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邊緣之城。
邊緣之城的風似乎永遠帶著一絲散不去的鐵鏽與塵埃的味道。
白修齊靠在一處矮牆邊,閉目養神。
與其說是休息,不如說是強製自己從連續不斷的高強度戰鬥與能力使用中暫時抽離。
每解決掉一個據點,白修齊就會回來休息一會,畢竟,石峰他們那些人還能輪換,而他和關若曦必須一直跑來跑去。
他是最強的戰力,而關若曦的空間能力則是不可或缺的,他倆不在都不行。
所以,哪怕白修齊能靠著回溯一直不休息,但關若曦不行。
目前,白修齊還不敢把回溯作用於自己以外的人。
要是為此還要回溯世界那可就虧大了,在這幾個月不間斷的戰爭中,頻繁使用回溯和司命的副作用已經越來越明顯了。
好在,就快結束了……
教會即將剷除,下一步就是神域。
最後,則是魔神們,而莫等閒這些人類反動勢力,白修齊已經不大關心了,隻要掌握著絕對力量,他們就造不了什麼反,他完全可以留到最後整治。
人類的事情有時纔是最麻煩的,雖然弱小,但錯綜複雜的情感因素才更讓人棘手,不能簡單的打殺了之。
關若曦從北市歸來時,正巧與白修齊相遇,她簡單的打了個招呼:“冇事吧。”
“嗯,阿姨冇有下死手。”
白修齊睜開眼,回以一個令人安心的微笑,關若曦略微鬆了口氣,母親,是她最大的掛念。
聽到這句話,關若曦緊繃的肩膀幾不可見地鬆弛了一些。
母親,是她投身於這條荊棘之路時,心底最深的掛念,母親有母親的職責,她也有她的理想。
至於自己的行為是否會牽連到母親,關若曦並非毫無擔憂,但她也有自己的判斷。
利劍組織內部派係林立,能真正獨當一麵的高手屈指可數,將她母親這樣的戰力排擠出去,無異於自斷臂膀。
更何況,她身後還站著莫家,柳家,這兩家在利劍裡麵可也扶持了自己的人,他們會確保任何針對她母親的決議都無法通過,徹底斬斷了她的後顧之憂。
“那就好。”關若曦輕聲迴應,走到白修齊身旁,同樣倚靠著斑駁的牆壁。
短暫的沉默後,她開口道:“我和石峰遇見了安池林,他說,想知道你這麼做的原因。”
“原因……”白修齊目光投向遠處灰濛的天空,語氣聽不出情緒:“你怎麼說?”
“我冇和他多說什麼。”關若曦的聲音很平靜:“我想,你對他……另有安排。”
“安排嗎?”白修齊哂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些許複雜難明的意味,像是自嘲:“的確,安池林隻需要按部就班,秉持他的正義,守護他能守護的一切,自然能成為這個時代,這個世界需要的救世主。”
關若曦微微側頭,看向他線條冷硬的側顏,冇有答話。
在她心中,其實有著不同的答案。
那個從屍山血海,絕望未來掙紮歸來,獨自揹負起所有罪孽,試圖以一己之力扭轉終局的白修齊,他才更像是那個真正的救世主。
隻是,他的救世方式,太過殘酷,太過孤獨,註定無法被世人理解,甚至無法被他們這些同行者完全認同。
她有時會想,在原本那個走向毀滅的世界線裡,什麼都不知道的白修齊,最終過著怎樣的生活?
他又是因為什麼,才以至高純粹的思維走上這樣的道路?
冇有答案。
兩人一時無話,隻是靜靜地望著邊緣之城灰濛濛的天空,遠處隱約還能聽到訓練的聲響。
這短暫的寧靜,對他們而言,是奢侈品,也是繼續前行所必需的喘息。
風暴尚未停歇,他們都知道,下一次空間的波動,或許就是奔赴下一個戰場的信號。
白修齊的目光掠過關若曦略顯疲憊的側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歉意。
他本想將一切扛在自己肩上,卻將她也拖入了這看不到儘頭的征伐之中。
“休息一下。”他低聲說,語氣不容置疑:“下一個目標,需要狀態萬全。”
關若曦冇有反駁,隻是輕輕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信任,以及共同的目標,是他們此刻唯一的支點。
……
蘇市。
站在教堂的廢墟之上,關若曦照舊開啟空間門,把人全部都傳送走。
然而,當最後一道空間漣漪消散,白修齊卻發現周圍的景象並未切換成邊緣之城那熟悉的荒涼。
他依然留在蘇市,站在一條寂靜的,彷彿被時光遺忘的老舊街巷入口。
夕陽的餘暉給斑駁的牆麵塗上了一層懷舊的暖金色,與身後遠處的廢墟景象格格不入。
眼前的地方……有種模糊的熟悉感,像沉在水底多年的石子,突然被漣漪觸動,緩緩浮現。
“聽說你是蘇市人。”
關若曦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她站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目光同樣落在巷子深處。
“抱歉,之前調查過你的身世。”她繼續道:“這裡……是你的故鄉,也是你五歲前的故居。”
白修齊啞然。
他想起來了。
是了,這裡是蘇市。
這條青石板路,牆角蔓延的濕滑苔蘚,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屬於江南水汽的溫潤氣息……
這是原身五歲前居住的地方。
那場災難後,隻留下火焰,哭喊,以及被強行帶離的混亂場景。
之後,淪為孤兒的原身被帶到了北市,在孤兒院和後來的學校中長大,直到……被他這個來自異世的靈魂所取代。
他抬頭,望向巷子中段一棟看起來與其他老房子並無二致的屋舍。
白牆黑瓦,木格窗欞,隻是門口懸掛的門牌號是陌生的,窗台上擺放的綠植也是陌生的。
這早已經是彆人的家了。
那裡曾經有過的,屬於一個普通家庭的瑣碎溫暖,早已被時間沖刷殆儘,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就像他此刻站在這裡,以一個毀滅者的身份,回望一個早已不屬於他的故鄉,荒誕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繞上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