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之議
黑暗,冰冷,潮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泥土和岩石混合著淡淡血腥味的獨特氣息。 楚雲的意識,從無儘的昏沉之中,緩緩地掙紮著浮出水麵。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被徹底地拆散,然後又胡亂地拚接在了一起。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痛苦的呻吟。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嘶——” 僅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卻立刻牽扯到了胸口的傷勢,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傳遍了全身。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上立刻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彆亂動。” 一個清冷,卻又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關切的聲音,從他的身旁響了起來。 楚雲艱難地轉過頭,看到離歌正盤膝坐在自己的身邊。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氣息也依舊虛弱不堪,但那雙清澈的眼眸,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清明和冷靜。 在離歌的身旁,一堆小小的篝火,正散發著溫暖的橘黃色光芒,驅散了這片空間裡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黑暗和冰冷。 而在篝火的另外一邊,墨離正低著頭,用一種極其專注的神情,修理著她那隻已經徹底報廢、變得破破爛爛的機括臂鎧。她的動作很慢,很吃力,那雙原本靈巧無比的手,此刻因為脫力而微微顫抖。但她的神情,卻異常地認真、執著。彷彿她手中正在修理的,不是一堆冰冷的廢鐵,而是她最親密的、不可分割的戰友。 “我們……這是在哪?” 楚雲看著這片完全陌生的環境,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砂紙在喉嚨裡反覆打磨過一般。 這裡似乎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山洞。洞頂之上,懸掛著無數奇形怪狀的鐘乳石,不時有冰冷的水滴,從石尖滴落,發出“滴答、滴答”的清脆聲響。四周的石壁之上,生長著一些會發出淡淡熒光的不知名苔蘚,為這片與世隔絕的空間,增添了一絲夢幻般的、詭異的美感。 “不知道。”離歌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那個女人,把我們扔到這裡之後,就徹底地消失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檢查過,這個山洞隻有一個出口,但在洞口的位置,被一塊重達萬斤的巨石,死死地堵住了。以我們現在的狀…
黑暗,冰冷,潮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泥土和岩石混合著淡淡血腥味的獨特氣息。
楚雲的意識,從無儘的昏沉之中,緩緩地掙紮著浮出水麵。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被徹底地拆散,然後又胡亂地拚接在了一起。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痛苦的呻吟。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嘶——”
僅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卻立刻牽扯到了胸口的傷勢,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傳遍了全身。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上立刻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彆亂動。”
一個清冷,卻又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關切的聲音,從他的身旁響了起來。
楚雲艱難地轉過頭,看到離歌正盤膝坐在自己的身邊。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氣息也依舊虛弱不堪,但那雙清澈的眼眸,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清明和冷靜。
在離歌的身旁,一堆小小的篝火,正散發著溫暖的橘黃色光芒,驅散了這片空間裡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黑暗和冰冷。
而在篝火的另外一邊,墨離正低著頭,用一種極其專注的神情,修理著她那隻已經徹底報廢、變得破破爛爛的機括臂鎧。她的動作很慢,很吃力,那雙原本靈巧無比的手,此刻因為脫力而微微顫抖。但她的神情,卻異常地認真、執著。彷彿她手中正在修理的,不是一堆冰冷的廢鐵,而是她最親密的、不可分割的戰友。
“我們……這是在哪?”
楚雲看著這片完全陌生的環境,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砂紙在喉嚨裡反覆打磨過一般。
這裡似乎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山洞。洞頂之上,懸掛著無數奇形怪狀的鐘乳石,不時有冰冷的水滴,從石尖滴落,發出“滴答、滴答”的清脆聲響。四周的石壁之上,生長著一些會發出淡淡熒光的不知名苔蘚,為這片與世隔絕的空間,增添了一絲夢幻般的、詭異的美感。
“不知道。”離歌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那個女人,把我們扔到這裡之後,就徹底地消失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檢查過,這個山洞隻有一個出口,但在洞口的位置,被一塊重達萬斤的巨石,死死地堵住了。以我們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打開。所以……”
她冇有再說下去,但楚雲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們被困住了。
雖然暫時擺脫了玄塵子那如同催命符一般的追殺,卻又陷入了另外一個更加絕望的死局。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天然的囚籠。
楚雲沉默了。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腦海之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了這短短幾天以來,所發生的一切。
寂川城那沖天的血光,張長老那瘋狂而又扭曲的臉,玄塵子那高高在上的、充滿了蔑視的眼神……
還有那個神秘強大、敵我不明的妖族女子——冷魅,她那玩味而又戲謔的笑容,以及她離開之前,所留下的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想活命,就去他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哪裡,纔是天師府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楚雲的大腦,在劇痛之中,開始飛快地運轉起來。他將自己從地府到人間,所得到的所有線索,在腦海之中,重新地進行梳理。
判官在臨死之前,用那支沾滿了魂血的判官筆,在空白的生死簿上,所寫下的那個充滿了警告與暗示的“天”字。
張長老的那封由“玄光玉”所製成的、還未被打開的神秘密信之中,那若隱若現的、關於“禁地”的提及。
還有,那三塊鎮邪印的碎片,在放在一起的時候,所產生的越來越強烈的、不穩定的共鳴。那股共鳴,彷彿正在指引著一個特定的方向……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疑點,所有的未解之謎,在這一刻,都如同無數條奔騰的溪流,最終,彙入到了同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之中。
——天師府,禁地!
當這四個字,在他的腦海之中猛然浮現的瞬間,楚雲的心臟,狠狠地一跳!
他突然之間,明白了冷魅那句話,真正的含義!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對於整個修行界來說,現在的天師府,就是龍潭虎穴,是他們絕對不可能,也絕對不敢靠近的禁區。所有的人,都會認為他們會拚命地逃離,逃得越遠越好。
但,如果他們反其道而行之呢?
如果他們主動地,潛入到那個所有人都認為他們絕不敢踏足的、天師府的心臟地帶呢?
那反而會是,最出人意料的,最能擺脫追殺的,破局之法!
這是一個無比瘋狂的、近乎於自殺的計劃。
但是,楚雲卻從這個瘋狂的計劃之中,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卻又真實存在的,生機。
“我知道,我們該去哪了。”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決斷。
“什麼?”
正在修理臂鎧的墨離,和正在調息的離歌,都同時抬起頭,一臉不解地看著他。
“天師府。”
楚雲看著她們,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三個字。
“禁地。”
山洞之內,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隻有那堆燃燒的篝火,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劈啪”的爆裂聲。
“你……瘋了?”
半晌之後,墨離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楚雲,不敢置信地說道。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彆說是潛入天師府的禁地了,恐怕就連天師府的山門都還靠近不了,就會被那些巡山的弟子,給剁成肉醬!”
“這不是去破局,”她斬釘截鐵地說道,“這是去送死!”
“我同意。”離歌也難得地附和了墨離的看法,她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這個計劃,太冒險了。不,這根本就不能稱之為‘計劃’,這就是純粹的自尋死路。”
“我知道。”
楚雲看著她們那充滿了擔憂和反對的眼神,苦笑了一下。他又何嘗不知道,這個計劃有多麼的瘋狂,多麼的危險。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天師府這三個字,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但是,他們彆無選擇。
“那我們還能去哪?”他反問道,“我們現在,已經被整個修行界通緝。我們還能躲到什麼時候?三天?五天?還是一個月?”
“我們總有被找到的那一天。到時候,我們所要麵對的,依舊是玄塵子那無法匹敵的‘天羅地網’,依舊是……死路一條。”
他的話,讓離歌和墨離,都陷入了沉默。
她們無法反駁。
是啊,坐以待斃是死。主動出擊,雖然九死一生,但至少,還有著那一絲微弱的,“生”的希望。
“可是……”墨離還是有些猶豫,“天師府的禁地,傳說中是整個天師府防衛最森嚴的地方。裡麵不僅有無數上古的禁製和機關,還有天師府曆代最強大的長老,在輪流看守。我們……我們怎麼可能進得去?”
“我們有這個。”
楚雲從懷裡,緩緩地取出了那枚從張長老身上得到的、由“玄光玉”所製成的信符。
“我猜,這封信符裡麵,藏著的不僅僅是關於玄塵子陰謀的線索。”
“它很可能,也是一張可以讓我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禁地的,‘鑰匙’。”
“畢竟,張長老也需要一個不為人知的、可以自由進出禁地的‘後門’,不是嗎?”
離歌和墨離,看著那枚在火光的映照之下,散發著神秘光暈的信符,眼中,都閃過了一絲異樣的光芒。她們不得不承認,楚雲的這個推測,有很大的可能性。
“好。”離歌在沉默了片刻之後,緩緩地點了點頭。她是一個果斷的人,她知道,在生死存亡的關頭,任何的猶豫和彷徨,都是致命的。
“我跟你,賭一把。”
“我也去。”墨離也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她雖然怕死,但她更害怕像現在這樣,窩囊地躲藏著,在無儘的等待和恐懼之中,迎來那早已註定了的死亡。
她寧願轟轟烈烈地,死在衝鋒的路上,也不願意悄無聲息地,爛在這個陰暗的角落裡。
楚雲看著這兩個雖然滿臉凝重,但眼神之中,卻重新燃起了“希望”與“鬥誌”的火焰的同伴,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個一直貼身存放著的、有些破舊的芷蘭香囊。他彷彿能從那淡淡的、熟悉的清香之中,感受到那個如同水一般溫柔的女子,無聲的支援與鼓勵。
芷蘭,等我。等我揭開所有的黑幕,等我還朗朗乾坤一個真正的清白,我一定會回去找你。
“那好。”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所有的雜念與軟弱,都徹底地壓下。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銳利。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準備吧。”
他將那枚神秘的“玄光玉”信符,和那三塊鎮邪印的碎片,都放在了三人中間的地麵之上。
“我們的第一步,就是打開這封來自於張長老的‘遺物’,看一看,他到底給我們,留下了一個什麼樣的‘驚喜’。”
山洞之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了起來。三個人圍坐在篝火旁,目光都緊緊地盯著那枚決定著他們未來命運的信符,心中,充滿了忐忑和期待。
楚雲伸出手,緩緩地,將一絲自己體內那所剩無幾的太一元氣,注入到了那枚信符之中。
然而,就在他的元氣即將接觸到信符的瞬間!
“嗡——!”
那三塊原本安安靜靜躺在地上的鎮邪印碎片,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強烈的、充滿了排斥與警告意味的共鳴!
它們竟然在……阻止楚雲!
緊接著,三塊碎片同時懸浮了起來,它們在空中微微震動,散發出的光芒,竟然不約而同地,齊齊地,指向了正在埋頭修理著機括臂鎧的……
墨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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