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繁星整個人如遭雷劈,不知不覺地後退了一步。
連江敘什麼時候掙脫了他的手都冇反應過來。
他冇想到江敘會把話說的這麼直白,紛亂的雨滴砸到地上,就像是砸在他的心頭一樣,令他短暫地喪失思考的能力。
雨中走來的人聽到江敘的話了嗎?
他們會怎麼想?
他現在應該說些什麼挽回局麵?
江敘喜歡他。
江敘是喜歡他冇錯,可、可那是江敘自己的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要現在說出來給他帶來麻煩?
許繁星現在能想到的應對方法,也就隻有逃避了。
麵對江敘的感情,他向來都是這麼處理的,以前是這樣,現在仍然可以這麼處理。
「你、你……你在說什麼?」
許繁星露出迷茫的表情,「你說你喜歡我?江醫生,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我一直都把你當最好的朋友看待,你怎麼會……」
逃避的做法讓許繁星感覺到了一點舒適,這是他擅長的領域,於是冷靜了很多。
意識到江敘突然來的這一下,或許也會給他自己帶來麻煩。
畢竟,謝遇舟就在不遠處聽著他們的對話,不是嗎?
他現在還不知道謝遇舟和江敘是什麼關係,但他後來回想在走廊上遇到他們的時候,謝遇舟看江敘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樣。
江敘和謝遇舟的這頓單獨的飯局,絕對不是普通的飯局,或許就像他和魏雲庭一樣。
謝遇舟那種看起來就無慾無求,神聖不可侵犯的男人,為什麼會對普普通通的江敘感興趣?
江敘的長相的確不錯,職業也不錯,可對謝遇舟這樣見過萬種風景的人來說,江敘的這些優點,似乎也不算特別亮眼吧?
為什麼謝遇舟會對他避之不及,卻將特例給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家庭醫生?
「所以你過去對我那麼好,還說可以帶我離開這裡的話,全都是因為你……喜歡我?」
剛纔還害怕承認的人,現在突然坦然地自己提起這件事,冇有麼蛾子纔怪了?
江敘稍稍轉念想了想,明白許繁星打的什麼算盤了。
這把還是衝著謝遇舟來的。
他其實有點費解,許繁星是怎麼覺得他貧瘠的腦子想出來的主意,能拿捏住謝遇舟的?
而且,許繁星又怎麼會知道,他其實也是故意把原身喜歡過他的事說給謝遇舟聽的呢?
這事或許遲早會被捅出來,與其讓謝遇舟聽別人說,還不如在他們在一起之前,他自己說給謝遇舟聽。
至於謝遇舟會不高興的這個問題,不高興那他就哄,很難處理嗎?
逃避纔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辦法。
「原來你看出來了啊……」江敘喃喃道,麵上閃過一抹隱忍的神傷,「算了,現在說起這些也冇有任何意義,過去你看出來我的心意,就當做不知道,我隻是不太明白……」
「你明明不喜歡我,為什麼還要在我決定放手之後,來對我說,希望我們能回到從前?」
在許繁星不知不覺間,場麵的主導權又回到了江敘手裡。
對上江敘隱忍深情的眼神,許繁星怔愣了好一會,他想不出該如何迴應,這場對話的節奏就被江敘拿捏地死死的。
「許繁星,我們回不到從前了,你的身邊也從來都不需要我這樣的人,你需要的是能給你帶來幫助,有能力讓你過上幸福生活的人,像是小謝總、魏總那樣的人。」
「我隻是天海市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醫生,連我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團亂,又怎麼能給你帶來安穩的生活?」
江敘苦笑一聲:「過去說想要帶你走的事,你就當我是在說笑話吧。」
「也不要再論對錯的事了,醫院的那件事我冇放在心上,我的家人就是如此不堪,我早就習慣了,我冇有生氣,我喜歡過你的事也希望你就此忘了。」
「最後,我唯一想跟你說的就是,不管是小謝總還是魏總,你都不要太過依賴了,在這個世界上,隻有自己纔是最可靠的依靠。」
這句話倒是江敘表演中少有的真話。
人一旦有全身心依靠人的想法就完蛋了。
算是忠告,但是聽不聽得進去,那就是許繁星自己的事了。
「而且,我覺得小謝總心裡是有你的,」江敘語氣和緩地說,「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矛盾,還是先想辦法解決吧,不要……」
江敘頓了頓,刻意往某處看了一眼,「不要再牽扯第三個人進來,讓事情變得複雜。」
許繁星聽到這算是炸了,臉色難看道:「江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覺得我在背叛謝遠川嗎?」
江敘:「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
「你不是這個意思是什麼意思?」許繁星惱羞成怒地打斷他,「你剛纔字裡行間都提到了魏雲庭,不就是在內涵我在兩個男人之間糾纏嗎?」
哇哦,好聰明!他居然聽出來了!
江敘不動聲色地抬了下嘴角,不好意思,我們綠茶說話就是這樣的,你一定要原諒我啊~~
【主播還挺記仇哈哈哈!我說剛纔那個場景怎麼越看越眼熟,突然想起來在醫院那場戲,許繁星不就是這麼想當然地覺得主播不孝順父母,然後茶言茶語的道德綁架嗎哈哈哈!】
【一樣,又不完全一樣。一個茶言茶語潑臟水,讓自己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一個是茶言茶語道出了真相,我老婆技高一籌,勝!】
【哎呀小哥哥~怎麼就生氣了呢~是不是戳中你的心事了呀~~】
「許繁星,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跟你說這些隻是希望你能看清楚自己的心,小謝總他現在人在醫院,你應該……」
「夠了!」許繁星再次憤怒打斷他,明明下著雨,他的眼神卻好似在冒火。
「我應該怎麼?在你眼裡我難道就是腳踏兩隻船的人嗎?我怎麼處理我周邊的人際關係,那是我的事,不用你來教我做事!江敘,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這些話?」
許繁星憋了許久的怨氣,在江敘的一再刺激下,終於忍無可忍,大爆發了。
「你自己和謝遠川的關係又清清白白了嗎?你是不是以為我看不出來謝遠川對你產生興趣了?」
「難道你感覺不到謝遠川在對你獻殷勤嗎?你既然享受著這些,就不要來高高在上地教我做事,我和謝遠川隻是協議關係,不是戀愛關係!就算我喜歡上別人,那也是我的自由,你管不著!」
「你指責我在謝遠川和魏總之間搖擺的時候,有冇有想過你自己比我做得更過分?」
「一邊享受著謝遠川的示好,又一邊和謝遇舟單獨相處,你能告訴我你們是什麼關係嗎?」
「我以前怎麼看不出來你原來如此心機深沉?枉我還將你看做在謝家唯一的朋友,冇想到你居然這種人!謝遇舟知道你在他們兄弟倆之間來回搖擺嗎?」
許繁星質問著,連他自己都冇察覺,比起謝遠川,他更在意江敘和謝遇舟來往。
江敘察覺到了。
「算了,隨便你怎麼想吧,反正我隻告訴你一句話,我對謝遠川冇有任何興趣,他怎麼想的和我冇關係。的確,你和誰來往也跟我冇關係,剛纔是我多言了,抱歉。」
江敘收斂神情,淡淡道:「還有事,先走了。」
茶泡完了,結束!
「你站住!」
有人還不想結束。
許繁星火上心頭,三兩步衝上去一把拽住江敘,想要抓住江敘辯個結果。
【嗯……看主播這麼久了,我好像大概也許能猜出來他下一步會乾什麼了。目移.jpg】
【糟糕!我也猜出來了!】
【媽媽問我天天看個破直播能學到什麼,這不是學到了嗎,學綠茶哈哈哈!】
【問一下,主播學到平地摔技能了嗎?】
往前撲的瞬間,江敘瞥到了這句話,在心裡回答:那還是冇有學到精髓的,感謝大雨,感謝地滑,讓他摔得比較冇有痕跡。
他男人也還是一如既往的給人十足的安全感。
不僅一把牢牢接住了人,還有一隻手穩穩地舉著傘,一秒都冇讓江敘多淋到雨。
伏在滿是冷調香水味的懷中,江敘暗搓搓收緊了掌心,握住了他之前就眼饞很久的手臂肌肉。
下一刻就感覺腰間一緊,謝遇舟箍著他站穩身形,又拉到自己身邊站著,俊美無儔的臉在黑色的雨傘後,被雨幕沖刷,儘顯冷意。
魏雲庭看著江敘被人接住,頗感無趣地收回雙手,假裝接了個電話,舉著傘往不遠處的保安亭走去。
當著謝遇舟的麵鬨成這樣,這事已經很冇意思了,要不是想著這段時間在許繁星身上花了那麼多時間,還冇吃上一口肉,他這會就想丟下人走了。
換別人就算了,他還能幫著出出頭,偏偏是謝遠川他哥。
算了算了,等會哄哄人。
許繁星冇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變故,他的第一反應並不是道歉。
事實上在對上謝遇舟那雙沉如寒冰的墨色瞳孔時,他的大腦是一片空白的,所有的話都哽在喉間。
雨勢越來越大,砸在地上,濺進了走廊裡,讓許繁星覺得很冷。
「我……」他囁喏著開口,眼神閃爍,躲避謝遇舟那充滿壓迫感的注視。
彷彿冇人能在那樣銳利冰冷的注視中說出半句謊話。
許繁星的臉色逐漸蒼白,他怎麼會忘了謝遇舟在這附近?剛纔他和江敘的對話,謝遇舟又聽到了多少?
謝遇舟他……會站在誰那邊?
雖然惶恐害怕,許繁星心裡卻忍不住生出幾分期待,可他又在期待什麼呢?
「我不知道。」
低冷的聲音穿過雨幕落入在場人的耳中。
許繁星不解,睜著一對圓眼看向謝遇舟。
「他冇有在誰和誰之間搖擺,跟謝遠川更冇有任何關係。」
謝遇舟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許繁星就意識到他心裡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要落空了。
「謝總,我承認我剛纔說的那些話了帶了氣,可謝遠川他對江敘……在謝家的時候,您不是也看見了嗎?」
許繁星輕咬唇肉,眼裡帶了幾分委屈。
「我不瞎,」謝遇舟淡聲道,「我看得到江醫生拒絕謝遠川,江醫生和他冇有任何關係,不存在來回搖擺,他隻和我有關係。」
江敘微微睜大眼睛,輕輕勾起嘴角,暗爽。
彈幕就不一樣了,是明爽。
【啊啊啊啊啊啊他隻和我有關係!!】
【啊啊啊啊啊有關係!!】
【啊啊啊啊什麼?發生了關係?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一點都冇看到!你們什麼時候背著我乾了!!】
【這個乾,它是動詞嗎?】
【我不管啊啊啊,我就當它是官宣了!!】
【截圖截圖,瘋狂截圖!我的cp他終於官宣了!】
【魚粥:他是我的len!(霸道一拉)】
【從魚粥把主播接住的時候開始爽,這一刻直接爽到gc!!!】
【啊啊啊大祙子別太糙了!網際網路非法外之地!最近風聲比較緊!哇啊啊啊啊算了不管了我先啊啊啊!】
「至於是什麼關係,你別管,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謝遇舟繼續說,麵上一派淡定,隻有江敘感覺到謝遇舟說著話的同時,落在他腰上的手也跟著一點一點收緊了。
「你和謝遠川既然隻是你口中的協議關係,謝遠川喜歡誰也都不是你該管的事情。」
「還有,容我提醒你一句,隻要謝遠川腦子冇問題,那在他和你簽署的協議上他就是甲方,作為乙方,你無權乾涉謝遠川對誰示好,但是如果在協議內和其他人糾纏的話——」
謝遇舟眸光閃爍,透出些許警告意味,看得許繁星心頭一顫,不知所措。
「謝遠川是有權利起訴,並追回協議期間內他給你的所有酬勞。」
「既然接受了這份工作,就該遵守規則。」
冷著臉丟下最後一句話,謝遇舟就攬著人轉身往車邊走去,冇再多看臉色慘白的許繁星一眼。
撐著傘把江敘送上車,謝遇舟才繞到駕駛室那邊打開車門,裹挾著水汽鑽進車廂,就對上江敘似笑非笑望向他的探究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