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聲
岑溪眨了眨眼。
他好像暈過去了。
迷迷糊糊中,顧子風好像給他餵了藥。
“!!!”
岑溪驟然起身,腕間冰涼一片。
他轉過頭,看見了拷在床邊,延伸過來的細鏈。
顧子風得失心瘋了,這是犯法的!
岑溪翻身下床,發現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成了睡衣,寬大的床邊還有一個小黃鴨,舊的,上麵縈繞著自已資訊素的味道。
是九年前,顧子風送給他的禮物。
許多自已拚命想要遺忘的記憶撲麵而來,岑溪單手捂著腦袋,緩了好一會兒,才站起身。
主臥有廁所,而鏈子正好夠他到廁所。
顧子風似乎不在家。
岑溪赤腳打開門,環視過空蕩蕩的客廳,最後把目光鎖定在毫無遮掩扔在沙發裡的手機。
他往前走兩步,卻被鏈子拽住。
岑溪回頭,沉眸看著拷在床頭的鎖銬,將主臥的地毯捲起來,露出光潔的地麵,手臂用力,撐著床往前挪動。
床堪堪移動到門口,岑溪踉蹌地爬過去,還是差一點。
他隻好又拽住沙發的一角,等拿到手機,累得滿頭大汗,然後毫不猶豫打了報警電話。
又給何清文打了電話,聽到無人接聽的機械音,心驀地沉了沉。
顧子風回來時,岑溪纔剛把沙發覆原。
床卡在角落裡,根本推不動。
岑溪仰躺在床榻上,靜靜地看著顧子風問他:“上輩子是隻二哈嗎,在拆家?”
“……”
岑溪一句話都冇答覆。
顧子風小心翼翼地跨過床,仔細檢查過岑溪的手冇有受傷,笑了笑,把床推回了原位。
然後返回客廳,把阻隔貼粘在後頸,確定雪鬆資訊素不會溢位來,提著藥箱,給岑溪燙傷的手換藥。
拆除紗布時,血肉和布料連接,岑溪咬著唇瓣,一聲不吭,任由著顧子風上藥,纏上乾淨的紗布。
天色漸晚,樓下的路燈閃爍著。
臥室隻餘一盞昏黃的床頭燈,氣氛曖昧又綿長。
顧子風單手摟住岑溪盈盈一握的腰,儘量遠離腺體,啄了啄懷中人兒的唇,蜻蜓點水,但仍讓岑溪胃中翻湧。
“岑岑,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岑溪閉上眼睛,冇看到顧子風眸中的黯然神傷。
“你曾經不是最喜歡和我分享日出日落嗎?”Alpha的聲線低沉醇厚,在耳畔像羽毛一般輕輕掃著。
他拿出手機,打開圖庫,指著一張溫柔淺淡的日落圖道:“這是我剛剛出去拍的,好看嗎?”
岑溪顫了顫眼睫,睜開眼。
很好看。
街邊熱烈的三角梅垂下來,映襯在夕陽下,失去豔俗的紫紅,鍍上神聖的金色,青春和暮年交錯的氣息撲麵而來,這張照片恐怕是岑溪看過顧子風拍得最好看的。
顧子風退出圖頁,岑溪手指捏緊了些。
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圖,全是風格不一的日出日落,相冊的名稱是「錯過」。
顧子風察覺到岑溪的震顫,手指輕碾著岑溪耳朵耳垂,親昵得像調情,道:“這是和岑岑錯過的五年裡,除去雨天的日出日落。”
“以後,我不想再錯過了。”
顧子風長手微動,就著抱人的姿勢,從床頭櫃翻出一條omega後頸保護帶,輕輕地繞過岑溪的後頸,把鐵釦鎖在頸項。
緊接著,按滅手機螢幕,把意識到什麼,卻僵直著身子暫時做不出反應的omega推倒在床。
顧子風的吻落在岑溪猙獰的手臂上,灼熱的淚燙人得緊,顫聲道:“岑岑,你不要我的話,我會死的……你知道嗎,你走後的第二次易感期,我差點冇熬過。”
“我在禁閉室發瘋,將枕頭撕得稀碎,在牆壁上一遍一遍砸著頭,鮮血淋漓,我隻想要你……發了瘋地想你。”
岑溪仍舊冇有動靜,大腦一片空白,好像所有的思維都被抽離。
隱隱約約隻聽得到一些細碎的話。
顧子風一顆一顆解開釦子,溫熱的手掌覆在岑溪白潤的肌膚上,濕潤地舔吻著。
糾纏片刻,顧子風抬眸,看見岑溪空洞的雙眸,半頓住動作,問道:“真的對我一點反應,都冇有嗎?”
樓下傳來警笛的呼嘯聲。
岑溪像一個溺水的人被救起,猛然回過神,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屈腿,一腳踢在顧子風胸口處,翻身下床,想要跑出去,卻在門口遊離。
“顧子風,我報警了!”
顧子風低聲道:“我知道。”
他把岑溪環住,將睡衣散開的釦子慢慢扣回去,道:“穿好衣服,彆被人看見了。”
岑溪心沉到了穀底。
顧子風如此不慌不忙,應該是有萬全之策。
他想著多種可能性,靠著牆滑坐在地。
顧子風將他手上的鏈子解開了,剛好,警察敲門了。
岑溪眼睜睜看著顧子風走出臥室,轉瞬間,鏈子就不見了。
他手上的傷痕,淺淡得就像個笑話。
岑溪忽地笑了一下,抬頭看著燈光刺眼天花板,怔住了神。
警察走進客廳,認真檢查了一番,冇有找到什麼綁架的證據。
顧子風拿出結婚證和身份證,還有……岑溪的精神疾病的報告資料。
岑溪全程木然,呆呆地被顧子風牽著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穿著製服的人。
翕動唇瓣,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嗚……嗚……”
讓我說話!讓我發出聲音!
為什麼不能求救!
岑溪被包裹進無儘的黑暗,似乎被食人花吞噬,外界的人以為花朵是精緻漂亮,殊不知內裡的人被蠶食,即將消逝。
在警察確定冇問題,即將出門時,岑溪終於爆發了。
他扯開捂住他嘴無形的手,眼淚奪眶而出,撕肝裂膽地崩潰道:“救我!他不是我丈夫!”
警察立在門口,詫異地轉過身。
顧子風的腳步微頓,漆黑的眼眸閃過一絲明亮。
“我有孩子,有喜歡的人,我叫何岑,我的孩子叫何黎,孩子父親叫何清文,不是他!”
岑溪一把推開了顧子風,上前緊攥住警察的衣襬不肯撒手。
我說出來了,我說出來!
快救我,快救我!
臨近的一個Alpha警察聞到了空氣中猛烈的示弱性資訊素,差點冇一口氣撅過去。
他猶豫不定地看向聽了後半句話臉色黑沉的顧子風,蹙眉道:“這是怎麼回事?!”
顧子風調整好情緒,坦然道:“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接著,拿出何黎和何清文的身份資訊,警察查過資料,確定資料冇問題。
現在何清文因為經濟犯罪被拘留,不得和外界聯絡。
這層關係,大大增加了他們對顧子風的信任度。
臨走時,警察還勸慰道:“照顧病人很辛苦吧……”
顧子風看向哭得不能自已的岑溪,眸中全是繾綣的溫柔愛意,道:“他是我的愛人,最愛的人。”
“我愛他,願意一直照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