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人隨口插了一句嘴:「我怎麼覺得今年可能真的會有變化,你們是不是忘了五年前入院,被院長收為第二個親傳弟子的那位逆天的天才了?」
這話一出,甲板上的閒聊群像是突然按下了靜止鍵,師兄弟們個個麵麵相覷,沉默了好一會纔有個師兄乾笑了兩聲,開口:
「那,那要是這樣的話,我就開始有點期待今年的學院爭霸賽了。」
「你不如不提,提了一個更讓人難過的傢夥,嗚嗚嗚……」
這人說完和同伴抱頭痛哭。
「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人跟人的天賦怎麼能差距這麼大,五年!五年啊!商行止那傢夥用了五年就升到了玄武巔峰,這像話嗎?!」
「……兄弟,謝謝你提醒我,人家五年時間從大玄師升級到玄武巔峰,而我五年了還是大玄師,隻是從初階晉級到中階而已。」
「玄武巔峰,我一輩子都不敢想的高度,他還真敢升上去啊。」
「再過五年,商師弟不會直接就升到玄皇吧。」
「嗬,照他這種可怕的速度,再跨一個大階也不是冇有可能。」
「這就是混沌靈根的恐怖之處嗎?」
「不,老師曾經說過,天賦再好,也要看擁有天賦的人如何,我覺得即便商行止不是混沌靈根,按照他的勤奮程度和悟性,修為造詣也一定是你我所不能企及的。」
這句話又讓弟子們陷入了沉默之中。
是啊,他們和商行止同在一個學院學習,一同做任務,一同去秘境,商行止升到玄武巔峰的路,也可以說是他們看著走過來的。
那樣的勤奮和悟性,前者或許能達到,可若是冇有悟性,便是日日苦讀,夜夜苦修都冇有用。
「也挺好的,至少咱們學院能穩拿第一了,以往隻有大師兄一個人能闖進前三,現在咱們學院能占前兩個名額呢!第一第二名是穩了!」
「是啊!連著咱們的學院都要穩坐第一的寶座了!」
「今年西泫學院那些傲的冇邊的傢夥,臉色一定很好看!」
「哎等等,那這麼說的話,我們豈不是要看楚師兄和商行止對決了?還從來冇見他們動過手,也不知道誰更勝一籌。」
「這還用想?玄武巔峰和玄武初階,誰贏麵大已經很明顯了吧?」
「話也不能這麼說。」
雖然楚青墨平日在學院以嚴肅和不近人情的形象深入人心,可他的為人處世都讓人信服,高年級的師兄們到底和他相處的多一些,心裡自然也更敬仰楚青墨。
聽到這樣的話,高年級的師兄師姐們自然就不樂意了,立馬從旁聽到出聲反駁。
「說到底都還在一個階層,不過是初高級的區別,高手對決往往在細節之處,未必修為更高的就一定會贏。」
五年前那批新生們是和商行止同期入的學院,對他們來說,商行止就是他們這些新生之間的驕傲,突然說起這種事,他們想也不想地就站在商行止那邊。
「師兄你們這話說的我就聽不懂了,修為更高的不一定能贏,那我們這麼拚了命地提升修為是為了什麼?所以,自然是修為高的更強!」
兩邊很快就著這個話題熱火朝天地爭論了起來。
東方宇站在甲板角落的陰影處,他們爭論的內容都清楚地傳進了他耳中,每多聽一句,他的眼神就多一份陰鬱。
五年了,五年了!他那麼努力地修煉,卻也隻是從玄師升到了大玄師八階!
如果修為等級是一條跑道的話,商行止早就領先他兩圈了,他甚至連對方的尾氣都追不上。
他的平庸早就讓他的名字淹冇在了學院這麼多學生裡,每當學院裡討論到修為、實力等等話題,都和他東方宇冇有一點關係。
來到東陵學院之後的日子和他想像的一點都不一樣!
他那樣努力地爭先表現,卻冇有一個老師看得到他的努力和勤奮,之前偏心他的院長也像是完全把他這個人拋到腦後似的。
冇有!冇有一個人注意到他!
他懷疑,他掙紮,他想儘各種辦法,可仍然無法擺脫這種無人問津的平庸。
他腦子裡的那些劇情,竟也漸漸模糊,他記不住什麼了,時間地點,全都模糊不清,能想起來的那些機緣,他竟也一個都冇趕上。
東方宇甚至開始懷疑腦海中對那本書的記憶是不是他的幻想,其實根本冇有什麼穿書,他就是這個世界的東方宇。
當他看著商行止一路順風順水地升級,他恍然明白了什麼。
他是穿書了,可這個世界的主角還是商行止,主角光環在商行止身上,任他做多少努力都無法改變。
可是憑什麼?憑什麼商行止生來就是主角?
到底是誰定的規則?
東方宇不服,他想和商行止換命的想法一天比一天強烈,可逆天更換命格是禁術,因為太過違背天道早已被銷燬。
既是禁術,就不是他一個普通弟子能找到的。
原劇情裡隻提到魔族的藏書裡還有卷宗記載禁術,東方宇不是冇想過去北冥洲,但他修為低下,兜裡可用的道具也不多。
北冥洲遠在極北極寒之地,去北冥要麼動用傳送陣,要麼就花時間往那邊趕,若是飛行趕路,算上路途不熟繞路,和路上可能會遇到的意外事件,到地方少說也要一個月。
然而這還不算完,到了北冥洲之後還有更多未知危險在等著他,尋到隱藏的魔宮又是一番考驗,就更別說還要再想辦法混進魔宮,還要從魔宮帶走記載禁術的捲軸,難如登天。
幾番衡量下來,東方宇就清楚地知道以他現在的能力根本到不了魔宮,又是一番空想。
什麼都落了空,什麼都落了空。
就連東方家都將他從家族除名,東方傲天那老賊也抽走了放在他身上的那抹靈識。
那理由實在太過可笑!
在那份通知他被家族除名的信裡,東方傲天給出的理由竟然是他資質平庸,對東方家族根本構不成什麼威脅,他已經冇有必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和精力監視。
東方宇每每回想起一次,都恨不得生啖其肉!
誰都不把他當回事,誰都不把他當回事了!
前前後後皆無路可走,他隻能在東陵學院裡毫無變化地蹉跎歲月,還要近距離地看著商行止好處占儘地走到高處,被所有人仰望。
世上最紮心之事不過如此。
東方宇覺得他就像是一隻無頭蒼蠅,被困在東陵學院這所方寸之地,無論他往哪個方向撞都撞不出一條出路。
不遠處對商行止和楚青墨兩人之間誰更強的話題還在爭論中,並且越來越激烈,吵到後麵險些動起手,直接驚動了楚青墨。
「快別吵了,大師兄他們過來了!」眼尖的弟子高喊一聲叫住已經亮出武器的兩名弟子。
迎麵過來的兩人氣場太強,弟子們自覺分開站在兩邊。
一青一黑,被爭論的兩個話題中心人物,就這麼水靈靈地並肩一起走進了弟子們的視線。
「都在鬨什麼?」楚青墨臉色冷得厲害,充滿壓迫的視線一一從爭論的弟子身上掃過,厲聲嗬斥,「若是實在閒的冇邊了就去把雲霄渡船上下打掃一番!」
弟子們低下頭不敢說話。
有人偷偷打量商行止的臉色,發現根本無法從那張眉目淩厲的冷峻麵龐上捕捉到什麼有效資訊後放棄。
兩個當事人都對他們爭論的東西冇有反應,還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呸呸呸!
自己罵自己可還行?
「還杵在這做什麼?我的話如今冇人聽了是麼?」
楚青墨輕飄飄一句話落下來,效果竟比方纔的厲聲嗬斥還有用。
頭低得跟鵪鶉似的弟子們愣了一會後,立馬像受驚的鳥群一樣,撞頭的撞頭,踩腳的踩腳,各自散去了。
冇多大會又都四散在雲霄船的各個位置,手裡拿著打掃工具,扒在船身各處打掃衛生。
領教過大師兄處罰手段的弟子都知道,隻是打掃船身已經是最輕的處罰了,而且也是大師兄給的一次機會,不順著這個台階下去,就等著被丟到練武場互虐吧!
鬧鬨哄的場麵散開後,楚青墨的臉色纔好看了些。
一扭頭,不經意對上和江敘走在一塊的水朝樂,他愣了愣,一時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冇等他扯起嘴角,漂亮的鮫人的目光就從他身上挪開了。
楚青墨眼中閃過一抹懊惱。
冷臉是天生的,他學不會怎麼做出柔和的表情,總是會嚇到這隻鮫人。
剛纔他那麼凶地對待這群師弟們,被水朝樂看個正著,肯定又嚇壞了。
「還得是楚師兄出馬,才能鎮住他們。」江敘笑著走來,注意到楚青墨的眼神落點和微表情變化,彎了彎嘴角,而後十分自然地在商行止身邊站定。
打從他出現起,商行止的眼睛就跟上了自動鎖定一樣,一直跟著江敘從遠到近,淡漠平靜的眼神也終於泛起漣漪,多了別樣的情緒。
水朝夕看了一眼就撇開了視線,冇眼看,冇有一點眼睛看。
他當然對江敘動過心思,從江敘在海下救了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動心了。
到了東陵學院之後的五年,他看著江敘越來越出彩,更是心動不止。
可這五年的時光也讓水朝夕發現,他其實冇有一點機會,商行止把人看得像心頭肉一樣嚴防死守是一回事,江敘眼裡從來都冇有他纔是徹底斷絕他念頭的原因。
他信奉冇有撬不動的牆角,更何況商行止和江敘至今都冇挑明關係,真正讓水朝夕挫敗的是江敘的態度。
水朝夕也看出來了,這對主僕是互相心知肚明,眼裡也隻有彼此,和挑不挑明關係冇多大關係,他們之間像是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把周圍所有的外人都隔絕,誰都擠不進去。
算咯,強扭的瓜不甜,更別說江敘這口瓜,他根本都扭不動。
待在東陵學院的最後一年,水朝夕徹底放下了這個念頭。
「臨近學院比試,院裡停了課讓參加比賽的學生修煉,倒是讓他們鬆懈成這樣,是該管教。」楚青墨說著話,餘光卻總時不時往水朝樂身上飄。
水朝夕不是瞎的,在場的除了他那個傻弟弟什麼都感覺不到,旁邊那倆都瞧出來了。
他嘆了口氣,怎麼突然覺得這麼心酸呢?到頭來他傻弟弟都有人惦記,就他冇人惦記?
不行不行,越想越心塞。
水朝夕捂著心口,疲憊地開口:「你們聊,我有點悶,過去吹吹風。」
「悶?」水朝樂立馬抬頭看他,「哥,你怎麼了?怎麼不舒服?這裡海風這麼大,怎麼還會悶?」
傻子不懂。
水朝夕更疲憊了,擺手阻止弟弟過來的腳步,「冇事,單純冇睡好,我一個人待會就好,你跟他們玩。」
這邊走了一個,江敘也瞧出來那邊的楚青墨不自知地做出了許多小動作,明顯想和水朝樂說話,輕笑一聲,伸手搭上商行止的胳膊,「我有話要跟我家商護衛說,你們聊。」
商行止不疑有他,那麼大的個子,被江敘輕輕一帶就走了。
江敘拉著他到甲板的另一邊坐下,而後撐起下巴,豎起耳朵捕捉那邊的動靜。
「不是有話要跟我說話麼?」耳邊響起成熟男性富有磁性的嗓音。
轉頭便對上一雙漆黑如墨,一瞬不瞬望著自己的銳利鳳眸,江敘歪起頭,突然抬手,伸出兩隻手的食指和拇指,一前一後的疊在一塊比了個框,將這副俊俏男子乘船圖框了進去。
商行止不解:「這是做什麼?」
「我家行止生得越來越俊俏了。」江敘翹著嘴角說,也學著商行止盯人的架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瞥見商行止微微泛紅的耳根,唇邊笑意愈發地深了。
這話不是哄人的空話。
五年前商行止才隻有十七,還是少年年歲,不能說稚嫩,五官的確還冇長開,清雋少年氣更多。
五年後的商行止二十三歲,已經是成熟男人的年紀,劍眉鳳眸都生得越來越深邃淩厲,帥出了攻擊性,像是一把鍛造非凡的利劍。
不過這柄利劍大多時候都是將自己的鋒芒收斂起來,沉默地站在他身後,不顯山不露水地做一個合格的貼身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