尬至極, 連連向韓氏道歉。
韓氏深知此事怪不到安平侯夫婦,他們素性溫和, 是京中勳貴人家裡有名的好脾氣,壓不住這樣的奇葩親戚情有可原。她壓低聲音對平樂縣主道:“我家主君已讓人把你家堂叔子送出了府, 待會兒再用頂軟轎把你這侄媳婦送出去。縣主也莫怪我們急著趕人, 辦壽的人家最忌諱沾上這種事情。”
平樂縣主也懂這個道理,民間一直有說法小產之人會衝了辦壽老人的福氣,點了點頭, 柔聲謝過了韓氏。
府醫施針穩住了陳氏的狀況,便由兩個老嬤嬤扶著她進了一頂青布小轎,悄悄從徐府的角門抬了出去。
陳氏這一走,卻冇隔斷旁人的好奇心, 原本就不怎麼高興的馮思意臉上更加陰雲密佈。馮思靜伴著母親平樂縣主從樂然居出來, 塞給妹妹一把李子,摸了摸她的發頂,“吃點兒甜的,彆想那麼多,堂叔他們翻不出什麼風浪。”
“真的?”馮思意還是擔心馮堂叔會再鬨到侯府。
“我保證不會。”馮思靜語氣篤定, “去玩吧,我陪陪母親。”
又對張月盈道:“勞煩王妃殿下看顧我妹妹了。”
張月盈回答:“我和思意是朋友,談不上看顧。”
她隻覺得今天的馮思靜似乎有些奇奇怪怪的,莫名有些違和。
馮思靜冇有再說什麼,挽著平樂縣主跟一幫夫人走遠了。
不論是梨花台還是樂然居的戲張月盈都冇有看成,一時有些悵然,不過很快又琢磨著去彆的地方休憩片刻,喝喝果子飲,讀讀新到手的話本子也不錯。
請人在梨花台看戲卻出了意外,作為主人家的徐婉怡自然找補回來,主動提議去鬆濤亭,“大哥哥和襄王殿下正在那邊下棋,不若我們去瞧瞧他們誰勝誰負?”
襄王與徐向南均是美男子,縱然裡麵的一個有了主,也不妨礙一群貴女去飽飽眼福。徐婉怡調侃地瞄了張月盈一眼,“阿盈表妹,你同不同意呀?”
張月盈昂了昂下巴,嗔道:“你們早有了主意,難不成我還能管著不讓你們瞧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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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濤亭周圍遍植青鬆,翠色四季常青,忽而風起時,綠濤湧動。長亭正中間坐了兩人,便是沈鴻影與徐向南,二人中間的棋盤上棋格已被棋子占去了大半,黑子和白子呈焦灼之勢,彼此死咬著不放。
徐向南落下一枚白子,抬頭看向沈鴻影,道:“殿下可要想好下一步怎麼走。”
沈鴻影夾著枚黑子,垂眸審視了一番棋局,棋子“啪”地落下,“此時論輸贏,尚有些早了。”
鬆濤亭圍觀的賓客不少,靠前的無一不踮腳伸頭去看,靠後的便聽前麵的人轉述著戰況。亭外的長廊上甚至還開了賭局,賭二人誰輸誰贏,徐向南才名在外,壓他的人更多,賠率也要低一些。
徐望津坐在棋盤旁不遠,垂目望去,整個棋盤一覽無餘,他捋了捋鬍子,愜意地飲了口茶,心道這兩個年輕人好端端的,不過就是切磋一二,關係也不似十分緊張的模樣,小姨還專門叫他過來守著,真是多次一舉。
再一枚白子落下,徐向南的棋風忽而變得咄咄逼人,一目接一目地攻城略地,一路包抄黑子,企圖將對手逼至絕境。沈鴻影冷眼瞧著局勢對自己不利,仍不緊不慢地落子,隻是落子的位置讓人摸不著頭腦,使得棋局愈發詭譎了起來。
“還再下嗎?”
“誰贏了?”
近處的閣樓上倏爾傳來三三兩兩的女聲,對弈的二人循聲仰望,便見閣樓的欄杆前聚攏了一大堆姑娘,蛾眉如畫,團扇輕扇掩麵,飄帶輕浮,煙波流轉地朝鬆濤亭內看去。沈鴻影瞥了眼徐向南,他的目光正凝固在閣樓上,所指的對象鬢髮如雲,身似輕楊,麵上含笑,正同身旁的徐婉怡咬著耳朵,似乎察覺到了徐向南的視線,朝這邊微微頷首。
沈鴻影眸光變得沉黯,如同幽靜的湖水陡然水波凝皺,他垂下眼簾,掩蓋了眸底深沉的情緒,指節敲了敲棋盤,提醒徐向南:“徐大公子,到你落子了。”
徐向南愣了愣,心思回到棋盤上,偷瞄了平靜如斯的沈鴻影,莫名有些心虛,依舊一子不讓,白子形勢大好,一連收割了數枚黑子。
局麵幾乎是一邊倒,觀棋者連聲歎道:“不想徐大公子在棋之一道上也如此之強,襄王殿下肯定要輸了。”
“我現在改押徐大公子還來得及嗎?”
徐婉怡湊到張月盈耳邊問:“襄王表妹夫看樣子要輸給我哥哥了,不知我哥哥若贏了,阿盈表妹可有冇有什麼表示?”
徐婉怡挑挑眉,朝張月盈伸出一隻手,手心朝上,一看便是要討要東西。
張月盈伸手彈了自家表姐一個腦瓜嘣,“終局未定,棋局之上變化莫測,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半途開香檳什麼的,最要不得了。她也是從上次端午的龍舟賽裡吸取的教訓。
“可我哥哥又吃下一子,瞧著已經要贏了。”徐婉怡指著徐向南剛剛撿起的那枚黑子道。
“不,”張月盈怔怔凝視著棋麵,“大表哥要輸了。”
換言之,沈鴻影馬上就要贏了。
“怎麼可能?”徐婉怡拉著張月盈一定要她承認錯誤,“阿盈表妹你可太偏心了,就一味偏幫夫婿,連棋局都裝看不懂了。”
張月盈雖不擅弈棋,但還是看得懂棋局一二,不知怎麼地,沈鴻影每落一子,她竟能猜到他下一步會走到哪裡。難道棋簍子還能轉性了?
“左上第三格。”張月盈兀自喃喃自語。
下一刻,徐婉怡驚訝至極地盯著她,剛剛沈鴻影竟真地把棋子下在了張月盈所說的地方。徐婉怡努了努嘴,道:“阿盈表妹,你和襄王殿下可真是心有靈犀,竟然想到了一塊兒去。”
此時的徐婉怡明麵上還堅信著自家大哥一定能勝,心裡卻有些信張月盈的說法,說不定襄王殿下真能贏呢。
手起子落,棋局上咫尺間風雲變色,沈鴻影眉目舒展,形勢須臾易位。
沈鴻影道:“徐大公子瞧如今的棋局如何?”
言罷,他修長的手指撚起一枚光滑的黑子,慢慢摩挲,等著徐向南應對。
徐向南打量著棋局,忽而品出了幾分意味,常言道觀棋亦是觀人,走一步,觀三步,主動示弱,叫人放鬆警惕,再步步誘人進入陷阱,足見沈鴻影心思之密心機之深,並不是什麼好相與之輩。徐向南絲毫不讓,放下一子,“殿下怎知我就冇有機會再翻盤了呢?”
沈鴻影笑笑,並不言語,落子的速度越來越快,二人你來我往,在方寸之間廝殺了少頃。半晌,棋盤上白子十不存一,黑子占據了大半江山,勝局已定。沈鴻影落下最後一子,從容端起建盞沾了沾唇,道了聲:“承讓。”
徐向南將手中棋子擲入棋簍,揉了揉太陽穴,抬眼瞧了沈鴻影一眼,眼神複雜,“龍起之前潛於深譚,在下技不如人。”
徐向南認輸的訊息從內而外傳開,頓時掀起千層浪。
“徐大公子真輸了?”
“我的錢,剛剛就不該改押的。”
“襄王殿下這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一鳴驚人。”
徐望津看了眼已定的棋局,站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諄諄教導:“兒子,你自小皆是兄弟姐妹中最出眾的一個,科考也是次次案首,如今可算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這回受了挫,便收收你的傲氣,沉澱一二,日後自有你的好處。”
“爹,您看人下個棋都要說教一番,把哥哥給打擊過了怎麼辦?”徐婉怡帶著一眾姑娘下了閣樓,穿過逐漸散去的人群,終於擠進了鬆濤亭。
“你個小姑娘亂說什麼?”徐望津斥了女兒一句,語氣卻柔和了下來。
沈鴻影靜靜注視著一旁的張月盈,她用欣賞的眼光就近觀察著棋局。
“還真是一樣的。”她燦然一笑,笑花在兩頰凝成了一對小酒窩。
“阿盈的棋藝進益了?”徐望津口吻輕柔。
徐婉怡搶著答:“可不是,剛剛阿盈先說一步,殿下後走一步,簡直一模一樣。”
“是嗎?”徐望津有些驚訝,張月盈這個外甥女的棋可是他親自教的,他還能不清楚她究竟是什麼水平。
張月盈低下頭,白皙的麵容飛上兩朵淡淡的紅雲,似被火撩了一般,忸怩道:“大舅舅說笑了,我的棋也還就那樣。今日能說出一二來,全賴見過類似的棋局,才能猜出那麼一點點。”
沈鴻影留宿浣花閣的那日,寫了本棋譜,隻是第二天一早走得匆忙,徹底落在了浣花閣。前日整理書架的時候,張月盈從一堆話本裡找出了這本棋譜,翻了那麼幾頁,便記下了。
沈鴻影烏黑的眸子頓了頓,反應過來,“是那本?”
“嗯。”張月盈雙手手指攪在一塊兒,嗓音柔的彷彿裹了層細密的羽毛,一雙剪水秋眸撞進他的烏眸,心跳忽而加快。
“主君!不好了!”
二人間氣氛旖旎來不及發酵,便被突如其來的喊聲戳爆,徐府的門房對徐望津稟報:“安平侯府的馮堂叔一家剛出巷口不久,就被京兆府逮走了,似乎為的就是剛剛在梨花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