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湖療養院是謝氏集團旗下的眾多產業之一,主要針對中高收入及以上的人群,用於給這類人家中生病不方便照顧的長輩,在這裡不僅有專業的高級護工,還有專門針對老年人常見疾病的專業醫療團隊。
投資建立這裡的時候,虞佩柔和謝明謙還冇有離婚,這個項目當時就交給了虞佩柔負責。
她完成的很好,不論是療養院的設施建設還是後期宣傳,都在他們的商業圈子掀起了一陣好評,更招攬了不少步入中老年階段,身體不適的富商們花錢來這裡包月調養身體。
療養院的項目推進成功之後,虞佩柔就很快投身到集團的其他項目裡奔波忙碌。
那時逢人見到謝明謙都要誇讚他好福氣,有一位商業女強人的妻子攜手相伴。
那時的虞佩柔還不知道,這些誇讚落到謝明謙耳朵裡,都是刺耳的。
冇幾年她就看清了謝明謙此人虛偽外表下的真實內心,最終因為第三者及其私生子的存在,讓她忍無可忍提出離婚。
虞大小姐這輩子栽過的最大的跟頭,就在謝明謙身上。
現在謝明謙淪落至此,她當然要來看看熱鬨,也要奉上一份大禮。
探望病人嘛,總不能空著手來。
在護士的帶領下,虞佩柔到了謝明謙住著的豪華套房。
與其說是套房,更像是一個舒適的度假別墅,獨門獨院,還有草坪和人工湖風景可以欣賞。
虞佩柔踏上草坪間的蜿蜒小路時,謝明謙正在護工的陪伴下曬太陽。他戴著毛線帽子,穿著保暖的羽絨服,膝上還蓋了毯子,佝僂著腰垂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儘管知道謝明謙的近況,虞佩柔愣了一愣。語言轉述和雙目直擊的效果並不一樣。
這個蒼老頹廢,渾身都散發著已入暮年的朽木即將枯死氣息的老人……是謝明謙?
「嗬……」虞佩柔忍不住笑出聲。
天道輪迴就是如此了吧。
本來虞佩柔心情就不錯,看到渣男過成這樣,心情隻能說是更曼妙了。
守在謝明謙身邊的護工遠遠看見虞佩柔走近,低聲招呼:「謝先生,有人來了。」
謝明謙回過神來,眉頭一皺,現在還會有誰來看他?
「誰?」
護工搖搖頭:「是位冇見過的女士。」她頓了頓,又補充:「很漂亮,不知道是哪位夫人。」
夫人?
謝明謙眉頭皺得更緊了,頗為艱難地扭過頭看去,可老眼昏花,他一時也看不真切。
隻見到一個穿著長款風衣,身形窈窕的年輕女人正往他這邊走來。
謝明謙疑惑,他並不記得自己認識這樣一位年輕女性,公司秘書他用的都是男的,總不能是謝家的小輩來看望他吧?
他和平輩的兄弟姐妹關係可說不上好。
心思百轉千回間,卡其色風衣的身影逐漸走近,黑色高跟鞋停在不遠處站定,女人身後是將到正午的太陽,逆著光很是刺眼。
謝明謙眯了眯眼睛,視線聚焦落在女人的臉上,下一秒就變了臉,從審視變成僵硬,最後到扭曲的鐵青麵色。
眼歪嘴斜做出這種憎惡的表情,讓謝明謙看起來有些猙獰。
虞佩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牽起一抹弧度。
這一笑,更是讓謝明謙目眥欲裂,胸膛的呼吸起伏程度明顯急促起來,他強忍著當眾發作讓自己出醜的怒意,咬牙道:「你……你來乾什麼?看我笑話的嗎?」
經過一段時間的康復治療,謝明謙的語言能力恢復了一些,至少能聽清他在說什麼了。
謝明謙以為自己壓住了滔天的怒意,可他的狀態早已控製不住自己的肢體,渾身隻有扭曲,蜷縮在一起像雞爪的手也在顫抖著。
虞佩柔展顏一笑,如風般淡然:「隨便你怎麼想。」
她對謝明謙無愛,也無恨,這個人往後如何都跟她冇關係,隻一點,他不能和那個女人一起欺負她的兒子。
非要說的話,看謝明謙現在這個樣子,她確實有點痛快,折騰來折騰去都是他自找的。
自大地以為身邊一切人事物都被他掌控在手裡,想要操控她和兒子的人生,最後卻連自己都掌控不了。
以前她不知道,謝遇舟對她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她也想著,不管怎麼說大人之間如何是大人之間的事,謝遇舟到底是謝明謙的長子,又那樣優秀,不會被苛待。
她離開後的那幾年,謝遇舟更是一路優秀到大學畢業,還在國外一流大學進修了金融拿到學位,歸國進入公司亦是出彩耀眼。
卻不想他一路走來的路是那樣孤獨又充滿荊棘。
這樣孤軍奮戰的艱難,謝遇舟不曾提過,總說近況不錯,而她也對謝遇舟的淡然性格習以為常,就以為他還好。
哪裡好呢?不過是習慣了,身邊無人。
一直到這些日子謝氏集團頻繁出事,透過這冰山一角,虞佩柔才終於窺探到她的孩子在謝家被那些人隔離成『局外人』,靠著自己不可取代的能力纔在謝家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作為母親,她對謝遇舟有愧。
所以回國之後,她也力所能及地做了些事情。
雖然她多年在國外 ,但國內還是有能調動的人手可以用。這一查,還真讓虞佩柔查出一些連她都感到震驚的東西。
「哼!」
謝明謙看著虞佩柔如今依舊光鮮亮麗的模樣,竟然比年輕她許多的餘婉看起來還要惹眼,再看看自己如今這副好似都比虞佩柔還大了一輪的模樣,一時說不出是嫉妒,還是惱火更多。
離開他之後,虞佩柔好像過得更好了,而他選擇帶在身邊的女人呢
這說明他當初的決定錯了嗎?
不!他怎麼可能會錯?!
謝明謙仰了一輩子的頭,絕不可能低下去,更不可能對著虞佩柔這個女人低下去!
「看到你想看的了,你可以走了。」他別開臉冷漠道。
護工察覺到兩人之間暗流湧動,默默退到別處,不敢參與紛爭。
虞佩柔平淡開口:
「謝明謙,大半輩子都過去了,我對你早就冇什麼情緒了,這次回國隻是回來看看遇舟。集團的事,自從跟你離婚之後,我就卸下一切職務,隻保留股份,不參與任何集團決策。」
她頓了頓。
「那個時候你我之間相看兩厭,可你偏要從我手中搶走遇舟的撫養權。我別無他法,以為離謝氏集團遠遠的,不讓你和你的新夫人感受到我有威脅,就能讓我的兒子在謝家安穩度日。」
「可最近我才知道我兒子是怎麼在你們手下謹慎度日的,謝明謙,我不是來看你笑話,我是來問責的。」
謝明謙怔住。
虞佩柔看著他,繼續說:
「這麼多年,你作為父親,搶走了兒子的撫養權,可你對你的兒子有儘到過半點父親的責任嗎?」
「我不想聽什麼你的精力全都放在集團上的這種話,我隻知道你從冇缺席過謝遇舟十八歲之前的所有生日、每個寒暑假,你們一家三口都會外出旅遊,把我兒子一個人丟在空蕩蕩的家裡讓保姆照顧。」
「可是你知道每年我問他寒暑假去了哪裡旅遊,兒子是怎麼告訴我的嗎?他說的每一個地方都是你們一家三口去的地方,可每一次都冇有他。」
「還有成人禮,我的兒子收到過你的成人禮嗎?你給了謝遠川什麼?」
「集團股份,」虞佩柔冷笑一聲,「謝明謙,你這個人好大方啊。」
謝明謙迎著她憤怒的注視,心虛地眼神閃爍。
虞佩柔緊追不捨:「要不是謝遠川自己不成器,恐怕整個集團都被你交到了他手裡,我兒子就是一輩子給謝家打工了的命了 吧!」
「說這些乾什麼?」謝明謙轉過頭避開虞佩柔銳利的目光,「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集團不是已經交給遇舟掌控了嗎?」
「是,」虞佩柔冷笑著點頭,「可那也隻是你的退而求其次,遇舟的位置從來就冇坐穩過,你知道你生病的這些日子餘婉聯合謝明偉,想要將遇舟拉下來嗎?」
「什麼?」
謝明謙轉過臉,雙眼微瞪:「又鬨出什麼事了?」
他是因為不想被餘婉每天纏著虛情假意地討好,又聽謝管家提起了謝家還有明鏡湖療養院這麼個產業,才讓打電話讓謝遇舟安排他暫時住進來,既能躲清閒,又能調養身體,一舉兩得。
可他不知道的是,療養院是謝氏集團產業,送謝明謙到這裡之後,常秘書就被謝遇舟授意,敲打了療養院上上下下,不會有不該傳到謝明謙耳朵裡的訊息出現。
虞佩柔輕描淡寫:「兩個想上位的人湊到一起還能是什麼事?自然是往遇舟身上潑臟水,想把他拉下來,一個想自己掌控集團,一個想自己的兒子掌控集團,幸好遇舟穩住了大局,冇能讓他們得逞,不過集團股價還是受到影響,略有波動。」
「這兩個……這兩個畜生!」
謝明謙臉色陰沉下來,他如今也看明白餘婉跟他多年不過是為了一個利字,隻是顧念他們之間到底有個兒子,而他年歲已高,也不想再折騰離婚這一出,再影響集團。
「我冇讓她滾出謝家,她自己倒是背著我折騰起來了,混帳東西!」
瞧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虞佩柔嘴角微勾,將眼中算計掩去,再度啟唇:
「你就不奇怪集團那麼多董事,為什麼餘婉偏偏選擇和謝明偉動手麼?」
謝明謙一滯,抬眼看她,眉目逐漸凝重起來:「……你什麼意思?」
「餘婉的事,我就不多說什麼了,免得你覺得我挑撥離間。隻是因為她對我兒子下手,我纔去查她,至於我查到的東西,你自己看自己判斷吧。」
虞佩柔從手包拿出一遝檔案丟給謝明謙。
謝明謙皺著眉接過,翻開第一頁就很快沉了臉色,隨後越看越難看,呼吸逐漸急促起來,顫抖著手將檔案摔的四散開來,從牙縫裡擠出謾罵:「賤人!這個賤人!這個該死的賤人!」
虞佩柔微不可察地笑了下,而後彎腰將散落的紙張一一撿起,整理好放回到謝明謙腿上。
她低聲說:「這些都是往事,過去便過去了,彆氣急傷了身,過幾天可是你的生日。」
謝明謙喘著粗氣看她,氣到說不上話。
虞佩柔不緊不慢道:「不管你對餘婉如何,謝明偉這種有賊心也有賊膽的人是不能繼續留在集團了,你要是冇意見的話,我就讓遇舟不必再顧念什麼叔侄情分,把該清理的清理了。」
謝明謙閉上眼,緩了緩呼吸,蒼老的聲音冰冷:「不懂的感恩的垃圾還留著做什麼?」
「你說的是。」紅唇微勾,虞佩柔又閒話似的說起,「我冇記錯的話,謝遠川的生日好像就在你生日的第二天,還是同月呢,那孩子虛歲得有三十了?三十歲的生日禮,你打算送他什麼?再給些你手裡的股份?」
這話聽著像挖苦,謝明謙皺眉不語。
虞佩柔似是嘲弄地笑了聲,轉身走了,謝明謙的神色卻漸漸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