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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莊故事 31 我不是小人

作者:洪劉華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21:24

“你們講的故事我都聽到了,我其實不是小人!”聽完同學們講的故事,王書生同學委屈地說:

小時候我家裡很窮,我的爺爺排行老八,村裡人都叫他王八。

王大狗是我的伯父,王二狗是我的生父,王小妹是我的姑姑。因為家裡窮,父親、姑姑和人家做的換親。我還有個叔叔叫王三狗。

我出生前生父就去世了,媽媽後來又嫁給了王三狗,也就是我的養父。

爺爺不善言辭,勤儉節約,臟活累活都乾。爺爺臉朝黃土背朝天、與土地打了一輩子交道,他給我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好好讀書,爭取以後扔掉鋤把。

王三狗對我很好,我一直以為他是爸爸,我文中的父親就是指的他。

我從小多病,很多時候是在姥姥家生活。大舅何誌剛與我姑姑結的婚,所以也可以叫他姑父。

我和舅舅一家都很親,他們也常常逗我玩。我的頭髮都是大舅幫我理,他常給我推光頭,說是涼快,其實是他圖省事。

推光頭也罷,可他幫我推時總是先弄個怪怪的髮型,然後讓我照鏡子,問好不好?看到自己的怪模樣,我氣得直跺腳,大家哈哈大笑,大舅接著才幫我推光。

姥姥家每年秋天都要醃很多鹹菜,好像有幾缸。醃鹹菜是如皋農村每家都要做的事。冬天冇青菜,隻有白菜和蘿蔔,鹹菜、蘿蔔乾就是全家下一年的主菜。

姥爺是個很嚴肅的人,規矩很多。比如蹲下時不能叉開腿,吃飯時不能把筷子插在碗中,吃飯中途不能上廁所......這些規矩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裡,直到現在我都不自覺地遵守著。

因為小姨不同意為二舅換親,還跟一位外地人走了,姥爺覺得冇臉見人,有一天夜裡上吊自殺了。

姥爺去世時,我上小學二年級,因為年紀小,並不感到悲傷,反而覺得人多好玩。當時剛剛實行火化,就是人死了一定要火化,但火化後的骨灰隨便家屬怎麼處理。大舅為姥爺買了一口好棺木,裡邊再裝上骨灰盒和被子衣服,然後埋到地裡。我不知道死者火化與不火化區彆在哪裡,棺材裡麵裝死人或者裝骨灰不是一樣嗎?

外公的喪事辦完了,想不到大舅和我媽竟然商量起了分攤費用的事。

“總共花了五千塊,咱們平攤吧。“大舅說。

“為什麼平攤?你是兒子,父親都是跟你過的,年輕時也一直幫你乾活。“媽媽爭辯道。

“可是父母生了我們四個,老二冇成家就算了,小妹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你也是有家有子的人,怎麼能一毛不拔呢?”

回家以後,媽媽砰地一聲關上房門,我在外麵聽到她的哭聲。

過了一會兒媽媽又衝出來,雙眼紅腫,臉上滿是憤怒。

我從來冇見過媽媽這麼生氣,她通常都是通情達理的。看著她在堂屋裡踱來踱去,拳頭緊緊地攥著,我不禁有些心疼。

後來我到舅舅家去,我跟大舅說:“媽媽為了你才嫁給我兩個爸爸,你還和她斤斤計較?我爺爺去世你花了多少?”因為換親,我爺爺就是大舅的嶽父。

大舅十分難為情,答應以後不提了。

就這樣,一場可能會傷及親情的爭吵被我化解了,大家都誇我懂事。

姥姥瘦小精乾,一直有哮喘病,到了冬天猶為嚴重,咳得喘不上氣來,臨終前在床上躺了幾天,大舅要找大夫治,姥姥堅決不讓,還說自己八十多了,到了該走的時候了。大舅問她想吃什麼,她想了半天說想吃西瓜,可那時正是冬天,哪裡去買西瓜呢?這成了老人家最後的遺憾。

姥姥去世,大舅再也冇有提過與媽媽分攤費用的事。

媽媽有次到河邊撈浮萍,不小心淹死了,我後來就跟著養父、弟弟生活。

以後我就很少到舅舅家去了。

我上高中的時候,除了書錢、學費外,我們每個月還要交五塊錢夥食費,另加十五斤大米十五斤玉米。我家裡除了玉米,錢和大米都冇有!我後來想了個辦法,三年夥食費一分冇交,書錢、學費也是彆人給的!

原來,同學們將錢和大米、玉米交給司務長後,他按班級編排好桌次,比如第一桌8人:張三、李四、王二、麻子......第二桌7人:王朝、馬漢、張龍、趙虎......第三桌6人:甲、乙、丙、丁......排好之後,他到各班將每桌人員口頭公佈一下,然後用粉筆將每桌人數寫到一塊小黑板上,再掛到食堂裡的大灶牆上。燒飯師傅一邊看黑板一邊盛飯、打萊。第一桌8人,第二桌7人......

我到哪裡吃呢?到第三桌!原來第三桌6人,夜裡我將黑板上的6改成7,以後就到這個桌上吃飯。小黑板上7人,實際上也是7人,冇人知道小黑板上的數字被我改過。我將玉米賣給其他同學,書錢、學費也有了,三年高中我幾乎冇向家裡要過一分錢。朱百戰說他把自己的菜與我合吃,純粹是無中生有胡說八道!

我後來考上了南京化工大學,與我同時考取的還有劉正海同學。

因為家裡冇有錢,我開始每天隻吃兩頓飯,有時吃一頓,不打菜。

同學叫我去吃飯時,我總是說等等,然後一個人抱著咕咕叫的肚子捱餓。

劉正海家裡很有錢,他雖然不愛學習,但是成績卻又特彆好。

他和同學之間話也少,有女生追求她,他直接拒絕了,因為他家裡已經幫他安排了結婚對象。

有一次他讓我給他帶飯,我說:“你自己去食堂吃吧!”

他說:“我懶得動,不喜歡跟人擠來擠去。”

那時候冇有手機支付,他給錢我幫他買飯,有時給五塊有時給十塊;但找的錢從來不要!

有一次我說:“我不賺你的錢了,你找彆人吧!”

他說:“有錢不賺你傻啊?我也不是找不到彆人,你我都是如皋人,高中又是同學,你就當是幫我吧,反正你一個人也要買飯。”

我說:“幫你買飯,你都多給錢,我有點不好意思。”

他說:“我請彆人買照樣要給錢,也許給得更多。”

聽起來好像有道理,我就默認了。

大學畢業後,我分到無錫某化工企業。

國慶節後爸爸來看我,並拿來家裡的瘦肉,大熱的天,卻穿著冬天的鞋。雖然我知道爸爸不在乎形象,但看到他連一雙季節性的鞋都冇有,心裡還是很難受。

在給爸爸擦腳時,發現他的右腳有一根腳趾是彎的,問他怎麼回事,他說因為鞋子太小,不合腳,所以寧可忍受腳趾變形之痛,也不肯買雙合腳的鞋。

第二天我給他買了新鞋子新衣服,帶他逛了惠山,吃了牛肉火鍋,他回去後經常向鄰居炫耀,說我有孝心。

那年底爸爸突發急性尿瀦留,弟弟喊來赤腳醫生導尿,但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我知道後立即安排爸爸到江南醫院手術,跑前跑後,終於順利完成了手術,一切指標都正常。

1991年5月,日本公司一行六人來無錫準備下訂單。由於我的報價太高,日本人冇法接受。但托我陪他們一起去蘇州外貿公司看看,說今後有合適的訂單再給我做。我到蘇州外貿公司後,發現他們報的價格非常低,日本人很高興,當即草簽合同。蘇州外貿公司晚上盛情宴請日本客戶,大家酒足飯飽之後,蘇州外貿公司的陳總認為訂單已是囊中之物,非常高興。他想即興給日本商人拉一首小提琴曲,於是讓秘書從辦公室裡拿來了小提琴。他斜著腦袋吱嘎吱嘎拉了一曲走調的《沙家浜》,當拉到《智鬥》一段時,陳總竟然唱了起來。日本人不知道有冇有聽懂,陳總拉完後全部起立鼓掌。我當時非常沮喪,因為訂單冇有我的份兒,而下屬工廠都眼巴巴地等著我的訂單,冇有訂單工廠將麵臨停產。陳總拉完《沙家浜》,我說我也可以拉一曲嗎?陳總不屑一顧地說:“你也會拉嗎?”我拿起小提琴調了音準,然後拉了一曲馬斯涅的《沉思》。席間冇人鼓掌,日本人也隻是默默地聽。

第二天形勢急轉直下。日本客人打電話給我,他們所有的訂單都給我做,價格就按照我報的。我說我也可以便宜一些,他們說用不著,你報的價格我們已經賺錢了。幾個月以後,他們甚至把南京的訂單也給了我。我們公司賺了個盆滿缽滿。

後來我和他們混熟了,才知道他們喜歡音樂。我問他們為什麼一定要取消蘇州的外貿訂單給我?他們說一個商人會拉這麼專業的小提琴,說明人的品質與眾不同。人品的質量當然就是產品的質量,給你做我們非常放心!

聽了日本人的這段話語,不知同學們有何感想?不知中國的企業家、商家們又有何看法?其實我們一直在致力打造的企業文化、城市文化,是否能從中得到一點啟發呢?

音樂是人類的共同語言;音樂是人類靈魂的火花。任何國家,任何民族,任何膚色的人種,任何職業崗位,對好的音樂都會產生共鳴。音樂幫助我完成了一份本已無望、但又意想不到的商貿合同,讓我賺到盆滿缽滿。而這僅是我拉小提琴獲得商貿成功的小插曲之一。我還拉過《辛特勒名單》,我在大學時就是一位受過嚴格專業訓練的小提琴手!

音樂能突破文化差異,通過情感共鳴建立信任基礎。當時我演奏的《沉思》雖未被鼓掌,但其專業性傳遞了“工匠精神“的文化符號,這與日本文化中對技藝的極致追求形成深層呼應。

陳總演奏《沙家浜》時明顯引發尷尬,日本人鼓掌可能是出於自我解嘲,從中也折射出商務場閤中文化適配的重要性;而我選擇西方經典曲目,既展現了國際化的藝術修養,又暗合日本客戶對專業性的期待。

後來有人說我狡猾,也有人說我用心良苦,其實在聽完陳總拉的那首走調的《沙家浜》後,我分明看見日本客戶僵硬的微笑裡,隱藏著對這場滑稽表演的困惑與不屑。當陳總的馬尾弓毛勾住E弦時,我注意到一位日本客戶的手指在顫抖,他西裝袖口露出的半截紋身,是一朵即將凋謝的櫻花。

誰也想不到這場小提琴演奏的背後,一場驚心動魄的商貿戰正在暗流湧動!後來總經理誇我於無聲處聽驚雷,提琴聲中勝對手,不久便讓我當上了銷售部門的經理。

當上銷售部經理後,我的業務做得風聲水起,深得公司領導的賞識和同事們的誇讚,兩年內銷售業績排到了公司第一。

在無錫買了車房後,爸爸開始催婚,我和朱小梅高中、大學時都是同學,關係一直比較穩定。

國慶節這天,我們的婚禮在無錫舉行,接著又回到老家請客。爸爸搬桌椅時因為太過用力導致幾十年的疝氣複發,我連夜將他送到如皋人民醫院手術。術後爸爸說疝氣伴隨了他五十多年,現在做了手術,他還想再活五十年!

女兒出生不久,為了多掙錢,我到深圳工作了三年。

從深圳回來後,我又來到原來的單位工作。因為感情不和,我跟朱小梅協議離婚了。

2001年的時候,我當上了公司資訊部門的副總,我的工作職責就是負責全公司的電腦係統和電腦的維修。

做到這個位置,隻要掌握好大局,像維修電腦和係統的活,基本上都是手下的小弟去做。

不過這不包括人事部經理鄧誌剛的電腦。

鄧誌剛有一個十分合理的理由:“我的電腦裡都是公司機密,你讓小弟來修,萬一泄露了公司機密,你負得了這個責任嗎?”

對此,老總表揚了鄧誌剛,還指定我專門負責他的電腦。

對於鄧誌剛的這個要求,我有些抓狂。如果他不是我的同學,我真想把他的頭上套上麻袋胖揍一頓。其實他電腦裡哪有什麼公司機密,全是網站上的視頻和圖片。

這天鄧誌剛的電腦又死機了。

作為資訊部門副總的我,隻能大駕光臨人事部給他修電腦。

離開人事部時,我碰到前來辦理入職的黃燕。

隻那一眼,我就被震撼到了。

現在想想,那應該就叫一見鐘情。

當我見到黃燕的那一刻,我就覺得她照亮了我的世界,讓我又有了想結婚的衝動。

作為一個60後,我一直將王祖賢視為女神。黃燕就長了一張與王祖賢十分相似的臉。

鄧誌剛瞧出我對黃燕的意思,就給我和她製造機會。

但黃燕一直潔身自好,甚至都冇有新增我為QQ好友。

我覺得愛是互相尊重,而不是為了某些慾望就突破道德底線。不相親不戀愛,隻欣賞也挺好。

黃燕是鄧誌剛手下的員工,我每次去他辦公室的時候,都會碰到她。

黃燕很溫柔,多纔多藝,會唱歌會跳舞,在公司裡人緣也很好。

我托鄧誌剛為我們牽線,想不到黃燕竟然同意了。

我收入已足夠養家,我叫黃瓊不要再工作,就在家裡做做飯,看看劇,幫我打理好這個小家。

黃燕冇有什麼野心,也很愛我,甘願成為我背後的一個女人。

日子就這樣有條不紊的過著,我負責掙錢養家,黃燕負責管理小家,我們的生活一直很和諧。

隨著職位的提升,我加班應酬多了,出差也多了,一個月在家冇幾天。有時候深夜回家,黃燕仍然坐在沙發上等我。

有一次我出差去了外省一週,因為行程緊,任務重,晚上應酬時又喝了些酒,回到酒店後我立馬就睡著了,也冇有給家裡打電話。

第二天早上我纔打電話回去,可是卻無人接聽;我打鄧誌剛家的電話,他老婆說黃燕昨晚得了急性闌尾炎,因為找不到我,情急之下就找到鄧誌剛;鄧誌剛送她去醫院,到現在還冇有回來。

我聽了心裡很愧疚,畢竟女友最需要我陪伴的時候,我冇能在她身邊,甚至連電話都冇打。

我提前結束行程返回無錫,趕到醫院時,黃燕正虛弱地躺在病床上,而鄧誌剛坐在她旁邊。

黃燕冇有責怪我,反而是安靜地吃藥、打點滴,配合醫生治療。

康複回家後,黃燕休養了一段時間,我冇有照顧她多少,又全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有一天下班回家,黃燕忽然跟我提出,鄧誌剛給她介紹了一份奶茶店的工作,她打算下月去上班。

聽說是鄧誌剛介紹的工作,我覺得他真是多管閒事;我說奶茶店能賺多少錢,家裡不差她那點錢,給我好好在家裡呆著。

冇想到平時對我唯唯諾諾的黃燕這次竟然頂撞起來,她說:“我也需要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

我看她竟敢頂撞我,當場說了句讓我悔恨終身的話:“你想去就去吧,你去咱們就分手。”

我其實冇有想過要跟黃燕分開,我敢這樣發火,無非是看慣了她的委曲求全。

不料第二天下班回來,黃燕竟真的搬了出去,她的東西也都收拾走了,整個家變得空落落的,我心裡一下子空了起來。

無奈我隻好打電話給鄧誌剛;鄧誌剛說奶茶店提供員工宿舍,黃燕住那裡應該冇事。

第二天我根據鄧誌剛提供的地址找到那家奶茶店,透過玻璃,我看到黃燕穿著整齊的員工服裝,正笨手笨腳地跟著前輩們做事。

隻見她一會兒被指去擦桌子,一會兒被指去掃地,一會兒又被喊去端奶茶。

我冷笑,覺得她這都是她自找的,要不了多久她就會後悔,會服軟,到時侯仍然會回來。

此後我又出差了幾個地方,也冇有再去找過黃燕。

兩個月以後,我來到奶茶店外,看到黃燕正在忙碌,她早已不是當初看到的笨掘模樣,而是動作嫻熟地招呼客人,有時還禮貌地跟客人說幾句話。

我心裡開始怦怦亂跳,我一直等她下班,奶茶店總算關門了;我想從車上下來過去迎接她,隻見一個人卻先我一步走了過去。

那個人就是鄧誌剛,他緩緩地走到黃燕跟前,然後拉起她的手,兩人有說有笑地往他停車的地方走去。

我跑過去一拳打在鄧誌剛臉上,這是什麼破兄弟,分明是乘人之危。

鄧誌剛捂著臉冇有還手。

倒是黃燕說話了,她過來擋在鄧誌剛的麵前對我說:“是你自己不關心我,我們以後不再是情侶關係,我跟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我語塞,我們確實冇有結婚。

黃燕冇有再說話,拉起鄧誌剛的手就走,鄧誌剛回頭對我說了句:“她也是個有思想的人,不是你養的鳥。”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裡,這裡的一切都冇有變,隻是落了灰。

我這才知道,原來地是要每天掃的,垃圾是要每天倒的,馬桶是要每天刷的,這些黃燕在的時候,我從來不知道。

現在這裡已經冇有了黃燕的東西,但似乎還帶著她的氣息,然而她卻真的不會回來了。

鄧誌剛有老婆,他自然不會真的喜歡黃燕。

黃燕後來嫁給了醫生章新建,也就不再和我聯絡了。

俗話說:槍打出頭鳥。在公司出類拔萃的我終於惹來了意想不到的麻煩。

這一天我剛從南京出差回來,突然被組織部門約談,聲稱有人匿名舉報我在業務來往中收受賄賂,需要我暫時停止工作接受調查。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出於關心,鄧誌剛勸我私底下找紀檢部門送禮破財免災,可我心想:冇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憑啥去送禮呢?我對鄧誌剛說:“我不怕他們調查,如果違心去求情,反而說明自己做賊心虛,那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事業受挫,愛情失意,我又陷入了人生的低穀。我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為什麼有人會這樣無恥地捏造事實來陷害自己。

鄧新梅是鄧誌剛的妹妹,約1.5米的個頭,酸棗臉,薄嘴皮,羅圈腿,說話像下蛋的母雞,而且尖酸刻薄。她是鄧誌剛介紹進來的。

鄧新梅一進公司便對我一見鐘情,她以前談過好幾個男朋友,但都無疾而終。她鼓足勇氣向我表白,但都被我禮貌而又堅定地回絕了。

漫長的兩個多月過去了,調查結果懸而未決,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我最後作出了一個決定:辭職不乾了!

鄧誌剛後來也辭職賣消防器材。

鄧誌剛當上老闆後,也經常請同學、朋友吃飯。如果你去了,他肯定有事不在;如果你不去,他馬上就帶人來,他來肯定是你買單。

鄧誌剛家裡有事,同學們都去賀喜或者看望,多則一千少則八百。

這幾年家裡無事可做,前年春天鄧誌剛忽發奇想,在同學群裡謊稱自己癱瘓了,希望大家能給予捐助。

畢竟是同學,這天我買了兩箱牛奶去看他。鄧誌剛一見很不高興,說昨天單開華給了他一千,陳勝給了他八百!我說我冇帶現錢,鄧誌剛說轉賬也行,無奈我隻好轉給他六百,他留我吃了午飯。

鄧誌剛覺得今天來一個明天來一個太麻煩了,於是約同學五月一號集體去看他,他估計有一百多人,如果每人捐助六百,一百多人就是六萬!

我們這裡有廚師專門幫人配菜,事後給錢。鄧誌剛跟廚師說好預定十桌,每桌一千,多退少補,廚師滿口答應。到了五月一號,廚師準備了十幾桌菜,可是隻來了劉正海一個同學。十桌菜冇人吃,鄧誌剛給了廚師一桌菜錢,其餘的全部退回!因為說過多退少補,廚師隻好自認倒黴!兩個人吃了一桌菜,劉正海也不虧。

鄧誌剛的消防器材店關門以後,又到老家菜市場門口租了一間門麵。我去過幾次他的店裡,地上擺放著各種各樣彆人送來維修的小家電,幾乎冇有地方下腳。店鋪後麵用簾子隔開一個空間,裡麵擺著一張小床,有時趕急活,他就住在那裡。

剛開始生意還不錯,村裡誰家的電器壞了都送給他修,價格也比較公道。隨著家電價格的下降,以及質量的提升,很多人家維修家電的頻次越來越少,就是壞了也是花點錢買個新的。

生意越來越冷清,鄧誌剛便開始謀劃起其他行當。夏天,他到處給人家安裝空調,爬高上低的也十分危險,但收入還可以,裝一台大概兩百塊錢。後來,又和彆人一起合夥買了一台收割機,夏秋農忙季節,就在本地給人家收割小麥水稻,賺的也是辛苦錢。

後來我和鄧誌剛的聯絡便越來越少了,感情也日漸疏遠,他的很多訊息還是從人家口中得知的。一次回老家,遠遠的在街上看到他,我想像同學時那樣從後麵跳到他的背上,想想有點唐突和冒失,於是就從後麵輕輕拍了一下他。他猛一回頭看到是我,既驚又喜,嘴裡囁嚅著半天,說了一句,“王總啊,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那是他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叫我王總。

我看著他也感覺有些陌生和恍惚。由於常年做苦力,鄧誌剛曬得黑不溜秋的,衣服也穿的邋邋遢遢,長長短短的鬍子雜亂地沾在嘴角和兩腮,更添幾分蒼老。我們倆好像也冇有什麼話說,彼此寒暄兩句,便急匆匆地告彆了。

卻說幾年後的一天,我突然收到鄧新梅的一封郵件:

王總您好!

好久沒有聯絡了,一切都好吧!

自從和你離彆後,我心裡一直感到不安,得知你現在在工地上打工,我感到無比的內疚和煎熬,是我和哥哥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幾年之前,對你的那封匿名舉報信是我寫的,我在嫉妒心的驅使下鬼使神差地乾了那樣的傻事,黃瓊也是在我的唆使下離開你的。我實在對不起你,懇請你原諒我吧!

在你離開以後,公司的業務長時間低迷。我知道我的業務能力遠不如你,如果你不離開,公司一定會有更大的發展。現在看來是我的私心太重了。

每次想起自己做過的事,內心就像鞭笞一樣。

以前幾次想寫信給你,但是礙於臉麵冇寫,今天終於把它寫出來,心裡也舒坦了許多。

再次懇請你的原諒並祝你的生意興隆!萬事如意!

收到鄧新梅的郵件,我才如夢初醒,他鎮靜片刻後回覆郵件:

鄧新梅你好!

感謝你的郵件!它讓我從一個新的角度更加深刻地認識了這個世界。

一切都已過去,忘掉它吧!

希望你好自為之。

因為我多纔多藝,我先後加入了許多文藝團體,並擔任江湖市小提琴家協會**,書畫家協會副**,詩詞協會副**,楹聯協會副**,散文協會副**,攝影協會副**.......這些都是文聯欽點的“官”,有檔案可查的。

去年12月,江湖市書畫家協會舉辦全市書畫比賽,報名費50元。本著公平公正公開的原則,獲獎名次由投票選舉產生,每個微信號每天隻能投一票,不過十元錢可以代表五張票。投票從即日開始,到月底結束,元月五號公佈獲獎名單,其中一等獎一名,獎金10000元,二等獎兩名,獎金5000元,三等獎五名,獎金2000元。全部獎金由十糧液酒廠提供。

我立即報名參加比賽,接著把自己的參賽作品發到各個同學群文友群中,希望同學們、文友們助力投票。大家看到我的作品後都說不錯,每天都有上百人投票,到去年年底,我一共收到3257張選票,而彆人隻有幾百幾十張選票。我想我得一等獎,肯定是板上釘釘的事。

到了公佈獲獎名單那天,我發現獲獎名單上並冇有我的名子,而獲得第一名的竟然是我高中時的同學賈民。

賈民不過高中畢業,他的選票肯定冇有我多!他得一等獎,肯定是花錢買的!

心理學有個殘酷答案:彆人無緣無故記恨你,不是因為你得罪了他,而是你身上有一種特質,映照出了他不願承認的平庸。

什麼意思?

你從不張揚,甚至刻意低調。可總有人在背後嚼你舌根,添油加醋。

你從不炫耀,隻是安靜地過自己的小日子。可就是有人見不得你好,逮著機會就踩你一腳。

你從未搶過誰的風頭,甚至處處給人台階。可莫名其妙就成了某些人口中的“假清高“、“裝模作樣“。

更讓人無奈的是——

你越解釋,他們越覺得你心虛。

你越示弱,他們越覺得你在裝可憐。

你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我哪句話說錯了?是不是我做人太失敗?

深夜輾轉難眠的時候,你一遍遍覆盤每一個細節。想找出自己到底哪裡做得不對。

可翻來覆去,你什麼都冇找到。

明明什麼都冇做,為什麼要承受這些?明明小心翼翼,為什麼還是被針對?好像不管怎麼做,都有人看你不順眼。怎麼做都有人不滿意你。

因為問題從一開始,就不在你身上。

如果你正被這種無名的惡意折磨,先彆急著自我檢討。

因為答案比你想象的更殘酷,也更讓人解脫。

他記恨的,從來不是你做了什麼。而是你身上的某種東西,映照出了他的平庸。

當你和他站在同一起跑線的時候,他可以告訴自己:我們是一樣的。可當你做得比他好時,這個幻覺就被打破了。你的存在,每天都在提醒他一件事——你們不一樣。“

於是他選擇了一個更簡單的方式——否定你。把你說成走後門的、投機取巧的。因為隻有這樣,他才能在心裡告訴自己:不是我不行,是他不配。“

那些針對你的惡意,其實跟你本人毫無關係。

一直想等退休了多陪陪父親,誰知道我是忙碌的命,一件事連著一件事,老是停不下來。前年冬天,我回老家住了幾天,陪他烤火,偶爾交流幾句。父親很清瘦,起居已很困難,前列腺加上便秘,老要上廁所又解不出來。我幫他請了護工,他明顯有些欠疚,嘮叨著錢花多了。告彆時父親欠了一下身子,問我啥時候再回來?我說春節回來,他“哦”一聲,眼神裡分明有一絲不易覺察的期盼。

去年底爸爸去世,當時我在北京參加書畫比賽,也冇能趕回去。

清明節回家祭祖,爸爸的花盆已經不知所蹤,隻是那倔強的韭菜已經一茬一茬地長過,又一次次地枯萎。花椒樹的旁邊,竟然還斜溢位了兩顆蔥。

我懷戀爸爸,我在日記中寫道:

親愛的爸爸,您已經走了半年多了。

一百多個日日夜夜,我再也無法叫出這個世上最親的稱呼,我哪裡也找不見您的蹤影。彷彿就在昨天,您出了趟門,還冇進家門而已;又彷彿隻是一夜間的夢,我醒來就再也找不見您,唯有兩行淚。

您離開後,我一直在虛幻與真實間來迴遊走。

親愛的爸爸,兒子每天都在想您,好像您從未離開我,可又遠在天邊。此刻我該怎麼告訴您,我究竟有多麼想您,兒子多想再做一回有爸爸的孩子。好羨慕彆人五六十歲還有老爸叫,而我卻冇有了……餘生有多長,思念就有多遠。老爸爸,兒子好後悔冇有珍惜您在的日子。為什麼一切來得那麼突然,您的突然離開,帶走了兒子內心的一切奢望。很想您隻是出了一趟門,很想這隻是一場夢,夢醒後您依然在我的身邊。

可這終究不是夢,無論我怎麼想念您也不會回來了,也聽不到您的聲音了。老爸您悄無聲息地走了,連一句話都冇留下,把遺憾和愧疚留給了兒子……老爸,我知道人生在世世事無常,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可我仍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在效率至上的時代,我們如何安放那份“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永恒遺憾?

隻有親身經曆過了才知道世上冇有後悔藥,老爸這個名詞變成了我的奢望,變成了我無法治癒的痛,怎麼能夠放得下,您可是我的爸爸。這是我心裡永遠的痛。這種痛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

生活就像是一場夢,我隻有在虛幻的夢裡才能看到您。從最初的清晰到後來的模糊,從最初的容顏到後來的背影,我做的關於您的夢越來越少了,也越來越不清晰了。

我漸漸搞不清夢裡的人到底是不是您,我越追著想搞清楚就越看不清楚。我總是在驚慌失措中醒來,那一瞬,搞不清窗外的月光是幻還是真。

我知道時光帶走了您,連同我的記憶。我告訴自己要回到真實的世界。

但,親愛的爸爸,真實的世界真的很殘酷,理解不理解都得理解,接受不接受都得接受。

失去了世界上最愛的人,這失去讓我的心空如曠野,一點的風吹草動就驚慌失措,且無處躲藏。

親愛的爸爸,回憶中的往事已被抽去了當初的情緒,僅僅剩下了外殼。那一世倔強的故事裡,恩也罷,怨也罷,都無所依附。愛也罷,恨也罷,都被黃土掩埋。

我抬頭假裝看天,看一抹抹流雲走向的天堂,看餘暉晚霞包裹的天堂,想起《我想天堂一定很美》。這是一首我聽了千百遍的歌,歌詞裡這樣唱的:

我想天堂一定很美,

爸爸纔會一去不回,

一路的風景都是否有人陪。

如果天堂真的很美,

我也希望爸爸不要再回,

怕你看到曆經滄桑的我,會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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