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
“小溪!”
岑溪渾身顫抖地把頭埋在顧子風頸窩,聽到熟悉的聲音,岑溪像小貓主動追尋老貓尋求安全感,臉頰邊沾滿血跡地偏頭看去。
何清文匆匆跑過來,西裝革履,似乎是剛從什麼宴會跑出來,臉上焦急之態儘顯。
他一眼定格血泊之中的搖搖欲墜的岑溪,心狠狠揪了一下。
這樣的場景他再熟悉不過,他曾經親眼看著岑溪的抱著血肉被撞成一灘的父母在圍觀的路人中嚎啕大哭。
當時他還小,這樣慘烈的場景成為夢魘,二十多年揮之不去。
何清文大步向前,將已經悲痛欲絕到麻木空洞的岑溪緊緊摟在懷裡,熱淚滾下來,語無倫次道:“小溪,阿岑,我在這裡,彆怕,不要害怕……”
他雙臂用力,想把人抱起來,抱到一半,察覺到巨大的阻力。
垂眸看去,臉白了一片。
地上奄奄一息的顧子風手指蜷緊,攥著岑溪白皙的手腕,不肯鬆手。
一雙充血的眼睛緊緊盯著他懷裡的omega,神色決然。𝙓|
像冬天在飯館門口搶到一塊熱騰騰的肉骨頭,瘦骨嶙峋的流浪狗。
儘管被店主人暴力毆打,也不肯鬆開半點。
何清文腦海裡瞬間想到了那種場景,後背爬上來簌簌的冷汗。
岑溪如同生鏽的機器人,緩慢地轉動眼珠,看見了何清文後麵烏泱泱的一堆人。
許淮提著醫療箱,雷厲風行,醫生搶救病人,和死神搶人的肅穆緊迫感撲麵而來。
他迅速蹲下,檢查過顧子風的傷勢,蒼白的唇瓣哆嗦一瞬,目光又快速堅定,有條不紊地拿出急救工具,全程冇有看岑溪和何清文一眼。
隻冷冷道:“麻煩無關人員讓一下,不要耽誤搶救病人的黃金時間。”
何清文轉而把岑溪放下,修長的手指堅定地擒住岑溪的手腕,安慰道:“小溪,冇事兒,不要看。”
大量的紗布纏住汩汩流血的後頸,浸濕,換掉,又染紅。
許淮急得雙眼通紅,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厲聲道:“顧子風,你最好給我堅持過來,江昀聲還在醫院裡躺著呢,你要是走了,他醫藥費怎麼辦?!”
顧子風的眼珠偏向地麵,似乎有灰塵落了進去,他茫然了一會兒,喉結灑了沙礫般艱難滾動,破皮的唇瓣上下翕動,發不出聲音。
但在場的人都看懂了他的口型。
“……對不起。”
許淮一拳砸在地上,“誰他媽要你的對不起!”
顧子風的手指越收越緊,努力讓自已發出聲音,越用力,扯動腺體的傷口越疼。
“對不起。”
他執拗偏執地看向了岑溪。
許淮咬緊牙齒,不過兩秒,垂下頭,妥協道:“岑先生,麻煩你說兩句話,讓他再堅持堅持!”
岑溪纖長的眼睫狠顫。
他深吸一口氣,頸項下方的鎖骨隨著動作凹陷下去。
雪鬆過敏的跡象已經顯露,越來越嚴重。
他的扁桃體腫得不成樣子,似乎有一把刀片卡在裡麵。
岑溪的痛苦永遠不比顧子風少。
顧子風可以死,但……不能因為他而死。
“顧……顧子風。”岑溪沙啞地喚出聲音,血腥味盈滿口腔,“你如果活下來,我就原諒你。”
高契合度的緣故,何清文敏銳地感受到了岑溪的不適和痛苦,他手指用了些力。
安撫類型的橙花資訊素淺淺縈繞著脆弱的omega,以此減輕不必要的痛苦。
岑溪兩隻手都被握著,他分身乏術地癱坐在地,多餘的話他說不出來,隻能看著許淮專業的急救措施。
擔架被抬了過來。
其餘的醫務人員想把兩個人的手分開,顧子風的力氣大得驚人,撼動不了半分。
岑溪俯身,將手從何清文手裡輕飄飄地掙脫了出來。
何清文垂眸,失落悵然地看著尚有餘溫的手指。
“顧子風,鬆手……我對雪鬆過敏。”
再纏綿多情的話語用處不大,顧子風需要的是專業的治療,而不是口頭上的寬慰。
岑溪的手指撫過顧子風全是血汙的臉頰,一字一頓道:“你再不放手,死的人是我。”
“五年前我因為你死過一次,現在,還想我死嗎?”
話語冰冷無情。
許淮欲言又止,在看到顧子風的手指奇蹟般地鬆開後,眸中一閃而過驚訝和難言。
他太清楚兩人之間的糾纏和過節。
岑溪的話字字錐心,但自始至終安撫小蒼蘭冇有停過。
許淮彎身鞠了一躬表示感謝,然後和眾人十萬火急地上了救護車。
警察包圍了老宅,一個人都逃不了。
警鈴聲響徹天地,在這座封建的牢籠拉響震耳欲聾的警報。
急促,刺耳,反覆,循環,響亮。
這個聲音,像唐僧撕下符篆,孫悟空震破五指山,驚天動地,天地變色的動靜。
不適配,很搞笑。
但對顧子風而言,的確如此。
剩餘的醫護人員護送岑溪上了另一輛救護車。
這個聲音,在這五年間他聽過太多次,岑溪唇角往上勾了勾。
很奇怪,有種回家了的錯覺。
何清文跟著上來,卻在車門關閉前一刻,被人強拉了下去。
在各自慌忙的人群中,岑溪微微抬頭,看見了慌張無措的何清文。
岑溪冇有見過和何清文聯姻的omega,隻過了一眼當初江昀聲遞給他的手機新聞畫麵。
但他還是一眼認出了那個能拯救何家產業的b級o。
omega穿著高定的米色西裝,靜靜地站在一旁,和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麵容清冷溫柔,一雙眼睛像貓眼一般的圓,眼瞳漆黑,卻有著氣定神閒,信手拈來的氣質。
仰著脖子很難受,岑溪堅持了一會兒,愣怔地躺了回去。
他好像忘了,逃出來要乾嘛了。
好像是要問何清文……為什麼?
耳邊的聲音亂糟糟的,他聽到了何清文憤怒的爭執聲。
“宿陽,你憑什麼不讓我上去?!小溪受傷了,他需要我的資訊素!”
宿陽抿著唇,踢了踢腳邊被風捲過來的血色布料,淡然道:“何清文,今天是我們的婚禮,我已經容許你胡鬨到這裡了,如果你執意要上去,我不介意撤掉對何家的投資,並且告你婚內出軌,讓你和你的殺人犯爸爸一起進牢相親相愛。”✘ł
“你!”
宿陽淡淡瞥了一眼救護車裡滿身是血的岑溪,坦然地把手揚了揚,輕聲道:“來人,帶姑爺回去。”
何清文想釋放s級資訊素,想不顧一切地去陪著孤零零的岑溪。
但人生冇有太多不顧一切的機會。
他抬起平時瀲灩的桃花眼,盈著淚水,在被人強硬帶上車時,高聲喊道:“小溪,你等我!我會回來找你的,我可以跟你解釋的!!”
“一定等我!!”
Alpha高昂的聲音飄散,接著被狼狽地押進車廂,同時救護車也快速關攏行駛。
岑溪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車頂,還有晃晃悠悠的輸液袋。
他想了想。
世界可真混亂。
每個人都要他等。
等得他都快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