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話
岑溪醒來時,鏈子被取下了,可以從臥室到客廳,不受影響地坐在餐桌旁。
桌上的粥溫熱清香,升騰起縷縷霧氣。
顧子風細心用勺子舀粥,吹到適合的溫度,再遞到被拷在座椅上的人兒嘴邊。
岑溪眸中閃過痛苦的光,一言不發地偏過頭。
昨天哭得太凶,今天幾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像個啞巴。
顧子風的手停頓在半空,無奈道:“岑岑,不吃早飯對身體不好,容易得胃病,你之前不還經常叮囑我吃飯嗎,怎麼現在,自已不學乖了?”
岑溪閉了閉眼,就近抓起旁邊的垃圾桶開始乾嘔,胃裡冇有東西,什麼也吐不出來。
“……要怎麼樣你才肯吃飯?”
顧子風目光淩厲,半邊臉藏進陰影之中,身上的戾氣瞬間重了起來。
岑溪搖頭。
兩個人僵持著。
過了大約三分鐘,顧子風猛然把勺子扔到桌麵,陶瓷的勺斷成兩截。
岑溪嚇得身形一顫,垂頭抱著自已開始小聲地哭泣。
顧子風拉開椅子,在地麵摩擦出刺耳尖銳的聲音,一把拽起岑溪的手腕,鏈子拉動桌腳,直接將整個桌角帶翻。
碗筷熱粥撒了一地,些許濺到渾然不覺的顧子風腳踝上。
岑溪睜大眼眸,大顆大顆的淚水掉進地毯中。
慌亂之中,他跪坐在地,抓起碎裂的瓷片,抵在自已的脖頸,一臉決然地看著暴戾恣睢的顧子風。
顧子風手勁兒更大,攥得岑溪不禁吃痛出聲,瓷片不受控製地淺淺劃過雪膩的肌膚,留下緋紅的痕跡。
“嗚嗚——”
顧子風半跪下來,輕而易舉地鉗製住omega手中的瓷片,反握著岑溪的手,刺向自已的頸項,厲聲大吼道:“來,殺了我!”
“你想死的話,先殺了我!”
Alpha麵容冷峻,深邃的眉眼泛過幽深的光。
岑溪無助絕望地搖頭,喉嚨疼痛地一個一個擠出字:“求……你,放了……我……放過……何……”
“不可能!”
顧子風聞言,把瓷片扔到遠處,解開纏在桌腳的鏈子,拽著鏈子,像牽寵物一般把岑溪往臥室裡拽。
他不想從岑溪嘴裡聽到任何關於何清文的話。
隻能用口枷堵住岑溪的嘴。
看著跪坐在床榻邊不斷掙紮嗚咽,淚水和涎水混在一起,流淌在窄深的鎖骨上的小蒼蘭。
“你聲帶受損,不能說話。”
顧子風輕柔地擦乾淨岑溪唇邊的濕潤,聲線平靜到冇有絲毫波瀾,似乎剛剛生氣的並不是他。
“既然不願意吃飯,那我讓許淮給你輸葡萄糖。”
顧子風的話殘忍又冰冷:“什麼時候你說的話讓人開心了,我就考慮撤掉對何清文申訴。”
岑溪呆坐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完全變了樣子的Alpha。
身上的癢意重現,雙手被縛,他難受得躬起了背,單薄的睡衣下,凸起的脊椎輕微地顫動著。
好難受……
他控製不住地開始亂蹭,迫切地想要用什麼蓋過螞蟻啃噬般的癢,在顧子風震驚的目光下,猛地起身,額頭撞向木質的床頭,“砰”地一聲。
覺得不夠,又瘋了似的站起來,踩著綿軟的床榻,想要撞牆。
顧子風反應過來,頓時黑了臉,在岑溪額頭即將接觸牆壁的一刻,一隻大手直接抓住他的衣襬,把人往後拉,栽倒在床褥。
“……岑岑?”
柔軟的床陷下去,顧子風看著岑溪通紅的雙眼和痛苦的神色,顫著手解開口枷的鎖釦。
岑溪難熬得一直打滾,唇瓣獲得自由,張開嘴,咬在顧子風的肩膀上,表情凶惡地想要咬下一塊肉。
但隔著衣服,隻能讓衣衫沾滿涎水。
顧子風擰著眉,咬牙承受了一會兒,靜悄悄地拍著岑溪的後背,像給暴怒的貓順毛一般。
不禁軟著聲道:“堅持,再堅持一下……”
他任由著岑溪咬人的姿勢,把人托起來,拿過床頭的電話,打電話給許淮,然後把手機放到岑溪耳邊。
“放開我!”手機傳來何黎不耐煩的聲音。
許淮:“是你岑爸爸,說話。”
何黎立馬可憐兮兮地喊:“岑爸爸,我好想你,你在哪兒?”
小孩子害怕的聲線落進耳中,岑溪牙齒的力度放鬆了些,迷離的目光清明些許。
何黎那邊隻聽到微重的呼吸聲,他想哭,回頭看了眼有點凶的許淮,把眼淚忍下去,照著許淮給他吩咐過的開始說:
“我……我很聽話的,今天七點半就起來洗漱吃飯,自已看書,許叔叔給老師打電話幫我請了一天的假,明天我繼續去上課。”
何黎小心翼翼地再看了眼拿著冰冷的手術刀研究切橘子的許淮,繼續道:“許叔叔說,隻要我們都聽話,過兩天我就可以來找你了……”
岑溪徹底鬆了嘴。
他雙腿盤著,虛虛地靠在顧子風的肩膀上。
孩子脆生生的話讓他意識慢慢回籠,人在絕望時摸索到一點希望,便會無法抑製地往前衝。
身上的癢意消退了些。
岑溪說不出話,隻能隔空點了點頭。
顧子風傳話道:“你爸爸聽見了。”
“……”岑溪全身是汗地看著已經熄滅的手機螢幕,精神寄托暫時消失,好在難以忍受的癢冇有再出現。
顧子風把半掙紮半順從的岑溪兩隻手牢牢鎖在床邊,以確保他不會突然站起來自殘,猶豫片刻,把口枷擦拭乾淨,重新給岑溪綁回去。
因為他想起了第一次見麵,岑溪全身痙攣差點咬到舌頭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