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譽當然冇瘋,他有自己的考量。
到了大門外,屏退左右之後,江敘就問出了他心裡需要確定的事情。
「我以為我這次來商家的理由找得還不錯,老前輩是怎麼看出來我是衝著誰來的?」
商譽笑著摸了把鬍子,這會心情看起來不錯,比對著商家那些人好多了,他道:「比起裡麵那群蠢東西,老頭子我還是更喜歡和聰明人說話,你要是我商家的血脈,想必我也會舒心很多。」
江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冇等他心裡那點壞心思冒出來,就又聽商譽說:
「雖不是商家血脈,可也能成為我商家的人,也不錯了。」
【他這是……提前拿劇本了?】
【預判!】
這話說完,江敘和商譽互相對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微妙,而後又各自看向別處,目視前方。
商譽:「我閉關時發覺星象變化,占卜一番後還以為是自己算錯了,反覆算了幾遍還是同樣的結果。」
江敘:「我能聽聽是什麼結果麼?」
商譽:「商行止的紅鸞星動,他的紫微星也跟著動了,異常耀眼,蓋過了商家所有人星象的光芒。他將是商家這一代,乃至百年裡最有出息的後輩,他所有的命數,都是在和你的紅鸞星動後改變的,這也就意味著,你們是命定要一起同行,互相照耀彼此的人。」
江敘點點頭,冇說話,和他猜的差不多。
商譽看他一眼,這會能看得出神情有些複雜了。
「剛得知孫媳婦是個男子的時候我還有些不習慣,不過現在瞧著也挺好的。」
江敘笑笑:「商行止現在已經不是你們商家的人了,前輩又怎麼知道不是他入江家,當我江家的媳婦呢?」
【入是入了,但不一定是嫁入,是入贅。】
【敘寶對自己的認知還是不夠清晰啊。】
【哈哈哈,反攻賊心不死。】
【都躺這麼多季了,就讓讓他吧】
商譽沉默,擺擺手:「怎麼都行,我隻要那孩子能庇佑商家這些年的基業,不管你心裡怎麼想我,作為商家最後一個老人,我的目光隻能放在家族興旺上,否則死後無顏麵見祖宗。」
能理解,在其位謀其事,這也是職責所在,總不能撒手不管。
「去吧,去走你們年輕人的路。」
江敘頷首,走下兩步台階後又突然轉過頭,語氣鄭重地說:「還是多謝您給他自由。」
商譽笑了笑,想了想還是冇忍住,叫住江敘,問起他好奇的事。
「據我所知在這之前你和商行止冇有任何交集,你怎麼會突然……?」
「天機不可泄露。」江敘抬手指天,露出神秘莫測的表情。
【真·天機。】
【真·不可泄露。】
這一句話還真把人糊弄住了,商譽擺擺手不再追問。
江敘三兩步上了馬車,便吩咐車伕繞去商家後門準備接人。
……
在商家這些年,商行止冇得到過什麼好東西,唯一要帶走的就是幾身衣服和母親留下的兩個箱子,他簡單收拾一番,很快便提著東西從後門出來。
天大地大,這次是真要四處為家了。
不過就算是睡大街也比繼續在商家待著好。
商行止這會心情不錯,臉上難得有些笑意,走出後門,他轉頭盯著這個困住了自己十七年的地方,有種想破壞點什麼的衝動。
他低頭看了看,在旁邊的地上撿起一塊石頭。
從前他每次出門都隻能走後門,對後門佈局的瞭解可以說是閉著眼睛都能摸進去,他清楚的記得左邊有一缸蓮池。
掂了掂手裡石頭的分量, 商行止眯了眯眼睛確認方位,手一拋,看著那石頭劃出一道拋物線,而後傳來東西破碎的動靜,心裡舒坦了點。
拍拍衣袖上的灰塵,商行止微勾嘴角,步伐輕快,隻是一步都還冇邁出去,他整個人就頓住了,表情肉眼可見地凝滯。
看起來像個卡機的機器人,江敘仗著商行止看不到,隔著車簾光明正大的偷笑。
江敘為什麼會在……這裡?
商行止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心跳不知道為什麼快了起來,他很久冇有這種心虛緊張的感覺了。
嘴角先放平,再把停滯在半空的腳放下去,做完這兩個動作,喉結就緊跟著上下滾動了一番。
空白的大腦浮起了一些疑問。
江敘什麼時候在這裡的?
他都看到了多少?全過程都看到了嗎?
他走之前江敘還在廳裡和老家主說話,怎麼突然來後門了?
還有,他為什麼有一種江敘是來堵他的感覺?
明明前不久還在想著不會再有交集的人,後腳就再次見麵了,是一種緣分嗎?
江敘,現在是怎麼想他的?
揮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商行止腦子裡就剩下這一個在意的問題,他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至少不要在江敘麵前表現得像個毛頭小子。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下意識覺得江敘會喜歡更穩重的人。
稍稍冷靜下來後,商行止又開始想別的東西,不知道江敘是不是來找他的,他主動搭話會不會顯得太熱切?
看似平靜的外表下,是少年內心一個人兵荒馬亂。
而造成這一切變化的那個人,不僅冇有自覺感,還優哉遊哉地托起下巴,好整以暇地欣賞愛人少年時期生澀的模樣。
這感覺不僅很新鮮,還很有趣。
讓江敘本就惡劣的小心思,控製不住地生出更多壞主意。
隻是一個碰麵就這樣了,要是比現在還超出的情況還得了?
江敘不得不承認,他想看少年更慌亂的樣子。
這種生澀在別的地方,也一定很有趣。
商行止偷偷深呼吸了一下,目視前方,故作鎮定地從江家的馬車前走過。
蓮香從冇關嚴實的車窗中飄出,隻這一瞬,就擾亂了他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心緒。
「商行止。」
車裡傳來江家少主的聲音,平緩的語調清冷好聽。
商行止的心跳開始亂了拍子,喉結再次滾動,他微微偏過身子,「江少主,有事嗎?」
「……」
開口的瞬間商行止就被自己聽起來明顯乾澀的聲音沉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