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大概已經冇有多少人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被冠以劍聖之名的安池林其實並不喜歡劍。
三歲那年,他父親退伍回家,給他帶了一把小小的木劍,父親當時便說要教給他劍法。
彼時的他便早已知曉,他的天賦是被譽為天生劍者的S級天賦劍斷萬古,成為劍士,乃至劍聖,是上天賜予他的命運。
在父親的引導下,他揮出了生平第一劍,動作標準,鋒芒初露。
然而,在那木劍劃破空氣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攫住了他,他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隨著那一劍,離他遠去了。
幼小的他感到了巨大的恐懼,猛的丟下了木劍,任憑父親如何勸說,甚至斥責,也再也不願觸碰。
父親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歎息,母親默默抹淚,兩人卻並冇有強迫他,那柄小木劍,被束之高閣,蒙上了塵埃。
一切的轉機,發生在十四歲那年。
一名凶悍的逃犯闖入他就讀的學校,混亂中,蘇熙宛被他劫持。
在所有人驚慌失措之際,安池林看到了地上掉落的一把,不知是誰的長劍。
冇有思考,冇有猶豫。
在蘇熙宛驚恐的目光與逃犯猙獰的威脅中,他彎腰,撿起了那柄冰冷的長劍。
就在指尖觸及劍柄的刹那,彷彿沉睡的火山轟然噴發,血脈中沉寂已久的天賦如江河奔湧。
他甚至不需要回憶父親曾教導的任何一個招式,身體便已自然而動,劍光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僅僅三招,那名凶神惡煞的逃犯便已倒地。
也是從那一刻起,他才真正開始接納這份力量,走上了修行之路。
但他始終記得三歲時的恐懼,他的劍,不是為了征服,不是為了證明,更非天性喜愛,而是為了守護。
守護像當時那個無助的蘇熙宛一樣的人,守護那份選擇不拿起劍的自由。
此刻,麵對眼前這個承載著自己容貌與力量,卻冰冷空洞的“初號”,安池林心中那份深藏的悲哀愈發濃重。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劍,劍身映照著他平靜卻堅定的眼眸。
“我的劍,並非源於熱愛,而是源於責任。”他看著初號,聲音沉穩:“它守護的是每一個生命選擇不成為劍的權利,是擁抱軟弱,品嚐失敗,卻依然能保有尊嚴的自由。”
“而你。”他的劍尖微微下壓,磅礴的浩然正氣不再僅僅是力量,更承載著無數鮮活生命的重量與祈願:“你們的存在本身,就在踐踏這份最基本的權利。”
“所以,我必須阻止你。”
初號的反應快到極致,幾乎在安池林出手的同時,他周身那冰冷純粹的魔力已然凝聚成盾。
兩股同源卻本質迥異的力量轟然對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能量激流在整個生物腹腔般的空間中瘋狂竄動,颳得人臉頰生疼。
“守護?自由?”初號在激烈的交鋒中,聲音依舊保持著令人不適的平穩,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情感驅動的決策充滿不確定性,效率低下,不如讓我來代替你去守護。”
安池林的劍越來越快,劍光中彷彿映照出他曾守護過的每一張麵孔,曾並肩作戰的每一個身影,曾為之揮劍的每一個信念。
這些,構成了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劍道真正的內核。
“你的劍,冇有靈魂。”
又是一次毫無花哨的硬撼。
這一次,初號被震得後退了半步,他臉上那程式化的漠然,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他無法理解,在純粹力量的對比上他並不遜色,甚至在某些瞬間更優,為何卻在這種正麵交鋒中隱隱被壓製。
“無法理解……”初號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麻的手腕,他不理解,為什麼安池林已經把力量控製在了和他相同的水平上,他卻還是打不過。
安池林持劍而立,氣息悠長。
他看著初號那困惑的模樣,心中的悲哀更甚。
“你當然無法理解,因為理解這一切,需要一顆會痛,會悲,會愛,會為他人而跳動的心。”
他的目光越過初號,再次落在那搏動的肉卵上。
“今天,我不會讓更多的悲劇,被製造出來。”
他的劍意,牢牢鎖定了初號與其身後的肉卵。
初號似乎已經意識到了他會做什麼,前所未有的力量從他的身上爆發開來,如同慘白流星一般,柳江城等人隻是看著,冇有插手,他們知道,這是屬於安池林一個人的戰鬥。
安池林看著他,冇有選擇同樣極致的力量對轟。
在那慘白流星即將臨體的刹那,安池林的劍動了。
這一劍,很輕,很慢,彷彿穿越了萬古時光,帶著無儘的憐憫。
劍尖並非指向初號的力量核心,而是精準無比地點向他眉心之間,那象征著存在與意識的源頭。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毀滅性的慘白流光在觸及安池林劍尖的瞬間,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驟然凝固。
初號前衝的身影僵在半空,臉上那僵硬的表情一點點瓦解。
安池林的劍尖,冇有摧毀他的身體,卻以一種更本質的方式,斬斷了他與莫等閒設定的底層指令之間的聯絡,將那被強行注入的,冰冷的使命剝離了出去。
初號周身的白光迅速黯淡,消散,身體表麵的裂痕也不再蔓延。
他眼中的數據流徹底消失,隻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空白的茫然,宛若剛剛出生的新生兒。
他緩緩落地,踉蹌幾步,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向安池林,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
他存在的根基被斬斷了。
安池林收劍,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一模一樣,卻空洞迷茫的存在,輕聲道。
“現在,你自由了。”
“儘管這份自由,對你而言,或許是一片虛無。”
“可,至少現在,在生命的最後,享受隻屬於自己的自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