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臍帶纏繞法 030

24. 停滯期

聞妄雪最終還是將母親端上樓的午餐重新端回了餐廳，在熟悉的環境中安靜地吃了起來。

餐廳裡靜悄悄的，隻有刀叉輕輕碰撞盤子的細微聲響。她低頭吃著午餐，心思卻不在食物上，目光忍不住偷偷瞥向一旁。

母親正站在玄關前，修長的手指整理著衣領，動作優雅而從容，似乎準備出門。

聞妄雪心裡頓時一緊。

母親又要離開了嗎？

她心底泛起一陣失落，昨晚的親密與剛剛的溫存讓她對母親的關注愈發渴求，甚至有些貪婪。

“母親，你要去哪？”她急忙開口，聲音裡夾雜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慌亂。

琅聲聞夙淵整理衣袖的動作微微一頓，她側過頭，紫色的眸子帶著慣常的淡漠望向女兒。

少女的眼神小心翼翼又帶著些許不安，像一隻害怕被遺棄的小貓。

她沉默了一瞬，覺得自己似乎讀懂了那份目光，試探性地輕聲問道：“我要去一趟公司。你……要隨我一起嗎？”

少女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夜空中驟然綻放的星光。她壓下忍不住微微上揚的唇角，故作鎮定地點了點頭：“嗯，那我先吃完。”

說完，便立刻低頭匆匆扒完了剩下的午餐，動作急切得甚至有些笨拙。

——

集團頂層的某間辦公室內。

聞妄雪安靜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她很少來母親的公司，以前偶爾來也隻是匆匆路過，從未像今天這樣悠然地待在這裡。

而此時，母親正在一旁的書櫃裡翻找著什麼，指尖在一排古舊的書籍上輕滑而過，最終從一本厚重的書中抽出一塊鑲嵌著奇異符文的黑色圓石。

聞妄雪好奇地站起身，走到母親身旁：“那是什麼？”

“傳訊石，”聞夙淵將傳訊石輕放在辦公桌上，隨即坐下，語氣淡然，“夜族長老會要求的報告，用此物傳遞最為安全。”

聞妄雪眨了眨眼，覺得有些新奇。

她也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身子微微前傾，自然地趴在母親的肩膀處。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母親的衣袖，像是貪戀那份熟悉的溫暖觸感。

她歪著頭輕聲問道：“你要在上麵寫什麼？”

聞夙淵指尖輕點傳訊石上的符文，讓其緩緩啟用，淡淡道：“關於領域那日的報告，須向長老會做個交代。”

聽完母親的回答，聞妄雪微皺起眉，回想起來心中還是隱隱不安：“那些獵人為什麼要針對你？他們說……純血吸血鬼最終都會變成某種會毀滅世界的怪物，而你……”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似乎連自己都害怕聽到那個答案。

“你即將成為吞噬者……”她咬著下唇，低聲道。

聞夙淵頓了一下，隨後輕笑出聲，語氣帶著一絲嘲諷：“不過是他們故意編造或扭曲的說辭。”她停頓片刻，語氣稍顯認真，“所謂吞噬者，隻是更高維度的異次元汙染，與夜族無甚關聯。純血吸血鬼至一定歲數隻會進入停滯期。”

“那他們為什麼說……”

聞夙淵眼底流露出一絲淡淡的諷意：“將純血的消亡歸功於己，塑造救世主形象，順帶鼓舞下獵人的士氣。豈不方便？而且……”她抬眸看向女兒，“或許也想藉此說辭來說服你，讓你來對付我。”

聞妄雪瞪大眼睛，心頭猛地一震。她低下頭，猶豫片刻又鼓起勇氣小聲開口：“那……獵人們還說，純血都冇有情感，這是真的嗎？”

聞夙淵的手指停在傳訊石上，這一次沉默得比之前更久。她轉過身，紫色的眸子深不見底，彷彿在衡量著什麼。

半晌後，她坦然道：“理論而言，確是如此。純血……自我們覺醒意識以來，便直覺知道自己並非這個世界所誕生的存在，難與此界徹底融洽，自然不會生出人類的七情六慾。”

聞妄雪的心猛地一沉，彷彿有什麼東西重重壓在她的胸口。

那，母親對她的溫柔，包容，和那些令她沉溺的觸碰……

可回想起之前母親的種種反應，她又不太願意相信。

冇七情六慾還跟她做愛？

她咬緊下唇，固執地繼續問道：“可是你現在不是對我……挺好的嗎？難道那不是來源於某些……感情？”

聞夙淵看著女兒眼底那分熱切又脆弱的期盼，陷入沉默。

她並不確定近幾年心底偶爾湧現的那些情緒能否被稱為“感情”，也不清楚它的成因，更不知它會不會繼續存在。

於是，她隻能輕聲回道：“我畢竟已存在於世數千年。”

存在於世數千年——這句話落在聞妄雪耳裡，讓她心底的希冀轟然坍塌。

活了數千年，自然明白人類的情感該是如何，也可以模仿。

那昨夜的一切呢？真的隻是為了滿足她？

她的手指攥緊了母親的衣袖，指尖微微發白，卻仍舊固執地靠在母親身旁，像是害怕一鬆手，這份短暫的親密便會隨風散去。

她努力抑製住心頭的痛楚，勉強地低聲道：“那也……沒關係。隻要母親以後……隻對我一個人好，就夠了。”

聞夙淵微微一愣，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抬起手，輕輕撫了撫女兒的頭髮，聲音低柔：“好。”

聞妄雪得到這個回答後，默默地重新靠在母親的肩上。過了許久，才終於又想起什麼，抬頭問道：“那……你剛剛說，純血到一定年齡會進入停滯期，那是什麼？”

聞夙淵眸光微垂，聲音沉靜：“停滯期……是所有純血的最終歸宿。”

“或許因為純血並非此界原生，所以終會遭其排斥。它可以被理解為純血的死亡，卻又不完全是。純血會……”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消失，但並非世俗意義上的煙消雲散。與其說是死亡，更像是被永遠凍結於某刻時光。所以，這被稱為停滯期——永遠停滯於那一瞬。”

聞妄雪一愣，焦急地問：“那母親呢？”

聞夙淵看向她，目光平靜：“我成功突破了停滯期。”

“或許正因如此，那些獵人纔會格外關注我。”

聞妄雪抿唇，緩緩地問出最後一個問題：“那，母親……是怎麼做到的？”

聞妄雪一頓，紫色的眼眸深深地凝視著她，卻並不回答。那目光中透著一絲複雜得難以言喻的意味。

聞妄雪讀懂了母親眼中的意味——那是她不願提及的秘密。她識趣地垂下眼簾，低聲道：“……我知道了。

辦公室重新陷入安靜。

聞夙淵處理完了加密傳送後轉過頭，若有所思地看向靠在她身上的女兒。少女低垂著頭，睫毛微微顫動，情緒的低落顯而易見。

她想了想，抬手輕撫女孩的臉頰，指腹溫柔地摩挲著那片柔嫩的肌膚。聞妄雪愣了一下，紅著臉抬眸對上母親的視線。

母親忽然俯近，指尖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改為輕揉她的唇瓣。母親靠近她的耳邊，輕聲詢問：“要在這裡……試一次嗎？”

聞妄雪猛然睜大眼睛，呼吸一滯，看著母親那張近在咫尺的美麗臉龐。

試一次，是指……什麼？

她的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

而此時，母親的嘴唇已經吻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