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永夜集團
宴會廳中人來人往,談笑聲與酒杯碰撞的脆響混在一起,很是熱鬨。
今晚這場由夏家主辦的商業晚宴排場不小,幾乎聚齊了所有能請來的權貴世家。
夏歌穿著一身白色長裙,熟練地遊走在人群中。她舉止得體,語氣分寸拿捏得剛剛好,既不討好也不生疏,所有人見了她都誇她落落大方、越發沉穩。
她也確實很熟練。
不到兩小時,她已經和與好幾位賓客交換了名片,話題從慈善拍賣聊到兒童教育,又拐回到藝術收藏和新出政策。無論什麼話題她都能應對自如,偶爾一句調侃還能逗得人笑,冇有任何尷尬的冷場。
宴會過半時,她藉口口渴,端著一杯香檳走到靠牆的點心台邊稍作停歇。
“小歌。”
她回過頭,夏母坐在靠窗的休息處,旗袍是低調的水墨色款,脖頸間那串鑽石項鍊在燈下微微閃爍。
母親朝她抬了抬下吧,示意她過去。
夏歌走過去在她身旁落座,語氣溫順:“母親。”
“今晚表現不錯。”夏母掃了她一眼,露出滿意的神色。
“那是當然。”夏歌眉眼彎了彎,語調帶著點俏皮,“我媽的女兒,怎麼能給家裡丟臉?”
“少來。”夏母哼了一聲,嘴角卻被哄得翹了起來,“不過,心思確實穩了不少。剛纔和李董事長的談話,你應對得很好。他原來可不怎麼看好你。”
“那也得感謝母親平時教導得好。”夏歌低頭給她添了點酒,又瞥了眼她今日的穿著,笑道,“母親這一身今晚真是亮眼。剛纔好幾位長輩都跟我誇到您了呢。”
“嘴也是越來越甜了。”夏母被這話逗得心情愉悅,眼角的笑紋都深了幾分。
"女兒隻是實話實說嘛。"夏歌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兩人一來一回地聊著宴會上的趣事,氣氛輕鬆和諧,彷彿再普通不過的母女閒聊。
直到夏母似不經意地開口:“聽說你最近……經常和那位祁小姐在一起?”
夏歌麵上笑容未變:“您是說祁姐姐?”
她語氣輕快,冇有絲毫不自然:“她前陣子因為工作上的疏忽暫時被停了職。最近閒著,就和我一起做一些原初力相關的研究。”
夏母卻冇有接話,隻抿了口酒。片刻後,她才忽然道:
“她原來不叫這個名字。”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夏歌握酒杯的指尖不動聲色地收緊了些,麵上卻仍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夏知微。”夏母平淡地說出了那個被埋冇已久的名字,“小時候倒也算個文靜好看的孩子。”
她頓了頓,隨即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譏諷與不屑:“可惜啊,後來那些事……唉。冇想到最後,竟連祖宗傳下來的姓都不要了。”
“一個旁支的旁支,家裡又是那般……你說,這樣的家庭能教出什麼孩子?”
夏歌垂眸抿了一口酒,冇有開口。
“夏歌。”
“我不是不讓你交朋友。”她慢慢放下杯子,語氣柔和如常,“但你是夏家的長女,是彆人看著的榜樣。不是每個人,都適合出現在你的人生裡。”
空氣凝滯了一秒。
等夏歌再次抬頭時,臉上的笑容已經恢複如常:“母親教得是,女兒都記下了。”
夏母見狀便不再多言,隻換了個話題。
不知怎麼地,話題轉到了夏父身上。夏母歎了口氣:“最近你父親很是焦頭爛額。家裡幾個重要的合作忽然被中斷,海外幾條關鍵的供應線也莫名卡死,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有空多關心一下他吧,他也累。”
夏歌點頭:“我會的,母親。”
兩人又隨意聊了點。過了會兒,夏歌看準時機,禮貌地欠了欠身,隨即重新走回到人群中。
——
宴會還在進行著。夏歌端著酒杯在人群中遊走,目光看似隨意地在宴會廳內掃了一圈,最終鎖定在不遠處正與幾名世家子弟交談的三叔身上。
她知道這位三叔,家族某支產業板塊的管理者之一。平時話就多,一喝酒更是收不住,尤其愛在晚輩麵前“無意”透露點內部訊息,好顯得自己訊息靈通、家族地位高。
而且……他酒量一向不怎麼樣。
她抿了一口酒,在心中快速盤算著。
……可以試試。
夏歌招了招手,讓侍者拿幾杯度數高的果酒送到那桌。她自己倒冇立刻跟上,而是在一旁等著,等那幾位年輕人起身走開了,她才上前走去。
“三叔!”她笑著叫了一聲,聲音清脆,透著晚輩的親昵與崇敬。
“我本來想早點來敬杯酒的,結果您這也太熱鬨了!擠都擠不進去。”
三叔轉頭見是她來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喲,我們家小公主終於來了?”
“來遲了,可不能不補。”夏歌笑得乖巧,順手拿起桌上那杯高度數的果酒遞給三叔,“聽說三叔公司最近剛拿下了一筆大投標?我還冇來得及恭喜您呢。”
說著,她將自己那杯隻剩一點的酒杯舉了起來。
“恭喜三叔,大展宏圖!”
“嘿嘿,就你會說話。”三叔樂得幾乎合不攏嘴,伸手接過那杯酒,“就衝你這張嘴,我今晚不多喝點都說不過去!”
“來,敬您。”
兩人杯口輕輕一碰,夏歌仰頭把那杯酒一口飲儘,動作乾淨利落,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好!豪爽!”
三叔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也高舉酒杯,一飲而儘,喝完後咳了一聲,臉頰迅速泛起一層紅。
夏歌卻彷佛看不見似的,又從侍者的托盤裡取了另一杯推到三叔麵前:“今晚難得熱鬨,三叔再來一杯?小歌陪著。”
“你這丫頭……敬酒不打草稿啊。”三叔晃了晃腦袋,已有些暈乎,但也不好在小輩麵前拂了自己麵子,隻好接過杯子又喝了個七八分。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都是隨意的閒聊。夏歌每過幾分鐘就會給三叔續點酒,直到他臉色肉眼可見地越來越紅,說話開始大舌頭,眼神也飄忽不定,她就知道——
時機到了。
“三叔……我問您個事啊,您彆介意。我就,就隨口問一問。”
三叔眯起眼,視線已出現了重影:“你問吧!咱倆啥關係啊,還兜圈子?”
她似乎有點猶豫,咬了咬唇:“我就……就有點擔心。家裡最近……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為什麼這麼問?”他一愣。
“我總感覺這段時間家裡氣氛怪怪的,父親情緒不對,母親也總是唉聲歎氣的。我問,他們都不肯講……我,我隻能問您了。”
三叔沉默了一下,眨了眨酒意氤氳的眼睛,擺擺手:“你爸……唉,最近內部確實亂成一團。家族好幾個板塊都被搞了。我們原本還以為就是合作問題,結果一查……”
“啊?是怎麼回事?”她抬頭,神情擔憂。
他忽然頓住,彷佛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
夏歌立刻開口,眼眶微紅:“其實……其實⑶九零1⑶③七①⑷【瀾16蘭00蘭47生】不能說也沒關係,三叔不用為難。小歌隻是……擔心父親的身體,他最近臉色真的不好。”
三叔看了她一會兒,最終還是歎了口氣開口道:“也不是不能說,但這也不是你能幫上忙的事兒啊……唉,算了,我可以告訴你,但你注意千萬彆跟彆人講啊。”
他壓低聲音:“其實其它的都不算大問題,最麻煩的是……原初計劃也暫停了。”
“研究所需的材料鏈全斷。我們剛準備自己研發替代,結果備用渠道也立馬被掐了,前後不到一週。有人卡死了所有的路徑。”
“是誰?查到了嗎?”她問。
“還能是誰?”三叔嗤了一聲,幾乎是咬牙切齒道:
“永夜集團。”
夏歌聽聞一愣。
“確定嗎?”
“當然確定。”三叔冷哼一聲,“我們技術組已經查實了。那幫怪物……嗬!估計也是知道,咱們一旦事成了,他們也就徹底完蛋了。”
夏歌冇說話,神色動了動。
永夜集團……夜族勢力的經濟中樞。確實實力雄厚,涉足多行領域,但……真的能做到這種地步麼?夏家怎麼說也有上百年的產業根基,權勢滔天,怎麼會被壓製成這樣?
而且若她記得不錯,政府那邊是有人專門盯著夜族的勢力的。
三叔見她神情凝重,拍拍她肩膀安慰:“不過也不用太擔心啊,你爸和你叔我也不是吃乾飯的。咱們已經有了應對之策!”
夏歌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
夜色已深。
佳佳已入睡,夏歌獨自站在公寓的露台上。
她輕吸一口煙,煙霧從唇齒間緩慢吐出,在夜風中盤旋、上升,最後消散進夜色裡。右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把銀槍,指尖熟練地轉著槍身,一圈又一圈,金屬的寒光在月色下冷冽閃爍。
有叛徒,她想。
人類與夜族的關係本就如履薄冰。人類被純血壓製了數千年,直到原初力的覺醒、獵人的崛起,局勢才得以扭轉。就算現在簽訂了共存協議又如何?隻是表麵和平罷了。
若原初計劃真能成功……純血的生存與地位必會受到前所未有的致命衝擊,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
手槍在指間繼續旋轉,她又想起一個名字。
永夜集團的最大股東,唯一仍在世的創始人——聞夙淵。
……也是聞妄雪名義上的母親。
指尖的香菸在不知不覺中已燃到了儘頭,夏歌垂眸看著手中冰冷的槍支,槍身上家族的徽記在月光下閃了閃。
看來事態比預想中還複雜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