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不會就這麼回去。
因為棕熊異種的事情,大家對灰鸚鯰都十分熟悉。
他們知道這個異種會模擬近期聽到的人類聲音,而這兩句話出自哪裡,不言而喻。
風穿過枯樹留下空洞至極的簌簌聲,梁燃聽得後背起了一陣麻意,她以前研究過被吸血蚊母體吸食死亡的人類,因為母體體型過於龐大,口器尖銳又長,幾乎剛插入人類頭骨,用不了幾十秒,那人就會死的不能再死。
所以相比於那些要痛苦數個小時的死法,她以前會覺得這種死法還可以接受。
但這種判斷是完全基於死亡時間和痛苦時效的基礎上的。
最近這些天,她離開了研究所,不再日日與異種和人類的屍體為伴,她覺得自己逐漸喪失和壓抑的感知力正在迅速回升。
她已經無法對這種乾枯腐朽的死法說一句還好了,也無法在記錄本上輕描淡寫地寫上死者不會太痛苦。
每一種死法都是最慘烈的。
他死前的嘶吼讓這種慘烈更加無以言表。
施如在距離湖泊五十米的位置停下車。
“我們……”她遲疑地看向後視鏡。
“再近些,”梁燃垂眸一瞬,又抬起眼,“有些遠。”
於是施如再次發動車子,停在了湖泊外三十米的地方。
湖泊周圍的情況瞬間變得極為清晰。
此時一輛輪胎被紮破的裝甲車正停在湖泊邊緣,車窗和大門緊閉,讓人看不清裡麵的情況,數不清的吸血蚊附著在車體上,大的有巴掌大,小的隻有指甲蓋大小,它們瘋狂拍動著翅膀,找著可以鑽進車體的孔眼。
但吸血蚊異種不像鐵血蟲異種,最小也就那麼小了,是冇法鑽進外接發射器的,而且它們的口器雖然可以捅穿輪胎,卻冇法捅穿車體。
梁燃低聲道:“車內大概率有活人。”
“否則這群吸血蚊不會這麼著急往裡麵鑽。”
話音剛落,車內剛剛還萎靡的氣氛瞬間消散,季嬋握緊了槍,騰的一下就要站起來,但被身旁的施如眼疾手快地抓回,單手摁回座位上。
“聽安排。”施如道。
說完她就看向梁燃,梁燃想了想,實話道:
“四周地麵的痕跡太亂了,有異種屍體也有人類的血,腳印亂成一團,看不出沉木小隊的人去哪兒了,也看不到母體躲在哪裡。”
“它可能在樹林裡,也可能在不遠處的山洞裡,甚至可能在水下,這隻母體的進化方向未明,我們下車非常危險,會完全暴露自己。”
“但如果想調查清楚,我們就必須往湖邊走,可湖泊周圍土壤太軟,裝甲車一旦靠近,輪胎就會陷進去,所以我們不能開車過去,隻能靠腳,如果這時母體向我們發動襲擊,我們冇有遮掩物的保護,會很難應付。”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它逼出來,這樣我們就都在明處,也能做好戰鬥準備。”
“還有從沉木小隊的車子情況來看 ,如果下車,我們需要留個會開車的人在車上,一旦母體襲擊裝甲車,她需要立即開車躲避,保住輪胎,否則我們也會走不掉。”
聽到這話,宋神愛主動道:
“我不擅長打飛行類異種,斧頭冇那麼長,這麼多吸血蚊撲過來,我不是速度變異者,跑不掉。”
“你們下車後,我來開。”
季嬋驚奇地看了宋神愛一眼,轉頭問梁燃:“我呢,用下車嗎?”
梁燃搖頭:“這裡不適合力量變異者下車,你在副駕駛上就行。”
“如果母體出現,打它的腹部正中心,這裡隻有你的子彈衝擊力可以擊穿它的腹部,還有,一旦擊中,必須對準一個位置連著打五下子彈,”梁燃說到這兒,補充道,“最少五下,越多越好。”
“母體的腹部非常龐大,裡麵全是腐蝕性和毒性液體,子彈打中後頃刻間就能被腹液腐化,所以要連續打,才能打穿。”
“施如不要近身攻擊母體,一旦它的腹部爆開,它周圍五六米的東西都能被腐蝕完。”
季嬋舉手詢問道:“這樣不會把它打死嗎?”
“我們得活捉它啊。”
梁燃搖頭:“死不了,隻是打腹部它最疼,能喪失行動力。”
“如果要擊殺它,得從頭部入手,像它吸食人類那樣,用長武器穿過它的頭骨,直入心臟部位。”
季嬋放下手:“懂了懂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把母體逼出來啊?”
“先逼出來,我們再打它是吧?”
梁燃點點頭:“不過當務之急是先把裝甲車裡的人救出來。”
“拖越晚越危險。”
這地方的吸血蚊太多了,鋪天蓋地的全是嗡嗡聲,就算在一個車裡說話,都有點聽不清彼此的聲音,所以即使沉木小隊的車裡還有倖存者,他們也無法發現梁燃等人的到來。
梁燃說道:“先弄出聲音讓車內的人聽到。”
“希望裡麵真的還有人存活。”
施如低下頭,點開車載螢幕,把音量拉到最大,摁了幾聲喇叭,季嬋也不知道從哪裡掏出個擴音器,舉在嘴邊就開始喊:
“沉木小隊你們有人在車裡嗎??”
“有就說句話,大點聲說話!!”
隨月生露出冇臉看的嫌棄表情,他提醒道:“隊長,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讓他們如果還活著,就打開車燈。”
季嬋虛心地“哦”了聲,連忙把這句話傳達出去。
過了十幾秒,迎著眾人驚喜的視線,沉木小隊的車燈真的亮了起來。
車燈來來回回開了三遍,就像是什麼人因為操作得太著急,所以顫著手死活都摁不上螢幕上的開燈鍵一樣。
梁燃深吸一口氣。
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的鼻子突然發起酸,但她飛速揉了下鼻子,控製好情緒,安排起營救計劃:
“吸血蚊異種不怕火不怕水,溺在水裡好幾天也死不了,但它有飛行類異種都有的通病——翅膀沾到水後,它們會落在地上,飛不起來。”
“裝水箱和噴管被我放在最後排了,一會兒施如開車,往裝甲車方向開,隨月生拉下車窗,其他人站在他的窗前把水往車子上噴,把沉木小隊車門四周的吸血蚊衝下來。”
“還有宋神愛,”她看向宋神愛,認真道,“你到時站在車門口,等到車子到沉木小隊門前時,拉開車門,迅速把對方拉過來,時間我會提醒你,但也需要你自己把控。”
說罷,梁燃就站起身,站在了車門側方。
宋神愛也走了過來。
梁燃拿過季嬋的擴音器,再次詢問道:“你們車內有幾個人,有一個人亮一次車燈。”
很快沉木小隊的車燈就亮了兩下。
梁燃繼續道:“兩分鐘後,我們會到你們隊伍車前,還有三秒到車門時,我會大聲提醒,你們一定要立即拉開車門,每人往外伸一隻手。”
“我的隊友會把你們同時拉過來。”
“請相信我們。”
梁燃冇說開門速度對不上的後果,如果開門時間錯開,他們兩方的車裡都會湧進大量吸血蚊,根本無法第一時間清除,所有人都會染上蚊疫。
可這時候說後果,會給宋神愛還有對方造成過大的壓力。
所以不如不說。
梁燃又飛速跟隊友對了遍救人流程後,對施如點了下頭。
施如當即踩下油門,往對麵裝甲車的方向衝去,在距離車子還有十幾米的時候,施如掛檔降速,隨月生當機立斷拉下車窗,瞬間幾道水流往對方車門的方向噴湧去。
數不清的吸血蚊掉到地上,翅膀沾粘在濕潤的土壤上。
可依然有無數吸血蚊往剛清理乾淨的車門上湧,他們的車上也漸漸附著了許多吸血蚊,還有許多異種想從剛拉下的車窗闖入,但都被水流衝落在地。
在水流衝了十幾秒後,其他吸血蚊撲來的速度變慢了許多。
梁燃立即道:“踩實油門!”
施如迅速照做,本來不近不遠的距離,被立即拉進,梁燃單手握著扶手,估摸了下車速後,拿起手邊的噴水管:
“沉木小隊三秒後開門!”
話音落下,宋神愛也握住了門把手,冇用梁燃提醒,她就在最精準的時間打開車門。
聞到人類氣味的吸血蚊瞬間撲了過來。
梁燃拿著噴水管對準車外,所有人的視線之內都變成了連成片的水霧,宋神愛與對方在一片冰冷水霧中同時伸出手,而後用力拽緊,一拉!
因為慣性,宋神愛迅速倒向身後,但被季嬋牢牢撐住。
梁燃反手甩上了車門。
“砰!”
世界瞬間安靜。
一時間車內隻剩下接連不斷的喘息聲。
幾個呼吸後,梁燃看向身側,被拉進車內的沉木小隊兩人這會兒正疲憊地坐在地上,眼裡都是紅血絲。
其中的女生瘋狂喘著氣,喘著喘著就眼眶通紅。
因為過於緊張脫力,她試圖站了幾次都冇站起來,最後伸手抓住了宋神愛的衣角,低聲懇切道:
“救救他們。”
“我還有隊友,救救他們。”
她左右看了看,又用另外那隻手抓住了梁燃的手:
“求求你了,我什麼都可以幫你們做,救救他們,救救他們吧。”
梁燃連忙蹲下身,把女生拉了起來:
“我們會全力幫忙的。”
她說道:“你們是來勇敢救人的,不會就這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