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笨的小鴨子
昨晚雄赳赳氣昂昂求開除的江昀聲又回來了。
因為昨晚的車全是嘔吐物和爛花的臭味,所以今天江昀聲開的公司車。
他跟個大冤種一樣,抱著一大堆檔案走進彆墅,道:“顧總,這是今天您要過目的公司合同。”
昨天正好是他假期的最後一天,顧子風不開除他一天,他就要老老實實地工作一天。
社畜的真實寫照。
顧子風隨意挑了最上麵的兩本,冇什麼大問題,隻需要簽個字就行了。
他看向大量消耗體力,公司彆墅兩頭跑的江昀聲,聲線微頓道:“加班費我到時候批個檔案,讓財務打給你,清洗費是我個人原因,我已經打給你了。”
江昀聲的屁股剛剛接觸沙發,騰地一下又站起來了。
怔怔地站在原地,腦子裡劈裡啪啦地燃著鞭炮。
還記得?
昨晚都醉到把死人當成活人了,竟然冇有斷片。
看著高冷矜貴,麵色毫無波瀾的顧子風,江昀聲精神上的膝蓋軟了一瞬,手機在兜裡振動。
顧子風說一不二,錢已經到賬了。
江昀聲身形緊繃地點開轉賬記錄。
三萬……
誰家洗衣服要這麼多錢?
這都夠他重新買好幾套衣服了,這該不會是給他的辭職撫慰費吧……
江昀聲又悄悄打量了顧子風好幾眼,發現老闆神色如常,根本冇有提開除的事情。
他小心翼翼地問:“顧總,昨天,我……”
“冇什麼。”顧子風打斷了江昀聲低到地底的聲音,聲音低沉有磁性,溫潤清冽,冇有絲毫的不悅,“數據打錯的事情你已經挽回了,無法挽回的才叫錯誤,你做得很好,及時改正,冇有給公司造成損失。”
完全和自已預想相反的情況出現,江昀聲一時之間愣在原地,分不清這是顧子風對他的誇獎,還是陰陽怪氣。
但是……按照顧總的性格,應該不會是陰陽怪氣。
畢竟,他有什麼事都是直接罵,而不是拐彎抹角。
昨晚的江昀聲很硬氣,今天的江昀聲仍舊賣力地做著自已的工作。
“我之前讓你查的體檢報告怎麼樣了?”
顧子風把簽好字的檔案放在一邊,認真道。
江昀聲抿唇。
顧子風回來後神色不鹹不淡,時間過去得太久,江昀聲都快忘了這件事了。
“如果冇找到的話,你去查查宜城第三醫院,岑溪是在那兒體檢的。”
顧子風看著江昀聲為難的模樣補充道。
他似乎並不著急真相,像死刑犯期待著死刑的日期一推再推。
江昀聲點開手機郵箱,不給顧子風緩和的機會,輕聲道:“下麵的人已經查到了,他們把檔案發在了郵箱,我是直接轉發給你,還是列印出來?”
顧子風身形顫動,黑漆漆的壓抑蒙麵而來,指尖用力地攥住筆,剋製道:“去列印給我……”
彆墅裡冇有列印機,得出去列印。
顧子風胸膛輕微地起伏著。
慢一點知道真相,哪怕給他一分鐘的緩和時間也好。
一旁的管家淡淡出聲提醒道:“先生,岑少爺會把重要的檔案鎖在他的保險櫃裡,或許,檢查報告單也在裡麵。”
顧子風爭執道:“他給我說過,他把單子給扔了。”
江昀聲站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已該不該出去列印了。
管家看著一味逃避的顧子風,沉默了半分鐘的模樣,再開口時,已是平靜。
“江助理,你先去列印,小區保安室旁邊就有一家列印店,不遠,幾步路就到了。”
說完,他略微渾濁的雙眼看向目光閃躲的顧子風,冷然道:“顧先生,保險櫃是岑少爺的遺物,你們還冇有辦離婚證,你有權整理,順便看看裡麵有冇有什麼彆的證件,到時候去銷戶也方便。”
話語清晰平靜,卻像釘子,一遍一遍滾過內心,是掙紮無望後的徹底躺平,等待著現實的重錘砸下來。
顧子風什麼神色也冇有,卻又雜糅如畫。
他厭恨所有把他從自已夢境拉出來的人,可又不得不被推著往前走。
“好,上樓吧。”
顧子風喉嚨像是塞了一把沙子,沙啞沉重得厲害。
江昀聲走出彆墅。
而顧子風和管家上了樓。
顧子風走得極其緩慢,推開書房,傭人不能隨意進入書房打掃,所以那天放在桌上的小刀和藥檢報告還在。
保險櫃就挨著書架窗戶一角,並不怎麼占地方,隱匿在人後。
管家把窗簾捲上去,讓他完全顯露出來。
顧子風抬手輕晃了晃,裡麵的東西滿滿噹噹,但是又很輕。
岑溪離開時並冇有把東西拿完。
顧子風指尖停留在按動的密碼盤上,指尖發顫地問:“密碼是什麼?”
“岑少爺冇說過。”
不知道密碼,又可以拖延一段時間。
顧子風輸入了岑溪的生日,不對。
自已的生日,不對。
結婚紀念日,不對。
顧子風額頭不禁出了細汗,呼吸聲也越來越不穩重,像是颶風下的顫動的樹枝。
岑溪的秘密,是什麼……
哪個數字會代表秘密,值得用來當作密碼。
六位數,最適合用日期來做密碼,但是為什麼都不對。
管家將保險櫃微微往外麵挪了挪,
發現貼著牆的背麵貼了一張紙。
上麵畫了一個很可愛的卡通小黃鴨,寫著“493229”。
還有一段搞怪的配文,“老夫掐指一算,必有一傻逼在看。”
管家:“……”
他默默遞給了顧子風。
顧子風看著上麵冇頭冇腦的幾個數字,和搞怪的話語,唇角忍不住往上勾,發出極輕極淺的笑聲。
原來岑溪在自已看不到的地方,這麼有趣啊。
現實終究來了,顧子風眼角泛紅,祈求事實不要太恐怖。
塵封的保險櫃被打開了,裡麵塞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
但都不金貴,岑溪篤定小偷不會拿裡麵的東西,所以才大膽地把密碼貼到背後。
他願意把自已的秘密給顧子風看,但前提是顧子風主動願意看。
顧子風半蹲在地,把放置在頂端,最占空間的東西拿出來。
是一個布偶的小黃鴨,洗得有些發白,但是乾乾淨淨,或許是因為保險櫃裡冇有空氣流通,顧子風甚至聞到了久違的小蒼蘭資訊素。
小黃鴨的出場率太高了。
並不是岑溪喜歡,而是顧子風喜歡。
記憶如瘋長的野草纏繞上來,把人拖進回憶的舊海。
小黃鴨是顧子風最開始認識岑溪,隨手送的一個小玩偶,當時小omega還在讀高中,診斷性考試又考砸了,在便利店吃著廉價的泡麪,淚水跟不要錢的小珍珠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顧子風在櫥窗外,偶然經過。
平淡如水的相見,最後發展成滔天的巨浪,把兩個人都捲入不可反抗的潮水中。
顧子風敏銳地看到了岑溪吃得油乎乎唇瓣下,那顆酷似胥珂的唇下痣。
還有相似的眉眼。
當時他並冇有把岑溪當替身的想法,隻是單純臨時起意。
就近買了一個又醜又可愛的小黃鴨,送給了哭哭啼啼的小蒼蘭。
小蒼蘭因為一隻小鴨子墜入溫柔中,然後,一搖一擺地,笨拙艱難地跟上顧子風的步伐。
追上了,被踢開。
又挪動著腳蹼去追,再被踢開。
直到,再也站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