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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莊故事 29 失火的工廠

作者:洪劉華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21:24

“我們總是不懂得珍惜眼前人,總以為有緣還會重逢,可是從來冇想過每一次揮手道彆,都可能是訣彆;每一聲歎息,都可能是人間的最後一聲歎息。”聽完黃燕講的故事,洪梅生同學接著說道:

高中畢業以後,我和同鄉二十多人一起到深圳打工。

來到深圳後我滿心歡喜,期待著能在這裡掙一筆錢,然後回家蓋房子娶媳婦。可是來到這裡之後,我發現宿舍的環境特彆亂,到處都是臭襪子,泡麪盒子,以及打遊戲的喧嘩聲。

實在是受不了這樣的環境,於是我就在外麵租了一個小民房,是兩室一廳改的,雖然小了點,但是乾淨整潔,關鍵是能讓我安心睡覺。

電子廠可以說是男工的天堂,廠裡大部分都是女工,可以說是美女如雲,模樣都長得十分俊俏,身體婀娜。

雖然我們的車間美女很多,但是最漂亮的,可以說是我們的組長羅世琳,羅世琳來自四川,皮膚很白,身材苗條但又不缺豐滿。

羅世琳身高165cm,在女孩子裡麵,這樣的身高屬於高個了,她不僅青春靚麗,而且很有才華,她時常用溫情的目光投向我。

這時我主動向她表明心跡。羅世琳很快接受了我,我們常一起外出看電影,滑旱冰,就像其他的情侶一樣,手挽著手,肩並著肩,彼此間講述著自己的過去,暢想著我們的未來。

我想這大概就是愛情吧,跟她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我們一起去廠裡上班,下班之後一起買菜回家做飯。有時候我會悄悄地親她一下,然後她就會嬌嗔著打我一下。

我是個傳統男人,我一直覺得婚前同居是不好的,萬一將來兩個人分手,女方失身不是無法挽回嗎?不能為了自己一時痛快禍害女方。所以我和她最多隻是親吻、擁抱而已,冇有進一步的舉動。

我們的生活雖然簡單,但卻很幸福。在電子廠的工作壓力很大,但是隻要一回到家,看到羅世琳的笑容,所有的疲憊都會瞬間消失。我們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影,有時會爭吵哪部電影好看,但更多的時候我們會相互擁抱,享受彼此的陪伴。

這年底我退廠回家,羅世琳也跟我一起回來了!

女兒出生後不久,羅世琳又說要出去打工,因為孩子小,我就讓她一個人去了,誰知道她走後再也不肯回來了。

2004年4月,上海建設路橋有限公司到我鄉招收農民工,主要工種有車工、鉗工、電焊工、搬運工......我冇有技術,隻能應聘搬運工。

這次共收了四名搬運工,其他三人分在車間,我分在倉儲中心。主要任務就是裝卸,搬運。

路橋公司是一家大型國營企業,前身為上海建設機器廠,創立於1946年,1989年與香港路橋公司合資。公司主要生產各類破碎機,產品暢銷國內外。聽說年產值十七億,可利潤隻有幾百萬!

倉庫裡共有四位保管員,兩女兩男。他們保管的東西分成四類:中小件、配套件、緊韌體、成品。中小件由馬雲鳳保管,配套件陳金蓮,緊韌體老黃,成品老錢。四個人都是上海人,五十左右。

倉庫聽起來簡單,其實很複雜。保管員收料、記賬、發貨。收料有送貨單,發貨憑領料單。因為車間裡領料有時多開有時少開,各種零件又成千上萬,保管員的賬從來冇有對過!跟財務的賬更是對不上號!

我是搬運工,也就是大家的公仆,任何保管員叫我都得幫忙!有時兩三個人同時叫我:這個要收料,那個要發貨。我隻能一個一個來,誰先叫幫誰!

搬運工大約乾了一年,馬雲鳳、陳金蓮同時退休,保管員無人接替。公司副總及倉儲中心主任親自找我談話,要我當保管員!我說東西我倒基本認識,她們的賬可能不對。副總及主任都勸我不必擔心,賬不對我可以照實改過來,下次盤點時與財務同時調賬。

恭敬不如從命,第二天我就走馬上任了,馬雲風、陳金蓮的賬本都給了我。倉庫另找了一位搬運工。那傢夥懶得要死壞得要死,他隻聽老黃、老錢的,我叫他根本不睬!我隻能自己搬運自己記賬。倉庫裡常常彆人休息,我一個人忙過不停!

我做保管員不久,有位浙江老闆給我打電話,叫我等會兒下班,他可能五點鐘到廠。我以為他送貨,彆人下班我就冇走。

五點左右,一位肥頭大耳滿麵笑容的男人走進倉庫,進門便給我一包中華;然後從包裡抽出一張送貨單,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各種零件,看起來就象真的!我問他東西在哪?他說冇有!他叫我在上麵簽字,給我兩萬塊錢!明天車間裡有人找我,領料單給我,東西不必給他,他都打點好了。我的賬不錯,廠裡搞不清爽。

“不行不行!冇有東西我怎麼好簽?”我一聽連連搖頭!送貨單及中華煙都給了他,他請我吃飯也冇有去!

同樣的事情遇過幾回,有位美女老闆甚至眉目傳情暗送舊波,但是冇有東西我肯定不會簽字!美女罵一聲:“憨大,拎勿清!”以後就再也不找我了!送貨工送多少寫多少,一般不會錯。

憑單收料憑單發貨,這隻是公司規定。有些本廠及分廠生產的配件,進庫是冇有送貨單的;有些大東西及等著裝配的材料直接進了車間,車間也不再開領料單。總之倉庫和財務的賬全部都是爛賬,冇有人搞得清楚。

車間主任名叫陳海洋,是位陽光帥氣的小夥,名牌大學畢業,對人彬彬有禮。他到倉庫領料,總是先把領料單開好。如果倉庫冇有,立即通知客戶送貨。客戶對他十分尊敬,幾乎隨叫隨到。

我們倉庫常日班雙休,很少加班;而車間經常加班。如果加班時有客戶送貨,陳海洋總是幫我們代收,同時把領料單開好。大家都說陳海洋是個好人。我叫他陳廠長,老黃老錢則親熱地叫他小陳。

這年國慶節放假七天,八號上班時聽到一個驚人訊息:陳海洋被抓起來了!

原來車間裡國慶節加班,裝配機器時有六十隻進口軸承找不到了!一個軸承三千塊錢,六十隻也就是十八萬!查送貨單領料單,都是陳海洋簽的字!

陳海洋開始裝聾作啞,後來承認軸承被他當廢品賣了(其實他根本冇有收到軸承,送貨單是他虛簽的,他不敢出賣送貨老闆)。結果被判了三年!本來軸承歸我保管,因為是他代簽的,領料人也是他,廠裡也冇有十分怪我。

陳主任坐牢,冒主任上任。冒主任有時也幫我代收,然後將送貨單領料單同時給我。我有次半開玩笑半當真地叫他不要學陳海洋!冒主任哈哈大笑,:“陳海洋是個憨大!進口軸承他也敢瞎簽!如果是常規產品,廠裡如何查得出來?”

說笑歸說笑,冇有憑據,也不好隨便懷疑人家。

順便介紹一下:冒主任名叫冒德華,也是我們同學。1985年考上蘇州大學後,因為冇有錢交學費,獨自帶著20元錢到上海打工。在火車站一家勞務公司報名時,經理看到他的簡曆和揚州大學錄取通知書,立即免了他的介紹費,同時任命他為上海建設路橋有限公司農民工領班。每月從農民工的工資中提取2%作為他的領班費。

冒德華並不滿足於此,他虛心向車工馬元學習電焊、車床技術,馬元請假他便幫他代班,工資仍然歸馬元。馬元大為感動,不久便將他的姨妹介紹給了冒德華。嶽父知道他家裡困難,也冇要他的彩禮,還倒賠了許多嫁妝。

2010年的時候,我在知音雜誌上登了一則征婚啟事:

男,45歲,江蘇如皋人,高中,離婚,有一女16歲。身體健康為人正派,在上海某國營單位打工,月收入2000元。覓43歲以下誠實善良的女子為伴。婚否不限。有意者請與上海市某某路某某號洪梅生聯絡,來信必複。

大約兩個月後,應征信雪片似的飛來,其中有大學生也有小學生,有城裡人也有農村人,有43歲的寡婦也有18歲的姑娘......我從來信中挑了一位39歲的大學生,其她人全部回信拒絕了。我說過來信必複,即使不同意也都回了信。

大學生名叫王文波,家住湖南湘鄉。她說她因為無法生育,丈夫拋棄了她,與一個狐狸精睡到一起去了!她一個人生活了五年,實在太孤獨了。她前後給人寫了許多應征信,可是冇有人回信。寫給我也是試試看的,想不到我就叫她來了。

王文波寫信時給我寄過一張照片,我看她長得眉清目秀,心裡十分滿意!其實她真人比照片更加漂亮,就跟《紅樓夢》中的王熙鳳相似:粉麵含春威不露,未曾開口笑先聞!

記得我到火車站接她,人山人海看花了眼。“哈哈哈,洪梅生!一看就知道是你個傻瓜。走吧!”王文波在我肩膀上一拍,好像我們早就認識似的。隻見她揹著一個小包,換洗衣服也冇有帶。我陪她到商場買衣服,她都挑幾百塊錢一件的。我以為她有錢,可是結賬時她卻讓我去付款。她說她坐車花了五百多塊,路上吃飯又花了幾百,現在已經冇有錢了。我心裡隱隱有點擔心,不過事已至此,隻能夠硬著頭皮為她買單。兩套衣服鞋子,一下子花了八百!

在外麵吃過晚飯,我將王文波送到賓館。聊了一會兒,自己正打算回廠,王文波一把抱住!她說她一個人太孤獨了,讓我留下來陪她。我一個大男人,也冇有什麼怕的,我就坐下來不走了!

兩個人看了一會兒電視,王文波叫我先去洗澡。我跟她第一次見麵,還有點不好意思。我穿著內衣進入浴室,到裡麵才全部脫光。當我洗到一半的時候,王文波赤條條地衝進浴室。她說她要幫我擦背,然後叫我也幫她擦。兩個人擦著擦著就上了床。。。。。。

歡娛嫌夜短,寂寞恨更長!第二天我到廠外租了間房子,從此兩個人同居。白天我上班,她在出租房裡上網。我十分擔心她把我的電腦拿走,可是又不好明說。我每天給她五十塊錢,她剩下來又給了我。我慢慢放下心來,工資一發都給了她。我勸她不要一個人逃走,如果想分手我給她路費......

在上海常日班雙休,工作也不太忙。每天晚上或禮拜天,我們一起去外灘,去城隍廟......兩個人漫步於花前月下,流連於深夜街頭,所有的不如意都拋之於腦後。

王文波看起來大方,其實心眼很小,來後不久她便把其她女人的來信和照片都燒掉了,我手機中的資訊、電話也刪掉了,她怕我再跟其她人聯絡!我說你既然已經來了,我怎麼會再叫其她人來呢?回個信告訴人家也不要緊。王文波卻說男人都是喜新厭舊見異思遷的動物,還是將隱患消除為好。我聽了隻好隨她。

在上海住了兩個多月,我們如膠似漆,相見恨晚。我叫她呆子,她叫我傻瓜。政治曆史,風土人情,她似乎什麼都懂,而且見解與彆人不同。我將她帶到廠裡,大家都為我感到高興。丁主任建議總經理將她收下,總經理卻說廠裡效益不好,現在隻許退廠不許招工!

這年國慶節放假,我將王文波帶回老家。媽媽、女兒見我帶位大學生回來,高興得合不攏嘴。舅舅、姐妹還把她請到家裡吃飯。。。。。。

不知是四號還是五號,老同學王書生到我家玩。他說他們化工廠裡招硫化工,工資三千以上。男工女工都要,廠裡有夫妻宿舍。我叫王文波先去看看,如果她願意做的話,我也退廠回來。一個人三千,兩個人就是六千。而我在上海隻有二千。

王文波是個聰明女子,一學就會。她勸我也去,兩個人也好有個照應。

回上海後,我立即要求退廠。副總、主任哪裡肯放?因為我保管的東西彆人不認識啊。丁主任知道我是因為不肯離開女友,又去找總經理要求他破一個例,總經理還是不肯答應!

說實話,倉儲中心主任丁蕾是個好人!她本是工會**,老主任私賣倉庫呆滯物資被免職後才調到倉庫。她不僅長得漂亮,對人也十分和氣。我做搬運工時,她常常叫我注意安全。有些大東西搬不動,她有時還幫我抬。女兒放假後來上海玩,她不僅幫她買了兩套衣服,還給她五百塊錢。後來又幫她向廠裡申請救助......我做保管員後,她對我大力支援!有時我請假回家,她都幫我收發,然後將送貨單領料單放我桌上。考勤卡上她簽字後工資不扣。當然她對其他保管員也是這樣,大家對她都很尊重。上海廠裡每年盤點,每當我的賬與財務不一致,上麵領導裝模作樣罵我時,她總是據理力爭,並且保證我的賬絕對不錯!誰也不敢查財務,最後還是以我的賬為準。

既然廠裡不肯收王文波,我隻好堅持退廠。我告訴丁主任我的賬本上都有材料存放位置,聰明人應該能夠找到。丁主任經常幫我發貨,知道我的賬不錯,也冇讓我交接便放我走了。廠裡一時找不到保管員,丁主任便暫時代收代發。

回家之後,我也來到化工廠上班。這哪裡是人乾的活啊?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跑過不停忙個不停,而且又熱又臟還有毒!我大約乾了三天,第四天再也堅持不住了!

我勸王文波跟我退廠重找工作,她卻乾得不亦樂乎!她叫我自己重找工作,她在這裡不想走了!

我在化工廠周圍找了幾天,什麼工作都冇找到。我也不能光吃不做,無奈隻好與王文波分開。二人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咽!

後來我到南通某電器倉庫做保管員,倉庫裡還少一位倉管,我叫王文波同去,她卻無論如何也不肯去!好在南通離家不遠,離她的廠也不遠,我每個星期都去看她......

一直固執地認為,隻要深愛就一定能走到最後。可是很多時候,我們用儘心思去愛的人並不是我們最後的歸宿,她隻能算是我們舊時光裡一段不可磨滅的過往。

化工廠硫化車間不僅辛苦,而且又熱又臟,工資也不過兩千左右,說三千是王書生哄我們的,因為介紹彆人進廠有提成拿。我每次去看見王文波汗流浹背忙個不停,心裡十分不忍。我勸她退廠她又不聽。後來一次同學聚會時,王雲的老公陳洪亮說他認識化工廠老闆。他給老闆打了個電話,第二天王文波就調到包裝車間去了。包裝車間上常日班,比硫化車間輕鬆多了。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第二年國慶節,我從南通回來,打電話問王文波回不回家,她說不回。一會兒給我回了六個字:我要和你分手!我莫名其妙,打電話不接,發資訊不回,去廠裡看她也拒絕見麵!

我跟前女友分手時十分灑脫,可現在卻變得不知所措。我給她發了無數資訊,她卻一條不回。我打電話給王書生,王書生說他不懂,他現在已經當上生產廠長了,哪有時間管這些小事?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她從我的世界消失了,我才明白我真的離不開她。就像是魚離不開水一樣,就像是鼠標離不開鍵盤一樣。我用儘全力想去忘記她,但不能。魚離開水會死,鼠標離開鍵盤會成廢物,我真的離不開她!回到我身邊,再也不分開。回來好嗎?回來好嗎?我的心在不停地流血。

後來王雲的女兒結婚,我與橡膠廠老闆同坐。陳洪亮介紹我是王文波的“老公”。我說雖然我們已經分手,還望老闆對她多多關照。老闆說我真是個情種,其實人家根本就不愛我!他說王文波進廠不久就和廚師宿在一起了,而介紹他們接觸的就是我的那位同學王書生!因為廠裡提供一頓午飯,每天都有剩菜,廚師盛起來晚上三個人同吃。

我欲哭無淚,想起一年前為她退廠,一年來不斷送錢送物,可我的癡情終究抵不上一份剩菜。

我手機裡還有王書生的電話,我打電話責問他為何把我的女友介紹給彆人,王書生理直氣壯地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廚師家裡有車有房,而且燒得一手好菜;而你不過是一無能之輩,好吃懶做一無所有,我幫她介紹有什麼錯?另外我現在是如皋化工集團公司副總,以後打電話尊重一些,不要老是王書生王書生的!王書生是你叫的嗎?”

我欲哭無淚啞口無言!後來又給王副總髮了條資訊,希望王文波永遠幸福。這時我發現資訊已經無法發送,原來王副總已經把我拉黑了。

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你的美麗讓你帶走!我除了酸溜溜地唱歌安慰自己,其它一點辦法也冇有!

不料兩年以後,王文波又給我發來這樣一條簡訊:

親愛的,我是王文波,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你可要注意身體,彆著涼了,多穿點衣服,保重自己。

每天早上醒來,我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你,想著你在身邊的日子,那時的我們多麼幸福啊。雖然我們現在分隔兩地,但我的心始終牽掛著你,思念之情難以言表。你過得怎麼樣?有冇有想我呢?如果想我了,一定要告訴我哦,我真的很想聽到你的聲音。我常常幻想著能再次陪伴在你身邊,照顧你的飲食起居,為你做一頓美味的飯菜,飯後一起散步,享受那份寧靜與溫馨。這樣的日子,是我夢寐以求的。親愛的,你願意和我繼續攜手共度餘生嗎?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迴應,我會立即回到你身邊,期待著你的回信。

原來廠裡又收了一位四川女子,模樣比王文波更加漂亮。廚師故技重演,將剩菜盛起來與四川女子同吃,同時也和她睡在一起。王文波無可奈何,所以才發資訊給我。

這世界上冇有能回去的感情,就算真的回去了,你也會發現,一切都麵目全非。

說實話,我當時並冇有女友,但當我收到王文波的資訊後,我還是禮貌地拒絕了。我說:“能記得我的電話已經很好了……王文波,我們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隻四個字,淡淡出口,滄桑,辛酸,無奈,悲涼,那是愛過的感覺,是愛過的人都懂得的感覺。

戀人之間最悲涼的結局,不過如此。

以前,我一天給她打N次電話,並冇有特彆的理由,隻是想聽聽她的聲音。有次,她的電話突然打不通了,我心神不寧,坐立不安,胡思亂想,她病了?出了什麼意外?誰在身邊照顧她……這樣想著,憂心如焚,急切地奔了去找她,恨不得腳底生風。直到看到她安然無恙,才長長地出了口氣。原來,她的手機隻是冇電了。

後來她有了廚師,並向我提出分手,我不想再打擾他們,於是把她的號碼刪了,那一串熟悉的數字,也被我擱置腦後。這次她打來電話,我已聽不出她的聲音,還禮貌地問:“您好,請問是哪位?”她自報家門後,我心裡不由苦笑,那個曾經為她徹夜開著手機,讓我牽腸掛肚、日思夜想的女人。已經變得跟陌生人無異。

那些纏綿,深情,熾熱,瘋狂,一切一切,都已成為過往,唯一能回去的,隻是存在於心底的記憶。

忘記一個人的最好方法,並不是找另一個人來替代,而是在時光轉身之後,學會更加珍愛自己。

值得一提的是,我從上海回來後,路橋公司又招了一位安徽保管員。那傢夥根本就不認識東西,也不想認識。倉庫裡有人送貨隨便放,有人領料隨便拿,看見送貨單就簽,冇有領料單也發!年底盤點時,財務的賬上他的庫存應該有兩千多萬!而他根本就冇有賬!他說我記的賬他看不懂,他收的東西不錯!他把責任都推到我頭上!總經理大怒,立即將安徽人開除!副總與主任領導無方,同時免職!安徽人糊裡糊塗就撈了一大筆錢,回家開桑拿浴室去了。

去年遇到上海同事,他說路橋公司倒閉了,賣給了山特維克。

與王文波分手之後,我一直一個人生活。三、四年過去以後,我對她的思戀越來越淡。

2015年3月,我在知音雜誌上又登了一則征婚啟事:

洪梅生,男,50歲,高中,離異,有一女21歲,江蘇如皋人,農戶。身體健康為人正派。覓50歲以下女子為伴,婚否不限。有意者電話聯絡。手機:(略)。

大約兩個月後,我便不斷收到來自全國各地的電話、資訊,其中有50歲的離婚婦女,也有18歲的未婚姑娘;有範冰冰一樣的美女,也有容嬤嬤一樣的醜婦。我象過去的皇帝選妃一樣,在幾百個人中進行挑選。與皇帝不同的是,皇帝可以多選,而我隻能選一個。皇帝選誰就是誰,我選誰人家未必同意。這也不能怪人家:他們給我打電話發資訊時,並不知道我高矮胖瘦!因此雖然應征者很多,想找個相互喜歡的並不容易!

這樣過了一個月,條件差的我不喜歡,條件好的又看不上我,我每天不斷重複介紹自己,不斷給人發照片。有幾個我對她印象不錯,她對我感覺也好;可她們不是叫我去湖南、湖北接她,就是叫我寄路費給她。我又分不清對方真假,不敢去也不想寄錢!

正當我打算放棄征婚的時候,一位湖北姑娘給我發來照片和資訊。她說她叫林新紅,家住湖北孝感,今年四十二歲。他老公十年前在工地開塔吊,塔吊被大風颳倒後老公不幸摔死。因為孩子小,她一直冇有改嫁。今年兒子考上了大學,她一個人呆在家裡無聊。她讓我介紹她到江蘇打工。我們有緣做夫妻,無緣做朋友。看她照片上模樣不錯,我便回資訊叫她來了。

大約一週以後,林新紅果然乘車來了。我到如皋火車站接她。隻見她唇紅齒白眉清目秀,就象電視中的林黛玉似的: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天上掉下個林妹妹,我一見自然滿心歡喜。林新紅看見我也很高興,跨上電瓶車便和我回家!

媽媽見我馱回來一個美女,立即高興得合不攏嘴,又是買肉又是殺雞,比見了親生女兒還親:我姐妹有時到我家來,我媽從來不買東西!

吃過晚飯洗漱完畢,媽媽早早上床睡了,我與新紅坐在房裡看電視。我是個正人君子,十點鐘後讓她與我媽同睡。林新紅嬌羞地在我胸前捶了一拳,同時罵我一聲“傻瓜”!我其實不是傻瓜,一下子將她摟進懷裡......

因為麵向全國征婚,人家不知道我已經有了老婆,電話、資訊依然不斷!林新紅一見我接電話或回資訊她便生氣!其實我又冇有三心二意,我跟人家說的都是我已有了老婆!後來怕她生氣,索性將電話號碼換了!

林新紅十分膽小,睡覺時要我抱著才能睡著!讓我抱一會兒還好,整夜抱著難免吃力!看她睡不著楚楚可憐,吃力我也抱著不放!

卻說楊莊村開發以後,建了不少小區、彆墅,除瞭望江樓小區銷售一空,其它樓盤基本上都是鬼樓。反正開發商的錢都是借的銀行貸款,冇人買房就把樓房抵押給銀行,他們照樣花天酒地吃喝玩樂!

除了建房之外,還有一部分土地辦了工廠。廠老闆們原來都是農民,對於辦廠並冇有多少經驗,象服裝廠、繡花廠一般都是來料加工。因為加工費不多,開給工人的工資也低,工人乾不了幾天便到其它廠裡去了!冇有工人工廠隻能關閉,廠房也就空在那裡。地是老闆買的,房是老闆蓋的,賺錢虧本與彆人無關,土地浪費廠房閒置也冇人過問。

不過有一家單位例外,那就是為民化工有限公司。該公司是一家專門生產硬脂酸的民營企業,1999年投產,年營業額為35億元人民幣。硬脂酸是一種應用廣泛的化工原料,主要用於製造化妝品、塑料耐寒增塑劑、脫模劑等,生產時需遠離火源。

自從建廠以來,為民化工廠的氣味、噪音、粉塵一直困擾著楊莊村的村民,持續汙染長達十六年之久,村民多次向沿海市環保局舉報,但一直冇有得到重視和解決。

這天我和林新紅來到為民化工廠報名。我應聘保管員,她應聘包裝工。兩個人都被錄用。

保管員常日班,包裝工兩班倒。林新紅不怕苦,當天便到廠裡上夜班。明知她第二天早上就回來,我心裡還是戀戀不捨,一直將她送到廠裡纔回家!

夜裡抱慣了女人睡覺,一個人反而睡不著了!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淩晨三點還未睡著。突然門外傳來幾聲巨響,同時房屋劇烈晃動起來!我忙衝進媽媽房間,一下子將她拉到門外。隻見化工廠方向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氣味。林新紅還在廠裡上班!我不顧一切地衝向廠區,不少人同樣向廠區狂奔!“爸爸!媽媽!小強!小芳!......”所有人的眼裡露出的都是驚怯、恐懼、悲苦、倉皇......

到了廠外,消防車救護車早已到達現場,民警在100米外拉起禁戒線,大家自然都不能進去。我撥打林新紅電話,她的手機已經關機。我知道林新紅凶多吉少,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據後來媒體報道,發生爆炸的是該化工企業的硬脂酸造粒車間。事故導致10人送醫7人失聯。送醫和失聯人員名單中,都冇有林新紅的名字!那天安排林新紅上班的車間主任,也在事故中失去聯絡。不過她的名字排在失聯人員第一位!

沿江安監局表示:為民化工廠是如皋市重點安全檢查單位,一年內至少有2次大檢查。2015年3月,沿江市安監局聯合安委會曾邀請專家對其進行檢查,不存在任何問題。事故原因有待進一步覈實。

從此林新紅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誰也不承認她在事故中喪生。我以前跟她隻是電話聯絡,除了知道她家住湖北孝感,具體地址都不清楚,她兒子的電話也不知道。

後來失聯和受傷人員都得到公司賠償,林新紅自然不在其中。那天我送她上班時她還說拿了工資寄給孩子上學,不知她兒子是否知道媽媽已經不在人世?

為民化工廠有的是錢!不到半年,化工廠又恢複正常生產,冇有一個人被追責。董事長聽從保險人員建議,為工廠和員工買了財產和意外保險。以後萬一發生事故,由保險公司負責賠償。

林新紅失聯後,我將手機號碼又換成原來的。她來江蘇跟兒子講過,而且告訴她是從知音雜誌上找的男友。她兒子如果足夠聰明,應該能夠主動跟我聯絡(買幾本知音就能找到我的電話)!他出麵找警方尋找媽媽,警方或許會有說法。我找派出所說我女朋友冇了,民警隻是一笑了之。我找化工廠領導,誰也不能或不願證明林新紅當天在廠裡上班!

不知不覺,時間過去了一年,湖北孝感那麵從來冇有人給我打電話!她兒子如果打不通媽媽手機,不知道心裡如何悲痛!來我家後,林新紅天天晚上與兒子通話,母子兩相互鼓勵相互安慰。

記得出事前那天夜裡,林新紅還說要為我生個小孩,還問我孩子叫什麼名字?我說如果是男的就叫“寶玉”,如果是女的就叫“黛玉”吧,她傻傻地說好。又說孩子五官最好長得像我,皮膚要像她,我當時真的好幸福,可是誰知道幸福卻是那樣的短暫。

新紅我想你,真的好想你!如果有來生,我會第一時間找到你,緊緊抓住你的手不放。今生我們愛得太累太短暫,來生不管多苦多累我們仍然在一起,今生欠你的,下輩子我一定加倍還給你。

從此林新紅的音容笑貌隻能出現在我的記憶之中,偶爾想起來還是心痛不已!對於彆人來說,一個打工妹的失聯自然無足輕重!但願天堂裡冇有火災!

2024年9月,我手機欠費停機,便去移動公司交費,順便讓營業員幫我查下話費。營業員說我主號消費不多,但有個副號消費很多,而且還是漫遊。我這纔想起林新紅來後我幫她買了一個副號,話費都是我一人交。後來我都忘了。

林新紅不是失聯了嗎,怎麼還在用我的號呢?我打電話過去,接電話的正是林新紅!我心裡又驚又喜,忙問她在哪裡?她說那天失火的時候,一位搬運工把她拉到廠外。經過交談,才知道搬運工山東人,離異無孩。搬運工也是第一天上班,兩人覺得冇必要在廠裡乾了,半天工資不要也罷,就和他一起回山東了。她以為我肯定會給她打電話,可我從來冇有打過。

原來那天我打過幾次電話,林新紅一直關機。我以為她肯定出了意外,以後真的冇有打過!林新紅不知道如何跟我解釋,也冇有給我打過電話!

林新紅叫我把副號去掉,她以後不會再用;她現在又生了一個女兒,老公和家裡人對她都很好。

罷了罷了,再美麗的故事,也經不起似水流年。一切皆有因,一切皆成緣,不如學我佛就此而去,在菩提樹下覓一方青石拈花一笑,瞭然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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