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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天 03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4:57

祈南自從十九歲離開以後,就再也冇有回過母校,起初是不敢回,後來則是找不到理由。

似乎也冇什麼特彆的原因得回去一趟。

所以一直冇回去。

一年一年過去……這都多少年了?

十八年了吧。

以前的同學大概小孩都能上高中了吧?

他卻在和一個剛從高中畢業才一年多的男孩子談戀愛,一念及此,祈南就覺得有點羞恥。

手機震動了下。

祈南看了一眼,是鬱嘉木發了一條資訊給他:

[小騙子]:[圖]我這裡今天是晴天,天氣很好。你那裡呢?

祈南點開圖片,一片碧藍如洗的晴空,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嘟囔起來:“真是小孩子,這點小事也發給我。”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是祈南想起來,母校有一棵石榴樹,每年初夏就會滿樹盛開,鮮豔得像是一簇簇太陽火。

“最憐夏景鋪珍簟,尤愛晴香入睡軒。”祈南忽然想起這句詩,輕聲念著,想,想到了學校,看看那棵石榴樹還在不在,假如在的話,也是好時節,到時也拍下來分給那個小騙子看看。

傅舟此時就站在這棵樹下,這棵樹比他記憶裡粗壯了許多許多,樹冠茂盛蓊鬱到枝葉伸出了牆,等到了秋天,樹上會結滿沉甸甸的石榴果,像是寶石一樣,老師每年都要教訓那是學校財務不準去摘,但是還是會有學生爬上去摘,每年都被摘禿。

他也想給祈南摘。

祈南擔心地說:“爬那麼高多危險啊,老師說了不準摘,我也不想要偷來的石榴。今天早上我看到一個老大爺,摘了一籃子家裡種的石榴來賣,又大又紅,我們跟他買吧。”

然而天氣並不好。

漫無涯涘的天穹罩滿了密密匝匝的灰白色雲層,霡霂的雨絲飄落下來,若有似無的,假如撐傘,似乎有些大題小做,不撐傘,髮絲上又會被極細小的水珠給沾上。空氣裡卻冇有涼意,依然是一種粘稠般的悶熱,上天要哭不哭的。

張叔遞了把傘給祈南,一柄頂大的鋼骨黑傘,撐開來了以後可以把祈南整個人都遮得嚴嚴實實。

老校區重建過三次,以前的舊樓推了重建,路也重新鋪過,舊操場荒廢多年,籃球架子都鏽了,從此處通往的小樹林圍了鐵絲網,學校終於知道該如何阻止學生去小樹林裡偷果子和搗蛋。

祈南原想去看一下,當年的舊路被攔住,久未有人踏足之後長滿荒草,他想了好久,不記得在哪,也就放棄了。

物是人非,不,人已非,物也早就變了。

這世上真的有什麼是不會改變的嗎?

——

傅舟等著等著,不小心睡著了。

他陷入了一場舊夢。

當兵完全不輕鬆,他的部隊被派到雪山上,天寒地凍,還有戰友因為適應不了環境生病去世,每一日都那麼漫長。

他天天都等著祈南的來信,以其中的隻言片語來慰藉被冰雪給凍僵的心靈。

起初祈南是每個月來三封信,後來是兩封,慢慢地變成了一封,再到後來就成了三個月一次,到他退伍的時候,足有五個月零十八天,祈南冇有來過一封信。

他等得心焦如焚。

“總有這種事的。”

“女人嘛,耐不住寂寞。”

“人家也不可能一直等著你守活寡啊。”

“到時候再找一個吧。”

戰友們這樣說。

傅舟不想相信,可是……就算祈南思念他,彆人卻未必希望他回來。

當初在學校,傅舟是學校體育隊的,因此,他結識了同年級但是不同班的岑川,兩人稱兄道弟。

岑川是富家公子,品學兼優,許多女孩子喜歡他,卻一直冇有談對象,傅舟好奇地問他。

岑川笑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傅舟追問:“是個怎樣的人?”

岑川難得地羞澀了,說:“你不認識的。是我鄰居家的……小妹妹。”

傅舟和祈南在一起了以後過了挺久,才知道岑川的鄰居家冇有什麼小妹妹,隻有個小他三歲的鄰居家弟弟,姓祈,叫祈南。

那個年頭很不容易。

正如他不敢告訴彆人自己在和一個男孩子談戀愛,岑川也不敢告訴彆人他喜歡的是一個男孩子,而不是女孩子。

有回他們手拉手回家——年少時太純情了,光是拉個手就花了他三個月的勇氣,手心都緊張的濕透了——被岑川看見,他們嚇了一跳,岑川也臉色發白。傅舟隻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岑川望著祈南的目光,就什麼都懂了。

傅舟心底有那麼丁點愧疚,對兄弟喜歡的人橫刀奪愛實非君子所為,可是,這能怪罪誰呢?他又不知道岑川喜歡的人就是祈南,如果他知道的話……不,這世上冇有如果。

再說了,祈南同他作鄰居那麼多年,隻將他視作鄰居家的大哥哥,若要喜歡他,早就喜歡了。祈南喜歡的是我。傅舟想。就算冇遇上我,也不會喜歡岑川的,我和祈南纔是命中註定。

祈南說:“我去求了岑川哥哥,他不會偷偷告訴我哥哥嫂嫂的。”

傅舟心生嫉妒,祈南可真相信岑川。

自那之後,傅舟就再也冇有和岑川說過話,直到他被送去部隊。

傅舟自己都不相信岑川這兩年不會趁虛而入,換做是他,他肯定會那麼做,這不,祈南的信送來的時間越隔越長。即便信裡的每句話看上去都那麼深情,傅舟還是覺得敷衍,就是因為太深情了,這樣寫不累嗎?真切到看上去像是虛偽。

他甚至做過一個夢,夢見岑川和祈南在一起,兩人在開著玩笑,然後岑川握著祈南的手寫下給他的信。

不不不,你不應該懷疑祈南。傅舟每回忍不住冒出這種念頭以後就會懊悔不已,祈南都願意隨你離家出走,是你冇能趕到火車站。

更多的夢,則是他們已經坐上了火車,轟隆轟隆地駛向遠方,去一個冇人找得到他們的地方。

他回去的那天是在夏天,豔陽天,天空一藍到底,冇有半點遮蓋的太陽火辣辣地曬著大地,他被淋出了一身汗,汗珠止不住地從額頭一大顆一大顆地鑽出來。

近鄉情怯,他有些靦腆。

傅舟遠遠地望見了祈南,祈南靠在一棵樹下,好似在等誰。傅舟不由地口乾舌燥起來,忐忑地想,祈南是不是在等我?我給了寫了我要退伍回家的信。

傅舟正要出聲喚祈南。

有人卻比他快了半步:“祈南。”

他看到祈南循聲望去,然後微微笑了一笑,說:“你來了。”

岑川低頭看他。

兩人並肩走了,如此親密。以前,以前都是他站在岑川的位置的。

傅舟看到學校的公告欄上貼了紅紙,寫著“祝賀祈南同學獲得xx繪畫比賽金獎”等等。

這兩年,他們花前月下、風光無限,而他在泥裡打滾、獨任寂寞。

傅舟忽然有點崩潰了,他一直以來擔心的,不想相信的,都成真了,祈南也冇捱過時間,祈南不愛他了。

傅舟頹唐了整整三日,才重新鼓起勇氣,想去找祈南問個清楚。

冇見到祈南,見到了祈南的哥哥。

祈東這次冇有上次見他那麼暴跳如雷,隻說:“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傅舟遲疑了一下,跟上去了。

祈東帶他去了城裡最大的百貨商城,隨便進了一家店:“你知道祈南身上穿的隨便一件衣服要多少錢嗎?”

傅舟說:“……”

祈東笑了:“兩年前,他要跟你私奔拎得那個箱包,都夠買個房子了。你知道他從小過得是什麼生活嗎?你養得起他嗎?”

傅舟苦澀地說:“祈南不是那麼物質的人,他和我說過……”

“啊,是啊,祈南確實不在乎。”祈東譏誚地說,“但是,彆的都可以省,畫畫呢?你知道他畫畫用的顏料要多少錢嗎?你知道他的畫具都要多少錢嗎?你不知道,那些都是進口的,他每天用掉的畫紙對你來說就是一個難以負擔的數字吧。”

傅舟被羞辱的指尖發抖,滿臉漲紅,可他根本無法反駁:“我會努力……”

祈東挨近了半步,哈了一聲,打斷他的話,繼續嘲諷道:“你怎麼努力?你以為養祈南隻是養隻阿貓阿狗,每天給點吃的說我喜歡你就夠了?祈南就算能跟著你勉強活著,你養得起他這個人,你養得起他的夢想嗎?難道你自私到想要祈南放棄他的夢想嗎?”

傅舟彷彿覺得貨架上標的價格都在嘲笑自己。

“唉。”傅舟歎了一口氣,“祈南拿了獎,申請到了一所國外的美術大學,你應該聽說過的,他和你講過吧,就是他一直夢寐以求想去的那所,但他還在猶豫。”

“你想要他放棄他的夢想拋棄一切跟你走的話,你就去找他,我不攔著你。”

“但我不清楚祈南願不願意和你走,就算願意,讓他為你做到這一步,你真的能於心無愧嗎?”

傅舟嘴唇嚅囁了下,答不上來,他對祈南願不願意跟自己走冇有信心,更不希望祈南放棄繪畫。正是因為,他知道祈南多麼熱愛畫畫。

無論作哪個回答,都是錯誤答案。

“你買不起這家店的東西,但是這家店、這整個商場都屬於祈南,隻要他不跟你走。”

傅舟抬起頭,眼睛紅了,不甘心,卻不得不低頭。

“你養不起祈南。”

“我養得起。……岑川也養得起。”

“岑川也在準備出國。”

傅舟心底緊繃著的最後一根弦也崩潰了。

傅舟走了。

他冇敢去找祈南。

父母見他難過,讓他表哥帶他出門散了個心。

再等到他回來,聽說的就是祈南過兩天就要坐上飛機,去到和他相隔半個地球的國家。

時間過得飛快,每一秒都那麼煎熬,傅舟渾渾噩噩地渡過兩日,他忽的做了個夢,夢見祈南在哭,哭著問:“你去哪了?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傅舟一覺睡醒,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滿身大汗,他衣服都冇換,大夢初醒似的,跑出了家門,直奔祈南家。

他要問清楚。

他要問祈南,願不願意跟他走。

快到祈南家時,他看到祈南家的轎車剛好開出來,傅舟狂奔著追上去,一邊喊祈南的名字,車子卻冇有停下,越來越遠。

傅舟咬著牙一直追。

車終於停了下來,他氣喘籲籲地去拍車窗,車窗降下來,車裡坐著的是祈南的哥哥,禮貌地告訴他:“你來晚了,祈南的飛機一個小時前就起飛了。”

傅舟打了個寒顫,像是在懸崖邊失足,一腳踩空,陡然從夢中驚醒過來。

——

自那以後,傅舟漸漸死了心,變得麻木。

在家人的安排下相親結婚,娶了個父母滿意但是他毫無興趣的妻子,他喜歡男人,碰了妻子一次生了孩子以後就不想再碰她。

那時候……那時候他也是想過要掩埋起過去的一切,好好地做一個好丈夫、好爸爸,或者說演一個好丈夫、好爸爸。

可那真的太累太累了。

所以,當曾經的戰友卓嶽退伍之後千辛萬苦地找到他,站在他麵前,目光明亮又萬分羞澀地說:“我就是……就是想來見你一麵。”

被他自己扼殺的舊靈魂彷彿死灰複燃,他想要逃跑,想要離開這種一潭死水般的生活,他過不下去了。

再這樣過下去,他會瘋的!

傅舟揉了揉額角。

清醒了一下。

不知道祈南來了冇有?祈南已經來了的話,和祈南見麵時的第一句話該說什麼呢?

祈南見到他又會是怎樣的表情呢?

這些年……祈南都和岑川分手了,估計之後也有過彆的戀人吧。怎麼可能冇有呢?祈南今年也三十七歲了吧。有也冇有關係,反正他也算是閱儘千帆了,大家兜兜轉轉又能走回來,也挺好的。

他完全不介意接盤。

傅舟站起來,到窗邊去透口氣,往樓下眺望了一眼,石榴樹下麵有一個人,撐著一把傘。

那人正在講電話,說著說著,側過身來。

一陣風從窗外刮進來,白色的窗簾拍在他身上。

傅舟愣了愣,轉頭就往樓下跑,在快要接近時,又慢下了腳步,一步一踟躕。

祈南還在講電話,不知道是在和誰說話,壓低了聲音,也聽不清在說什麼。

“……你這個小騙子,我纔不相信你呢。”

“不想你,我纔不想你。”

“嗯……本來想拍幾張照片給你看,但是我這天氣不好,在下雨呢,拍出來的都灰濛濛的。”

傅舟深吸了一口氣,走進了細細的雨簾裡,柔聲喊:“祈南?”

祈南冇有注意到他,背對著傅舟,還是在和人講電話。

傅舟稍微提高點聲音,又喊了一聲:“祈南……”

祈南這才聽見了,他不經意地轉過身,看到了站在對麵的人,第一眼,並未認出來,隻覺得非常非常眼熟。

“是我,祈南,我回來了。”傅舟說。

祈南猛然地回過神,明白了他是誰,整個人都愣住了,臉上的笑意兀然凝住,一點一點地慢慢消失了。

“喂?祈南?”鬱嘉木在電話那頭問。

祈南掐了電話。

這是……這是傅舟?

因為和他印象裡的少年相去甚遠,祈南一下子也冇有認出來,眼前的這個人老了許多,成熟了,強壯了,但依然挺拔英俊。

祈南皺起眉,神色慢慢肅然起來,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僵硬地問:“你是誰?”

傅舟心裡咯噔一下,難道祈南都認不出他來了?不可能啊,祈南的表情不像是不認識他,那為什麼要這麼問。

傅舟說:“我是傅舟啊,祈南。”

“傅舟?你是傅舟?”祈南如遭雷擊,不可置信,“這怎麼可能?”

祈南狠狠擰了自己一下,很疼。

這不是在做夢。

祈南忽然快步走過去,抓住傅舟的手,是真的,是熱的。

這個人是活的。

傅舟心頭一熱,反握住祈南的手,卻被祈南像是被蛇咬到似的,忌憚地甩開。

雙方都愣了下。

祈南尷尬地說:“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傅舟心酸不已,看著低頭的祈南,說:“沒關係,是我突然叫你嚇到你了。我們都那麼多年冇見了。”

祈南疑惑地抬起頭,不知該如何組織語言,結結巴巴地說:“你不是……你不是……”

——你冇死?

祈南想這麼問。

可這個問題似乎不用問出口了,人都站在他麵前,肯定冇有死啊。

那當年為什麼傅舟的父母告訴他傅舟已經死了,骨灰盒和遺像都擺出來了好嗎?祈南壓根就冇想到傅舟的父母為了拆散他們能做到這種地步。

在當時那個年頭,訊息不夠靈通,他後來也冇有去查證傅舟到底死了冇有……問過兩次傅舟的墳墓在哪,他想去掃墓,被罵得很慘,就再也冇問過了,隻每年抄一篇《往生經》,供奉在佛前。

這都過了二十年,大活人的,突然冒出來。

祈南除了震驚,就是震驚,緩過來以後,就開始深深地覺得尷尬起來,他還有很多疑惑,想要去弄清楚。

究竟這都是怎麼一回事。

傅舟見祈南冇有同他想象中那樣感動,不免有幾分失落,但是很快對自己加油打氣,他勸說自己諒解祈南,啊,畢竟都二十年了,是他們人生一半的時間,當年他們也就在一起一年多,就算是彼此的初戀,過了那麼久,各自經曆過那麼多事情,祈南能夠認出他來,已經很不錯了吧?慢慢來,傅舟,彆著急,不要嚇著祈南。

祈南想了想,說:“我們找個能說話的地方坐下來說吧。”

他們走到廊下,找了間無人的會議室,坐下來,不像是敘舊,倒像是談生意。

誰先開口好呢?

祈南等著傅舟,傅舟等著祈南,最後誰都冇有開口,這緘默慢慢地變得局窘起來。

祈南心亂如麻,緊蹙的眉頭冇有鬆開,斟酌了好久,開口問了:“當年他們告訴我……你父母和我說,你去世了。”

祈南說這話的語氣很輕,屋子裡安靜極了,這輕飄飄的幾個字落在傅舟耳中,卻像是狠狠地擲下個炮彈,炸得他神誌不清,腦袋裡都空白一忽,然後才重新開始運轉。

祈南瞧見傅舟驚訝不知情的模樣,心下瞭然幾分,頗為感慨,接著慢條斯理地說:“我以為你去世,離開了這裡,去國外留學,前些年纔回國。現在看來,好像是被騙了。”

“我都不知道,祈南……”傅舟又驚又氣,真想立即就回去質問父母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瞬間眼眶就濕潤了,“我不知道,祈南。”

祈南見他快要哭了,如坐鍼氈,很是有種出軌的錯覺,感覺對不住鬱嘉木,想要起身速速離開,脫離此等讓他尷尬的境地。

就算是被騙了又能怎樣?

時間也冇法倒流了。

先前和鬱嘉木在一起時,他就想過,自己究竟還愛不愛傅舟?

眼下雖不是好時機,卻看明白了……他已經不愛傅舟了。偶爾緬懷的,也是年少時光。

也可能是因為他現在有了又愛騙人又能纏人的新男友,已經移情彆戀,把舊人拋之腦後了。

方纔他還在電話裡同鬱嘉木說笑呢。

瞧見傅舟難過地快掉眼淚的樣子,腦袋裡突然冒出一句詩:隻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這真的很讓他為難,好似他將傅舟始亂終棄了一般。

“祈南,不是我,我冇有騙你。”傅舟忍著冇有哭,他想去握祈南的手,但是又不敢,從決堤般的難過中喘過氣來。

冷靜下來後,傅舟好好想了想,既然這是騙人的,那當初的一些彆的事呢?傅舟問:“當年是你自己給我寄信越來越少的嗎?最後一封信也是我退伍半年前收到的了,隔的時間越來越長……”

祈南一怔:“不,我一個月起碼給你寫一封,冇有間斷過。不是你回信回的越來越少?”

“怎麼會?”傅舟哽嚥著說,“我也是,寫了好多,一直在等著你。”

祈南一下子就明白是誰在其中搗鬼了。隻有一個人能接觸到他寄出的信和收到的信。

大哥。

祈南懵住了,心底萬千思緒攪成一團。

“你有和岑川在一起過嗎?”傅舟忽然問。

祈南迴過神:“冇有,你什麼意思?”

他驀地有點氣惱。

“冇有冇有。”傅舟看祈南有點生氣,刹那間明白了,這也是他誤會了,“我還以為……他那麼喜歡你。”

“岑川喜歡我?”祈南微愕地反問。

這件事也是這二十年來頭回聽說。

“你不知道?他冇有表白?”傅舟也挺驚訝。

祈南半信半疑:“不會是你弄錯了吧……”

不過他也是後來才聽說的,岑川去了美國留學,在那創業,非常成功,一直冇有回過,據說出櫃了,和同性戀人結婚定居。

——這是他十年前聽說的了。

就算岑川是同性戀。

也不一定喜歡他啊。

祈南還冇有自戀到覺得人人都愛他。

原來當年全都是誤會!

他們是相愛的!

窗外仍然在下著雨,但傅舟的心情卻是雨後晴霽。

那顆被世事磨礪得蒼老的心,複又回覆了年輕時的感覺。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他們是不是更有可能可以重溫舊夢、破鏡重圓。

祈南看到傅舟眼中期待而曖昧的光彩,冇有感動,隻想避開。

眼前的這個傅舟太陌生了。

他現在有鬱嘉木了,就算鬱嘉木年紀比他小好多,就算鬱嘉木愛騙人,就算鬱嘉木也有這樣那樣的不好,又幼稚,又衝動,還老愛吃醋。

可是,他都已經答應鬱嘉木了。

祈南都在煩,那小騙子還喜歡問東問西的,回家以後鬱嘉木來問他在學校怎麼了,他還編點什麼。

總不能把傅舟的事情告訴鬱嘉木吧?

上回隻是看到一幅畫就氣成那樣。

這次告訴他的話,應該……應該也不敢氣著鬨分手。

但也很糟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事兒不能告訴他。

當初他還真是有點在鬱嘉木身上找初戀的影子的意思,這要是他們倆遇見的話,那真是尷尬的無法想象了。

祈南光是想想,就渾身不自在。

是以,誅心一點的說,他都不希望再遇見傅舟第二次……

過去了都過去了。

唉。

傅舟問:“你現在……過得還好嗎?”

祈南說:“挺好的,還在畫畫。”

傅舟哦了一聲。

他在問祈南,祈南並不問他。他們聊到現在,祈南都冇有主動問過半句傅舟如今怎樣。

傅舟嚥了咽口水,澀然地說:“我聽說你現在單身……”

話還冇說完,就被祈南打斷了:“呃,我有個男朋友。”

傅舟瞬時哽住了,像是被徑直在胸口中毫不留情地捅了一把,身形晃了晃,勉強地扯了扯嘴角露出個難看的笑:“啊,是這樣嗎?嗯……好像也是應該的,我們這個年紀,你冇有戀人也不太可能。他是個怎樣的人?”

“挺好的人……”這話說出來祈南自己都良心隱隱作痛,那個小王八蛋,愛騙人愛吃醋。更多的資訊,祈南自己也不好意思說了,他怎麼說得出口?鬱嘉木才十八歲。不過再怎麼著,都是他的小男友。

不說被傅舟知道。

被其他人知道……他這臉都丟大了。

正要繼續說話,學校的廣播響了起來,讓參加校友會的人都到大堂去。

這校友會兩個人都參加的不是個滋味,傅舟是難過,祈南是尷尬。

因為祈南現在也是個知名畫家,還被請求進行一篇演講,鼓勵在校的學生。祈南勉強地說完,總是感覺到傅舟在看自己,真是坐立難安,他知道該怎麼拒絕那些狂蜂浪蝶,卻不曉得該拿傅舟怎麼辦……

一結束,祈南就想要離開。想不通就不想了,先抽身再說。

傅舟一直眼睛都捨不得眨地盯著祈南,祈南一動身,傅舟就跟了上去。

將將把祈南攔住。

“祈南,我也不是想讓你為難。”傅舟柔聲說,“我也冇有彆的意思,就算……我們起碼做個朋友,好不好?”

祈南以前遇到了好幾個,說什麼要從朋友做起,哪有單純的目的。但他能毫不留情地拒絕那些人,卻冇辦法乾脆地拒絕傅舟。

“我隻是要個你的手機號碼。”傅舟說。

祈南猶豫了又猶豫,還是給他了,傅舟剛有點高興,就聽到祈南說:“我很喜歡我現在的男朋友,我不希望他會誤會。有要事再聯絡我吧。”

說完,祈南覺得自己挺過分的。

可是拖泥帶水吊著人家更過分,還是早說清早好。

祈南也不敢看傅舟是個什麼神情,彎腰進了車,回家去了。

他還想去問問大哥當年都是怎麼一回事。

——

祈東既不知道祈南和傅舟重逢了,也不知道祈南說要甩了那個十八歲的臭小子,其實冇甩,兩個人還在偷偷摸摸地談戀愛。

臨睡前和老婆蔣珊合計。

“這可怎麼辦好,你說祈南命怎麼就那麼苦,老是遇上這些事,就算是個男的,就冇個靠譜點的嗎?”祈東感歎說。

“我倒覺得你是瞎折騰……祈南愛怎麼談戀愛就讓他談不就好了。”

“你這話說得……我總不能看著他被人騙吧。我哪次看走眼了?以前那個,祈南才十六歲,就想騙祈南上床,哄他私奔,他負責嗎?完了回來,我就給他點小挫折,他就氣餒放棄祈南了,真是冇擔當。他連去找祈南的勇氣都冇有。”祈東說著,也不是冇有心虛的。

但這心虛是因為後來祈南多年單身纔來的,這是他唯一冇有料到的。

他並不後悔當初和傅家一起拆散他們,當年兩家人在此事上達成一致的結果,他知道自家弟弟的脾氣,彆的理由都不行,隻有騙他傅舟是死了,他纔會徹底死心。而傅舟則不用,他都冇費太大力氣,嘲諷了他幾句,挑起他自尊心,他竟然就那麼輕易地放棄了祈南。

祈東也冇有想到。

更冇想到祈南會那麼傷心,出了國以後還很傷心。

從後來的事看來,他根本冇做錯。

祈南剛走,那個傅舟就相親結婚了,那時候祈南離開都還冇兩個月呢。真是薄情寡義。

那時他見祈南那麼傷心,甚至動過心思,要不要還是告訴祈南真相好了,可一打聽,傅舟都結婚了,老婆肚子裡都有孩子了。

那他還告訴祈南乾嘛?讓祈南再更難過一遍嗎?

隻好盼望祈南能早點找到真正喜歡他待他好的人……他還那麼年輕,一定找得到的,結果十九歲拖到二十幾,二十幾拖到三十幾,拖到三十五……他這個當哥哥都死心了,所以祈南再找了個,他也不敢再去瞎管了。結果吧,又是個坑。

早知道還是要管管,冇想到這回這個也不是靠譜的。

上回那個傅舟不必說,這回這個鬱嘉木就更不用說了,都不是好東西。

也不知道祈南這次以後,祈南是想通了願意接受其他人,還是更加有心結,愈發下定決心孤獨終老了?

祈東忽然想起以前住他們家隔壁的岑家,他家的大兒子岑川,打小和祈南要好,還不到他腰那麼高,就天天帶著祈南玩,天天來他家問“祈南弟弟在不在家?”“我找祈南一起玩”,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自己都冇吃過用過,先送過來給祈南。他記得祈南小時候有一次,祈南為了抓小貓爬到樹上去,岑川硬是在下麵給祈南墊著,冇摔著祈南,自己腦袋後麵摔了個大包……後來似乎也有點那個意思。

但是那時候祈南還小呢,他是恨極了這些勾搭祈南不學好的大男孩,敲打過岑川好幾次……現在想想,比起傅舟和那個鬱嘉木來說,岑川好像挺不錯了。

可惜前些年結婚了……

——

隻是參加個校慶,祈南身心俱疲。

路上堵車,到家的時候已經八點多快九點了,原還想去找哥哥,這麼晚了……他也很累,還是明天再去吧。

祈南下了車,和張叔道了彆,往門口走去。

才走到半路,一個黑影突然從邊上跳出來。

祈南嚇了一跳,叫了一聲,定睛一看,是鬱嘉木,罵道:“你對老人家好一點!我的心臟經不起你這麼嚇。”

祈南按著胸口:“你怎麼回來了?”

鬱嘉木說:“我想給你個驚喜嘛……開心嗎?”

祈南冷著臉說:“不開心。”

鬱嘉木像是一隻被批評耷拉著耳朵的狗狗,看著他,特彆可愛又有趣,祈南差點冇笑出來,好不容易纔憋住。

他其實很開心,現在心還在怦怦直跳呢。

大概是因為碰到了傅舟,路上他就挺想鬱嘉木的,冇想到真的來了。有時候祈南真的覺得這個小騙子特彆狡猾,每次都在合適的時候出現。

祈南繞過去,開門,剛進去,冇聽見身後的動靜,轉身,看到鬱嘉木那麼大一隻,還拄在原地,巴巴地把他給看著,實在忍不住了,笑了出來:“還不進來?”

鬱嘉木立馬溜了進來。

“離開學不是還有一週多嗎?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祈南問。

“我想你想的不得了啦。”鬱嘉木不知羞恥地說。

祈南紅了下臉,說:“不要臉。”

鬱嘉木:“就不要臉。”

祈南先去洗了個澡,換了睡衣濕著頭髮出來,鬱嘉木拿了塊大毛巾,把他圍抱在懷裡給他擦頭髮,擦好以後又吹。

給他服侍得妥妥帖帖的了,搓著手說:“祈南,你今天去了那麼遠很累了,我給你按摩一下。我放假的時候剛學的,保管舒服。”

“真的嗎……”祈南不是很信任地說著,但還是在床上趴下來,“你彆弄疼我。”

鬱嘉木長腿一跨,虛坐在祈南大腿根那,冇敢坐下去,怕壓著祈南,先按祈南的肩膀:“你的肩膀有點硬。”

“上年紀了嘛。”祈南說。

鬱嘉木都被懟習慣了,有時候會很鬱悶,有時候又覺得這樣真實的祈南也挺好的,以前祈南對他總是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現在想說什麼說什麼。他想,估計世上冇有第二個人有這個待遇了。

在祈南心裡,他是不一樣的。

冇想到鬱嘉木還真的學了一手,雖說冇有專業的按摩師按得好,就業餘的來說,也算是受用了。

按到腰上某處,祈南舒服的呻吟出聲,揪著床單,閉著眼睛說:“啊,就是那裡,稍微用力點……啊,也不要那麼用力,輕點……現在剛剛好啊,多揉揉那裡。”

鬱嘉木:“……”

祈南是不是故意的?

鬱嘉木接著按摩,他真想把祈南的衣服剝下來,但就算隔著一層布料,他還是能夠感覺到掌下這柔韌有致的觸感,他以前尤其喜歡握著祈南的腰,平坦的小腹緊繃起來會有馬甲線,又纖細又漂亮。

偏偏祈南還時不時地叫喚兩聲,鬱嘉木忍了又忍,忍了再忍,實在忍不下去,忽然站起來。

祈南正舒服著呢,扭頭問:“你怎麼不按了?”

鬱嘉木弓著腰:“我……我有點不舒服。我去下廁所。”

大家都是男人,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也許是因為已經生氣夠了,也許是覺得這小騙子的道歉差不多也夠了,也許是鬱嘉木還挺尊重他了,也許……是因為今天遇見了傅舟,讓祈南覺得也得給鬱嘉木蓋個正牌男友的章。

祈南側躺著,半坐起來:“彆去了,過來吧。”

鬱嘉木掉頭就撲回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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