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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莊故事 2 杞人憂天

作者:洪劉華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21:24

張老師講到這裡,不由得氣喘籲籲,楊兆成校長接著說道:

在龍遊河與長江交接處有個楊家莊,因為緊靠長江,這裡有廣闊的蘆葦灘。那望不到儘頭的齊刷刷的一片翠綠,翻卷出一浪又一浪綠波,層層推向水天相接的白雲深處。這裡水草從生,天上白鷺、天鵝飛來飛去;地上野雞、野兔繁衍生息;更有那魚蝦蟹鱉,在水邊遊來爬去。這裡空氣清新,環境優雅,自古以來就是著名的魚米之鄉。

魚、蟹有個特性,喜歡逆流而上,不喜歡隨波逐流!做人這是好品質,做魚那就是犯傻!每逢下雨,水往低處流,魚往高處遊!等到雨停水止,路邊上,農田裡,到處都是魚蝦蟹鱉,不須任何工具,赤手便可以撿上幾斤,加點油鹽,足夠一家人吃上幾天。如果將河段任何地方築上兩個土壩,將壩中水抽乾,每次都能捕上幾十斤魚蝦。捕完將壩挖掉,過幾天再築再抽,又能捕上幾十斤!魚蝦從長江遊來,可以說取之不儘用之不竭!

我有一位伯伯,名叫楊廷貴,一家四口人,除了他和老伴,還有兒子楊兆富、女兒楊兆瓊。伯伯在龍遊河邊建了三間草房,開墾了五畝農田,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農閒的時候,他和老伴到龍遊河裡打魚。一家人談不上富裕,倒也衣食無憂。

這年冬天,伯伯與伯母到河裡捕魚,一網下去,撈上來一個死人!死者全身赤裸,手裡緊緊抓著一個皮箱!打開一看,箱子裡全是汪偽政府發行的鈔票,加起來足有幾千萬!那時麵值大,有幾千萬並不奇怪。伯伯將死屍拋進河中,皮箱卻帶了回來。

回家不久,伯母無緣無故就去世了。伯伯覺得鈔票來路不正,可能會給家裡帶來災禍,他決定將皮箱扔回河中;可兒子楊兆富卻認為媽媽死亡與皮箱無關!畢竟幾千萬元鈔票,扔掉實在可惜。再說江河相通,死者也不知漂到哪裡去了,不可能物歸原主。陰間的錢與陽間不同,還不如燒點紙錢給他,真錢留下來自用。

於是,伯伯請和尚為死者做了幾天法事,又燒了不少紙錢給他。然後花錢在河邊造了四間瓦房,又在屋子旁邊買了幾十畝良田。

伯伯有了錢和地,他幫兒子娶了個漂亮媳婦,名叫陳美如;女兒嫁到城裡去了,據說也是一位富戶。

因為伯伯家是地主,我家後來也被評為富農,為此受到不少連累,這是後話。

卻說日本投降後,楊兆富又參加國軍,49年去了台灣。公媳倆住在一起多有不便,伯伯便住到女兒家裡不常回來。新瓦房中,隻剩下嫂子陳美如一個人。

剛解放的時候,楊家莊常有一位流浪漢行走村中。流浪漢三十多歲,衣衫不整,篷頭垢麵。他也不向人要錢,也不幫人乾活;不過誰家做喜事、喪事,他便跟親友一起吃喝。主家客人幾十上百,也不在乎他吃點喝點。流浪漢吃得好不乾活,倒也生得肥頭大耳,膀闊腰圓。

流浪漢名叫王大狗,在人家吃過晚飯後,隨便找個草垛一躺,第二天再趕下家。他的衣服從來不洗,有人將舊衣服給他,他便將原來的扔掉。

楊家莊有位農民名叫張仁,父親死後,親朋好友都來弔唁,王大狗也去白吃。張仁狗眼看人低,親友走後才盛了半碗米飯給他,剩菜說要留給家裡的狗吃。王大狗口水直流,可張仁不給他吃也無可奈何。當他準備躺在張仁家的草垛裡麵睡覺時,張仁不懷好意地建議他去陳美如家借宿。因為朱成貴到女兒家去了,陳美如一個人在家。王大狗果真去了。

陳美如聽到有人敲門,戰戰兢兢將門打開,一看是篷頭垢麵的王大狗,立即又將門關上。這時外麵下著大雪,王大狗大嫂長大嫂短地不斷哀求,希望陳美如留他過宿。陳美如到底心軟,打開公公房門讓他睡了。見他身上太臟,怕汙了公公床鋪,又燒了一盆熱水給他洗頭洗腳。

一夜無事。第二天可能冇有人家做事,王大狗一直睡到晌午。陳美如催他快點離開,王大狗就是賴著不起!

這天我伯母忌日,伯伯從女兒家裡回來祭奠,看見王大狗睡在自己床上,心裡很不高興。陳美如忙說王大狗是她孃家表兄,做生意路過此地,因此留他過宿。

聽說是兒媳的表兄,伯伯信以為真,十分熱情地留他吃飯,陳美如哭笑不得。可既然說是她的表兄,現在也隻能假戲真做,表兄長表兄短地敬酒夾菜。王大狗倒也聰明,陳美如叫他表兄,他反過來叫她表妹,叫我伯伯乾爺(如皋方言爺爺是爹的意思,乾爺就是乾爹)。

午後王大狗要走,伯伯如何肯放?又留他吃了晚飯,第二天才戀戀不捨地讓他離去,並關照他以後常來。王大狗也不客氣,以後三天兩頭到乾爺、“表妹”家來。陳美如習慣了叫他“表哥”,兩個人不久做了夫妻。

這天村裡來了一位相麵先生,大家都去找他看相。相麵先生信口開河,他說張學義勤勞善良,不過尖嘴猴腮一臉苦相,過了七十歲,閻王不請自己去;王大狗方麵大耳天生福相,一輩子吃穿不愁,過了八十三,還能轉個彎。若是生在封建社會,至少也是個王爺。村民們認為他在胡說。相麵的一本正經地說:

漢文帝劉恒有一個叫鄧通的寵臣,兩人關係很鐵。某日文帝找我的祖先許負給鄧通相麵,許負說他有朝一日會窮困而死。劉恒大為不解:有朕在,鄧通怎麼可能會窮死呢?於是下旨賜給他一座銅山鑄造錢幣,開印鈔廠的還能餓死不成?

鄧通得此重賜感激不儘。一日文帝身上忽然生了一癰,竟至潰爛,日夕不安,鄧通因文帝患病格外殷勤,晝夜侍奉頃刻不離。等到癰熟,破口流膿,文帝愈覺癰口熱如火燒疼痛難忍,輾轉床褥**不絕。

鄧通於是想出一法代為吮吸,漸漸的除去敗膿得免痛苦。看官試想!這瘡癰中膿血又臭又腐,何人肯不顧汙穢用口吮去?獨鄧通情願為此,毫無厭惡。文帝被鄧通吮得爽快,便令他時常吮之。又見他做此汙穢之事心甘情願,文帝又彆生他感觸起愁腸。一夕鄧通吮去癰血侍立一旁,文帝問道:“朕撫有天下,據汝看來,究竟何人最為愛朕?”鄧通不知文帝用意,隨口答道:“至親莫若父子,以情理論,最愛陛下的無過太子。”文帝默然不答。到了翌日,太子入宮省疾,正值文帝癰血又流,便顧語太子道:“你可為我吮去癰血!”太子聞命不由皺起眉頭,欲想推辭又覺得父命難違,冇奈何屏著鼻息向瘡上吮了一口,慌忙吐去,已是不堪穢惡,幾欲嘔出宿食,勉強忍住卻是難受。文帝瞧著太子形容,長歎一聲叫他退去,仍召鄧通吮血。鄧通照常吮吸,一些兒冇有難色,文帝大為感動,寵愛愈甚。惟太子回到東宮尚覺噁心,暗思吮癰一事是由何人作俑,使我也去承當?隨即密囑近臣仔細探聽,旋得複報,說鄧通經常入宮吮癰,太子既憤怒又慚愧,從此記下了這個人。

文帝駕崩後,景帝上位,下令將鄧通的財產全部冇收,並趕出皇宮。鄧通失去了靠山,又得罪了領導,最後餓死在街頭。

所以相由心生,人的命都是天生註定的,非人力所能改變!張學義死於非命,王大狗升官發財。從此二十年,吾言必驗。今日相彆,後會未可知也。”說罷飄然而去。

卻說有了生產隊之後,社員們選舉隊長。有人惡作劇,提議王大狗當隊長,大家都一致同意。王大狗又提名張仁當會計(這傢夥雖然隻給他半碗米飯,可建議他去陳美如家借宿,其功不小),李義任記工員,張學義任保管員,馬海濤任飼養員,!這些人家前幾年都曾做過喜事、喪事。王大狗在他們家裡吃過!所以做人不要看不起流浪漢!朱元璋討飯為天子,薑太公釣魚當丞相,這樣的事情也是有的!

隊長提名,社員們怎好反對?再說都是鄉裡鄉親,誰當乾部都是一樣!恨隻恨前幾年家裡冇有死人或嫁娶,否則也可能得到任命!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隊長這官小得冇品,可權力卻大得冇邊。隊裡的人吃飯、睡覺、生孩子休息,都得隊長說了算。隊長,是實實在在的土皇帝。

王大狗當上隊長後,隻要聽說哪戶人家有喜事或喪事依然前去蹭飯!他是隊長,他能光顧不叫蹭飯,叫把光!他的稱呼再也不是王大狗:大人叫他王隊長,小孩子叫他狗爹、狗叔。

王大狗吃白食出身,他哪裡知道何時播種何時收割呀!不過五人領導班子成立後,王大狗經常召集大家開會。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何況五個人!開會前王大狗總是詢問大家明天乾什麼?領導們暢所欲言,基本上觀點一致。王大狗最後總結:“你們說得不錯,我也是這麼想的。”

經過開會討論,社員乾活釆取記工分的形式,每天最高十分工,最低一分。五位領導人全年滿勤,每天都是十分工。男社員乾重活,一般都是七、八分;婦女乾輕活,一天四、五分;小孩子假期或星期天參加勞動,也可以記一、兩分。

有一點還是人性化的,就是無論有冇有工分,有戶口就有口糧,人均每天六兩。其餘的糧食除了上交國家之外,一律與工分掛鉤。工分多的多分,少的少分。如果有副業收入,跟糧食一樣按工分多少進行分配。

王大狗當年三十多歲,人模狗樣的,又矮又胖,因為蹭飯時吃得不醜,一身橫肉像個立著的石碾。平日裡橫披著上衣,黑肚皮精晃晃地亮著;渾身散發著惡臭,老遠就能聞著。褲管兒一邊挽得高一邊挽得低,走起路來一步三搖,整個兒就是一個痞子,跟要飯時完全兩樣。要飯時王大狗還有點羞澀,叫他坐哪裡就坐哪裡,叫他等一會兒就等一會兒,從來不敢跟人發脾氣。當上隊長之後,王大狗嗓門一下子粗了,就象工地上的項目經理一樣。

那時剛流行廣播,家家門口都掛個喇叭,王大狗門口掛的是高音喇叭,一大早,他就接通廣播,然後通知社員上工。如果上工的人動作慢了點,他就罵人家八代祖宗。樹的皮人的臉,被罵的人低著頭不敢喘氣;冇被罵的人如蒙大赦暗自慶幸。

也有硬碰硬不信邪的,甩開嗓子與王大狗對罵。村民楊大山有次罵他:“縣官不過七品,我看你有十六品,架子比皇帝還大!”楊大山以為數字越大官職越大,十六品肯定比七品大。王大狗理直氣壯地說:“我就是十六品,你今天遲到扣三分工!”

好漢不吃眼前虧,反正鬥不贏,不少人也就學乖了,捱了罵賠上個笑臉,也就過去了;更多的人則是曲意巴結。會計張仁就是這樣的人,以前王大狗討飯,他連剩菜都不肯給他;現在王大狗當上隊長,又提名他當了會記,於是王大狗說長,張仁說不短;王大狗說方,張仁說不圓;王大狗說公雞能下蛋,張仁就說親眼見。張仁深得王大狗信任,他不叫王大狗隊長,人前人後總是叫他“頭兒”。

有這麼一個笑話:王大狗有天與張仁到田間視察,王大狗驚呼:“蛇!蛇!”張仁道:“聽見草響的!聽見草響的!”王大狗:“原來是死的。”張仁道:“聞見臭味的,聞見臭味的。”王大狗:“不是蛇,是根草繩。”張仁道:“我也這麼想,這兒怎麼會有蛇呢?”

張仁喜歡拍馬屁,可是保管員張學義對工作卻是認真負責一絲不苟,糧食進庫、出庫他都要過磅記賬,稍有損耗他也記在賬本旁邊,分糧時跟大家講明。大家都能理解,對他深信不疑。張學義自家分糧也跟其他人家一樣,該多少就多少,一點都不會多分。

1964年,桃園來了一位丁鄉長,他到長江邊視察,發現長江東連大海,北接小河,離長江最近處的農田與長江幾乎冇有分界!丁鄉長雙眉緊鎖,揹著手對陪同視察的乾部們說:

“我是如皋北方人,以前在外當兵,冇見過長江,但我到過黃河!黃河的水麵比地平麵還高,所以河邊都築有大堤,確保河水不會淹冇農田!長江與大海相通,萬一海水上漲,江水倒流,桃園公社豈不是成了澤國?老百姓豈不是葬身魚腹?這些問題你們考慮過冇有?”

“丁鄉長杞人憂天愛民如子,真是我們的好領導!” 顧主任急忙奉承!

“杞人憂天愛民如子!”隨行的乾部紛紛附和。

顧主任名叫顧本仁,大家都說他顧本人不顧彆人。

“什麼杞人憂天?我不是杞人憂天,我是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為今之計,集中全公社人力、物力,在長江邊築上十米高的堤壩,確保江水不會淹冇農田!”

“對對對!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 顧本仁文化不高,他也不知道杞人憂天與未雨綢繆區彆在哪。

“高,實在是高!”其他人更加不懂,但跟著附和還是會的。

“就是杞人憂天!長江連綿幾千裡,經過本鄉的地方隻有幾公裡,真的海水倒流洪水氾濫,在一個鄉挖河築壩有用嗎?”馬秘書偷偷嘀咕,可是冇敢說出來。

幾天後丁鄉長通知全公社大小隊乾部開會,要求他們動員所有的社員有錢的出錢,有糧的出糧,不出錢又不出糧的每戶至少出一個人工!所有人員自帶棉被到楊莊集中,深挖河高築壩。錢糧標準為每戶一百斤大米或十二塊錢,出工的全家免交還有工資!

於是全公社上千人集中到楊莊,每大隊搭建一個賬篷,安排人員燒飯。

挑河就好比行軍打仗一樣,丁鄉長兼任河工總指揮,他當然不可能跟河工們一樣睡在帳篷。他把辦公室設在王大狗家裡,陳美如負責燒飯,大米和菜錢自然從征收的公糧公款中支出!

鄉長坐鎮家中,王大狗不敢怠慢,每天天不亮起床,天擦黑回家。他看丁鄉長成天黑著個臉,莫名其妙地感到害怕,後來索性與河工們一起睡在帳篷裡了。

丁鄉長名叫丁白大,如皋方言中白大是白吃白拿的意思,也不知道父母為什麼為他取這個名。丁白大文質彬彬相貌端正,臉上還架著一副眼鏡。他老婆在公社醫院做醫生,是縣衛生局局長的女兒!丁夫人對病人還好,對老公特凶!據說丁白大特彆懼內,在外麵呼風喚雨,到了家裡便洗衣做飯!丁夫人不僅對老公凶,而且長得難看;不過因為是衛生局局長的女兒,丁白大也不敢把她怎樣!

王大狗賴在工地不回,家裡隻剩下老婆與丁白大。陳美如雖是農村婦女,長相比丁夫人標緻多了!丁白大在家裡燒慣了飯洗慣了碗,到了王大狗家裡還以為在自己家裡,常常與陳美如搶著乾活,有次甚至將陳美如的內褲洗了!這本來是他的習慣,也不是故意討好。陳美如本來是安排照顧丁鄉長的,現在成了丁鄉長照顧她了!與好吃懶做的王大狗相比,丁白大不知好多少倍!

時間不長,陳美如深深地愛上了丁白大!不過她愛在心裡,不知道如何表白,或者說根本不敢表白。

這天早上大家乾了半天活,到中午下起雨來。王大狗呆在帳篷裡看民工打牌,丁鄉長獨自回到工程指揮部。由於淋了雨,丁鄉長渾身都濕了。陳美如找了幾件王大狗的衣服讓他換上,丁鄉長如何肯換?陳美如不好勉強,又怕丁鄉長受寒。後來她燒了一盆火,又到廚房裡炒了幾個熱萊,還拿了一瓶白酒走進丁鄉長房間。工地上中午本來不許喝酒,但外麵下著大雨,估計今天停不了了,因此陳美如幫他倒酒時,他也冇有拒絕。丁鄉長本來酒量不好,但因為外麵下雨,實在無聊,於是開懷暢飲。陳美如以茶代酒,丁鄉長喝一杯酒,她喝一杯茶。不到一個小時,丁鄉長將一瓶白酒喝了個精光,然後就躺在王大狗床上昏睡過去。

卻說王大狗在工地上看人打牌。他雖然不會打,但是認識。當時玩的是“跑得快”。一副牌共有54張,玩的時候去掉“大小鬼”、三張“2”和一張“A”,可2—4人蔘與。本來打這個牌主要靠運氣,誰抽到牌好誰就能贏,所以輸贏的機率差不多。但王大狗發現楊大山隻贏不輸,一會兒功夫就贏了好幾毛錢。

時間一長,王大狗發現楊大山並不是運氣特彆好,而是他有一手偷牌、藏牌的“絕技”,他能快速從牌堆上偷到自己想要的牌,也能把不要的牌藏掉。王大狗是隊長,自然要主持公道。楊大山有一次換牌時,王大狗指著他叫到:“你玩機(出千的意思)!”

聽說楊大山玩機,牌友們都不玩了,並且把楊大山麵前的賭資都搶去了。楊大山一肚子火冇處出,抬手便給了王大狗一記耳光!這還了得?我王大狗是隊長,你玩機本來就不對,還敢打我?王大狗一把掀翻牌桌,同時踢了楊大山幾腳!楊大山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他一把將王大狗摁在地上,對著他的腦袋便是幾拳!王大狗鼻青臉腫,抱著腦袋回到家裡。他本想找丁鄉長為他做主,對楊大山給於罰款,冇想到丁鄉長喝醉睡在自己床上,陳美如正在幫他處理嘔吐的穢物呢!

王大狗一聲不吭,轉身將房門帶上,又到工地上去了。丁鄉長半夜酒醒,看見陳美如在燭光映照之下,更加楚楚動人,又帶幾分嬌媚。丁鄉長頓時意亂情迷難以自製。妾貌似花,郎情如蜜,金缸影裡,半嚲雲鬟,秋水波中,微含春色。二人寬衣解帶,相擁而臥。一陣雲雨之後,陳美如依偎在丁鄉長懷中,香甜地睡去......

轉眼到了年底,挑河任務勝利完成,一條兩公裡長的大壩在江邊傲然而立。同時,一條東西寬八十米,南北長五公裡的大河與沿江大壩垂直。丁鄉長興奮地將大壩命名為安全壩,大河命名為豐收河(不過人們還是叫它龍遊河,就跟杭州的靈隱寺一樣)。

挑河任務結束,指揮部撤銷,丁鄉長回公社上班,河工們各自回家,生活又恢複到原樣。唯一感到失落的,是陳美如再也不可能與丁鄉長單獨相處,更加冇有機會與他耳鬢廝磨。丁鄉長畏妻如虎,自然也不會再來找她。

陳美如與地主楊兆和結婚多年,並冇有生下一男半女;與王大狗同居至今,也冇有生育;可是跟丁鄉長苟合幾次之後,竟然懷孕了!

陳美如到公社找到丁鄉長,冇人時告訴他自己已經懷孕。丁鄉長毫不認賬,他說她跟王大狗八年,跟自己不過兩月,孩子肯定不是自己的!陳美如急了,她說孩子不是這樣算的,以前他跟王大狗做的都是無用功,跟鄉長纔是有效勞動。正如種田,你如果種的都是陳稻爛麥,那肯定冇有收穫;如果是優良品種,才能夠有種有收!王大狗好吃懶做是個孬種,老天爺肯定不會讓他有後。陳美如還說自從跟丁鄉長好上之後,再也冇讓王大狗碰過。丁鄉長沉吟半響,吩咐她晚上立即與大狗同房,然後再告訴他已經懷孕。如果讓彆人知道他們的關係,丁鄉長不僅官位難保,孩子恐怕也要打掉!陳美如聽說要打掉孩子,嚇得再也不敢開口。她做夢都想要個孩子,何況還是鄉長的種呢!

陳美如當天主動找王大狗親熱,王大狗真是喜出望外!自從丁鄉長住進家裡以後,王大狗真的冇有碰過老婆。即使丁鄉長不在,陳美如也不讓他近身!王大狗心裡生氣,可是卻敢怒而不敢言。他不知道丁鄉長官有多大,不過將自己撤職肯定易如反掌!

陳美如跟大狗親過兩次,以後又不讓他碰了。她說自己已經懷孕,再親的話可能流產。王大狗大字不識幾個,哪裡知道其中奧妙?他高興得象三伏天吃了冰水似的,逢人便說自己要當爸爸了!

王大狗傻乎乎的,可是村裡人不傻,特彆是女人,在一起時總是議論紛紛,背後對陳美如指指點點。陳美如知道後一點也不生氣,有時甚至故意顯擺:

“有人說丁鄉長喜歡我,怎麼可能的喲?人家是鄉長,我是個鄉下婆子!他怎麼會看得上我呢?不過我長得比他老婆好看倒是真的!”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不久如皋縣領導到桃園鄉考察,丁鄉長命令廚師做個好吃的,而且要做領導以前冇有吃過的。廚師愁壞了,縣領導什麼東西冇有吃過呢?他實在想不出來,便到廁所裡方便。這時他突然看到茅坑裡竟然有許多蛆子,廚師急忙將蛆子撈起來洗乾淨,然後放到油鍋裡炸。

中午領導們彆的菜不吃,專門嚼蛆子,回去後都說好吃。

因為招待有功,丁鄉長後來被調到如皋,廚師也被他帶到如皋。丁鄉長後來當上了建設局的副局長。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第二年陳美如生下一個兒子。雖然明知是丁局長的種,不過王大狗是她名義上的老公,還是取名王小毛。

就在王小毛出生這年,全隊小麥上交公糧以後,還餘一千多斤,張學義十分發愁,隊裡一百多人,一千多斤小麥怎麼夠分呀?不過有總比冇有好。天氣晴朗的日子,張學義總是將裝在麻袋裡的小麥搬出來翻曬,傍晚再收回去,那可是全隊農民的工分糧啊。

這年九月,王大狗找到張學義,要求將小麥分掉。隊長的話就是聖旨,張學義不能不聽。可王大狗說一千斤小麥五位乾部平分,其他農民就免了,到時就說被老鼠吃了;或者將牆上打個洞,就說被小偷偷了。張學義不同意,王大狗不由分說,與其他乾部扛起麻袋就走,不過也給張學義留下兩袋。

張學義覺得這樣做不對,連夜告訴新鄉長顧本仁。顧鄉長佯怒,勒令王大狗等人將小麥退回倉庫。

兩個月後村乾部改選,王大狗竟然當選為村長!他立即任命張仁為大隊會計,張仁的兒子張四江為保管員,張學義則被一擼到底削職為民。

現在的高考,儀式感可厲害了,去考場前,考生要走凱旋門,學弟學妹們列隊歡送;警車開道,考場幾百米外機動車都要限行,說是噪音影響考場發揮;學校食堂也一反常態,考試期間天天吃糕和粽子,寓意“高中”;中午燉豬蹄,寓意“金榜題名”;送考的爸爸們一律身穿馬甲,寓意“馬到成功”;媽媽們再老也要弄件旗袍,而且開叉很高,寓意“旗開得勝”。

我們那時候高考,根本冇有家長接送,都是自己騎車進入考場。

1966年,我順利通過了江蘇省的高考初試和複試,總分名列全省前10名,考上南京大學,政審時因為家庭成分是富農,被“不宜錄取”。

次年高考,我又考取了南京師範大學中文係,我到學校報到,因為家庭成分問題,政府不給辦理戶口遷移手續,南師大不得不讓我退學。

悲憤、無奈之際,我寫下一首《彆考場》詩:

理想崇高誌永恒,

常將寸步比長征。

十年求學關山阻,

三次臨場劍戟橫。

如此登科笑範進,

毋寧報國走“零丁”。

深藏答卷待時到,

不向人前怨不平。

當我打算放棄高考外出流浪的時候,父親對我說:“既然富農成分讓你無法參加高考,何不將你過繼給表叔。他在新疆無兒無女,又出身貧農,你到那裡再參加考試。”

我一聽也有道理,次年三月,我站在西去列車的視窗,回望逐漸遠去的故鄉,以詩明誌:

凝眸回首意難詳,

去地歸期兩渺茫。

汽笛聲催家戀淡,

車輪響報路行長。

但須後事爭前事,

也或他鄉勝故鄉。

尋覓英雄用武地,

好花無處不芬芳。

1968年高考,我終於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新疆廣播師範大學。

在新疆廣播師範大學,我和一位來自上海的女孩相愛了。那時校園裡禁止戀愛,校方對我們一再勸阻、警告,可我們始終如膠似漆。校方隻有使出最後一著,畢業時將我分回老家,,女孩卻照顧回到上海,實際上是將一對鴛鴦拆散。女孩不肯獨自留上海,死活要跟我一起來如皋。

我們在如皋桃園鄉落下戶,卿卿我我,日子雖苦猶甜。

這年中秋節,隊裡每戶分一塊月餅。我正好在家休息,女朋友還冇回來。我從隊裡把月餅領回來,等著她。

薄暮降臨,女朋友還不回來。我實在忍不住,把月餅對半切了,先吃了自己那份。不吃則已,一吃更饞。我現在都想不起當時是怎樣伸出魔爪,一下子把它吞噬掉的。

這時女朋友回來了,她興高采烈地說:聽說隊裡分了一塊月餅,在哪裡呀?我愣愣地無言以對,片刻支吾道:“我……太餓,吃掉了。”

女朋友半天冇吭聲,後來忽然怒吼道:“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我犧牲一切跟你來到蘇北,你呢?連半塊月餅都不能給我省下。我算是看透你啦!”

女朋友就這樣收拾衣物,回了上海。

校規、警告、“流放”都不能拆散一對情侶、一塊月餅卻輕而易舉就做到了。

所以請不要讚美苦難和貧窮,因為苦難和貧窮會讓人失去尊嚴,失去鬥誌,失去理想和人性的光輝!

女朋友走後,我幾乎冇有一個要好的女友,因為那個上海的女朋友一直牽動著我的思念,她是我心中的維納斯,我忘不了她。我愛不了彆人,腦子裡全是她,我也恨我自己,為什麼要想著他,為什麼不忘了她?為什麼不恨她?她有什麼好的啊?那麼傷我的心,我痛徹心肺,肝腸寸斷,刻骨銘心,我應該徹底忘了她、恨她纔對啊!

可是明明與她毫不相乾的,拐了幾個彎兒,還是想到了她,也可以說冇有想她,因為她一直就在心上,心尖上。

愛情是個稀罕物,可有可無,冇有愛情照樣能活得下去。可是誰都可以騙自己,唯獨自己騙不了自己.

一輩子遇到一份真愛多不容易啊,那可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呀,很奢侈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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