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緣分嗎?」
商行止想了想,他冇遇到過什麼能稱得上是緣分的事,實話實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都說了說來話長了。」
江敘輕嘆一口氣:「其實也不太好說,主要是我怕你不好意思。」
商行止:「?」
這又是從何說起?
「商家的老家主算出你我之間會產生一些……緣分。」
「姻緣的緣。」
少年的表情在江敘說完這句話後,肉眼可見地變得複雜起來。
他?和江敘?姻緣?
這幾個關鍵字組合在一起怎麼就那麼讓人……
也不是看不懂。
商行止腦子更亂了。
所以他那天突然能看到江敘洗澡也是因為這個——緣分?
江敘淡定地繼續開口:「除此之外,老家主還算出你命格不一般,所以他才讓你用言靈咒立誓,為了他的家族考慮。」
商行止聞言目光冷了一瞬,那便不奇怪了。
「其實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也有某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直到那天去了商家,在老家主那裡聽到這些,我才明白那是什麼,便轉道去了商府後門,以招攬貼身護衛的名義將你帶回江家。」
「我知道這些資訊對你來說衝擊有點大,姻緣這方麵呢,你就先別想了,就以護衛的名義先在我身邊專心修煉吧。」
「你就當我是想結個善緣,讓一個未來將大有作為的修士欠我的人情,可比什麼寶貝都有用,因果這個東西,說不清的,別想太多。」
江敘坦坦蕩蕩,眼裡一片赤誠,麵帶寬慰他的笑意。
商行止呼吸逐漸不穩,在自己不敢繼續和江敘對視之前,先垂眼看向別處。
江敘坦蕩大方,可他卻不夠坦蕩,甚至不敢讓自己心底最深處,那些隱秘到他自己都不敢仔細剖析的東西讓江敘察覺。
修士相信天道輪迴,江敘所說的結善緣的這種事,在修士之間十分常見。
遇到誰有難處了,隻要覺得對方是可結交的對象,並且不會對自身利益造成什麼威脅,隻要出手拉一把就能讓對方欠自己一個人情。
舉手之勞,何樂不為?
從江敘的角度出發,他這樣做的確是合理又正常的。
可他弄明白了這些之後,卻總是忍不住去在意『姻緣』二字。
這樣的他,還能心如止水地留在江敘身邊嗎?
「你我之間畢竟都是男子,你若還是介意姻緣二字與我們掛鉤,可以離開江府,去你想去的地方,我會為你準備車馬和盤纏,待到你功成名就再來報恩也不遲。」江敘大方說道。
商行止身形一滯。
離開的想法不是冇在他腦子裡轉過,隻是當它從江敘嘴裡說出來之後,他心裡又忽然覺得有些不是滋味了。
「無妨。」少年抬眼,緩緩開口:「我不會多想什麼,也無意扭捏,你待我的好我會記在心上,若不是有你,我離了商家之後興許又要去找個破廟落腳。」
「既然已經住了進來,你也為我安排好了一切,我便不能辜負你的好意,日後定會報答,我也會努力修煉做好護衛的本職工作,不會讓它隻是個名義。」
「畢竟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在我羽翼未成之前,能為少主做的事,也就隻有這些了。」
商行止越說越順暢,有些東西在眼底被他藏了起來,是少年尚未理清,不可言說的心思。
江敘假裝什麼都冇察覺,微微一笑:「好。」
十七歲,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紀,商行止的不動聲色,已經強過很多同歲人,但還是瞞不過他這個藏得更深的老獵手。
「早些睡吧。」
江敘起身回屋,冇再多留。
商行止盯著被江敘坐皺的衣襬看了一會才起身回去,又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在門口頓了頓,推開門時注意聽了聽隔壁的動靜。
隱約有水聲傳來。
少年喉間一緊,在桌前坐下,一直等到隔壁聽不見沐浴的動靜,他才脫了衣服去洗澡。
奔波一天的疲憊和睡意一塊被沖走了。
商行止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都理不順那些剛剛萌芽,還不甚明顯的心思。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貪戀江敘給他帶來的暖意,所以潛意識裡在江敘讓他走的時候,有些不是滋味。
江敘在商家出現的那天,就像一束光一樣,在他最窘迫的時候照射了進來。
這束耀眼的光拯救了他。
他貪戀這束光,仍然想在這束光照耀的地方待著。
他感受到溫暖,就不想離開了。
這一晚,少年在心中做下決定,隻要江敘還讓自己待在他身邊,他就不會離開。
東陵學院,他要和江敘一起去,更要在這之前努力提升修為,到了東靈洲之後好護江敘周全。
追求成為強者的道路和保護江敘,好像也冇什麼衝突。
想通這點之後,商行止就覺得心口的鬱結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今夜從江敘那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還想通了今後要走的路,他這一晚總算是睡了個好覺。
不過到了後半夜,商行止還是做了個夢。
醒來時還恍惚著,他居然夢到江敘身穿一身繁複華麗的正紅衣裳……在跟他拜堂。
這果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被姻緣二字困住了。
窗外天色纔剛矇矇亮,商行止已然冇了睡意,索性起身穿衣開始修煉。
運轉靈力在體內足足遊走了七七四十九個小週天,額頭都冒出了細汗,不能再繼續吸收運轉下去,少年才睜開眼睛停歇片刻。
目光落到八仙桌上放著的長盒上,商行止忍不住下床走了過去,動作小心地掀開盒子,露出那把古樸的墨色長刀。
打開的瞬間,耳邊就隱約聽到一聲好似龍吟的動靜。
黑色的長刀同時也閃過一抹暗光,轉瞬即逝,如錯覺一般。
商行止握住長刀,將它從盒子裡拿出,感受到厚重的塵封的歲月氣息。
漸漸地,刀身開始震動,越來越厲害。他感受到了比之前在珍寶閣更為明顯的共鳴,不受控製地抬起另一隻手落在刀鋒上。
直到指尖上傳來刺痛,商行止才從恍惚狀態中驚醒回神。
指尖的血流順著刀上的血槽流淌,刀身亮起幽暗的紅光。
他盯得太過入神,冇注意房門被人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