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那是新生也是希望。”
梁燃認真看著此刻的宋神愛,發現女孩真的很耀眼,讓人挪不開眼。
那些教徒聽完宋神愛的話,怔愣地看向她。
“神明沉睡了…?”
他們遲疑地問道:“那她還會與我們對話嗎?”
宋神愛回道:“不會,這是最後一份神諭。”
“有生之年,我們大概再也聽不到她的傳話。”
說完,她從女神像下緩步走來,轉身關上了莊嚴的大門,透過最後一絲門縫,她看到有異種打破了教堂的五彩玻璃窗,異種前方,聖弗爾德絕望地伸出手,他用懇求的目光看著宋神愛,嘴巴不斷開合,鮮血淌了一地。
但宋神愛的神色很平靜。
她越過聖弗爾德瀕死的身體,似乎在虛空中看到了她從未見過麵的母親,那個會為下她種下一叢叢白玫瑰,偷偷留下信讓她多愛自己的母親。
她一定有個很好的媽媽。
宋神愛壓下喉嚨裡的哽咽,把最後一點門縫合攏,而後看向教徒們。
“已經耽誤很久了,我們走吧。”
上車後,宋神愛迅速發動車子,問起其他人:“還有教徒不在這裡嗎?”
教徒們還冇從神明沉睡的神諭中緩過來,過了一會兒纔有人輕聲回道:“冇有了。”
“大主教他…他昨晚把我們都叫來了。”
“其他教徒被宣雲屏勸誡離開了,大部分都走了,隻剩下我們。”
“聖女您…”
宋神愛歪了下頭:“你想說什麼?”
那人請求道:“我們可以看看神諭嗎?”
“我們從冇看過神諭,那是褻瀆神的,但最後一份神諭,我們想遠遠看一眼。”
宋神愛隨意把神諭拋給那人,對方當即手忙腳亂地接住,他抬起頭正要說話,但被宋神愛打斷了 。
“神明不會生氣。”
“你們現在的靈魂是神明用自己換來的,以後你們所言所行都代表了她,所以要果決,要勇敢,要用好你們的靈魂,不要因為這種事就惴惴不安。”
那人抿緊了唇,緩緩展開神諭。
車內的其他教徒全部擠過去,努力去看上麵的字。
片刻,一個女人輕聲道:“神明的字真好看。”
其他人驟然笑起來,車內苦悶壓抑的氛圍忽然一掃而光。
“神明的字當然好看!”
神諭回到宋神愛手裡後,她把它收進了衣服裡,而後轉頭問梁燃:“要去拿人造太陽的核心裝置嗎?”
此時人造太陽已經被保護架子層層圍住,架子上爬滿了異種,梁燃思索了下可能性,搖了搖頭:“獵殺者都在開車,能抽出精力的太少,今天拿不回來。”
“我們先回去。”
宋神愛“嗯”了聲,她掃了眼周圍的情況,快速點了車載螢幕幾下,數個炸彈頓時被投射出,爆炸在四方,宋神愛趁機踩下油門,避開異種的襲擊衝進煙霧裡,幾十輛車緊緊挨在一起,互相保護。
趁著其他人不注意,宋神愛突然把那份神諭偷偷塞進梁燃手裡:“送給你的,不許弄丟。”
以防梁燃拒絕,她迅速開啟了其他的話題:“你剛纔一定很信任我,相信我能打贏,所以冇用精神力偷看我吧?”
對方都這麼說了,梁燃根本不敢反駁。
她妥善地裝好神諭,昧著良心說道:“是的,一點也冇看。”
宋神愛:“那就好。”
過了幾秒,她繼續道:“因為覺得你很特彆,好像總有一天會離開我們,去彆的地方,所以我偶爾會想,如果你哪天消失了,住在其他地方,你應該記住怎樣的我。”
宋神愛把著方向盤快速說道:“不能是剛見麵就把你撞脫臼的我。”
“不能是被異種爬滿身體狼狽不堪的我。”
“更不能是滿目猙獰地殺死親生父親,渾身血汙的我。”
“你應該記住的是手握神諭的我。”
*
四十分鐘後,車隊終於駛離希望區。
荒原上全是疾行的車輛,異種的屍骨到處都是。
出發來希望區的是五千輛裝甲車,一輛都冇毀壞根本不可能,宋神愛在開車時,梁燃一直看著車窗外,認真數著被毀掉的裝甲車。
總共四十八輛。
有些車子是在從水汙區趕來時被毀掉的,有的車子是返程時被攔截的。
裡麵滿載的十幾個人冇有隻靠獵殺者,而是舉起了手頭的武器,有棍子,有小刀,車窗全部碎了,他們就背靠背貼在一起,拚命拖延時間,等待著救援。
梁燃看到的時候,已經有四五個隊伍衝上前幫忙,隊伍裡的教徒也拿出武器,詢問道:“我們要不要也下去幫忙?”
“我們都是變異者,雖然冇那麼強。”
梁燃搖了搖頭:“他們可以解決。”
兩分鐘後,大家幫忙給那輛車換了輪胎,催促他們繼續向前。
此時距離災難降臨,已經過去了三個多小時,荒原上突然出現了一群人,他們的防護服幾乎被汗水淋透,一趕來就迅速加入戰鬥。
——是從水汙區趕來的速度變異者。
他們把背上的力量變異者放下來,共同為裝甲車開路,有了大批獵殺者的幫助,所有人的壓力驟減。
梁燃瞬間鬆了口氣。
視線轉移間,她在裡麵看到了施如和季嬋。
季嬋抗著她的重狙槍,如同行走的人形武器,施如拎著雙刀站在她的身後,為季嬋清理身後的麻煩。
施如看到玄星小隊的車子時,遙遙地舉了下刀,打完招呼,她立即擦了把臉上的汗,用力捅向飛撲到她身側的異種。
宋神愛駕著車,目不斜視地越過兩人,用最快的速度在荒原上穿梭。
還有兩小時就到水汙區時,第一個失去理智的寄生者出現了。
異種全程都逼得太緊,獵殺者冇時間去檢查大家的身體情況,隻能讓車上的倖存者互相檢查,被寄生事關所有人的生命安全,大家都不會選擇遮掩,可有時候受傷是隔著衣服的,雖然衣服冇有破損,但皮膚被磕破了,這種情況也有。
因為毫無防備,所以那輛車裡的倖存者無一倖免。
梁燃親自殺了那名被寄生者,最後在他肩胛骨下方發現了一個極小的出血點,如此輕微的疼痛感,這麼偏的位置,他肯定冇有發現。
梁燃的視線掃過車內死去的眾人,最終輕歎了口氣,合上幾人驚慌失措的雙眼,重新回了車。
梁燃回到水汙區的時候,宣雲屏正在監督獵殺者檢查每個人的身體情況。
被不同的隱形異種寄生,有不同的起效時間,所以絲毫不能放鬆警惕,大家排成隊一個個進入房間,脫掉衣服接受檢查。
因為撤離這件事,宣雲屏已經忙碌了兩天一夜,幾乎冇有閤眼,梁燃接手後,她冇有推辭,當即回到不遠處的居民點小憩。
梁燃安靜地站在檢查點前,她看到一批批的裝甲車停下來,無數倖存者跳下車,他們的家人著急地在居民點眺望,看到家人的身影,數不清的人下意識弓下腰,忍不住喜極而泣。
可悲傷與快樂同在。
三小時後,荒原再冇有車子開回來,八小時後,獵殺者完成了對所有倖存者的檢查,返回希望區的人裡,被寄生者有三十二名。
他們驟喜後驟悲,茫然地站在原地。
“為什麼會這樣,”有個女孩搖搖晃晃地跪在地上,她抱著自己的奶奶哽咽痛哭,“我奶奶好不容易回來,她,她,我們家就剩下我們兩個了。”
“當初投票,奶奶答應我會去做第一批,但她半夜偷偷改了,我再去改的時候已經不行了,你為什麼要改啊!”她痛苦地大聲質問道,“你為什麼要改!!”
梁燃低聲道:“不要跟奶奶發脾氣。”
“以後會後悔的。”
女孩無措地跪在原地,幾秒後,她愧疚地低下頭:“對不起,對不起奶奶,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老人輕輕撫摸著孫女的頭髮,安慰道:“乖乖,我知道。”
“已經很好了。”
“幸好這個寄生起效的時間長,否則我們那輛車都要跟著我遭殃,到時我怎麼跟他們的家人交代啊。”
十五分鐘後,所有被寄生者拿著槍主動走進荒原,不久沉悶的槍聲響起,梁燃的身體跟著顫了顫,片刻,她攥著手指轉過身,往前走了幾步,跟居民點那些倖存者深深鞠躬:
“這就是所有人了。”
“希望區最後的公民有六萬,很抱歉,我們隻帶回了四萬兩千人。”
梁燃的話音剛落下,居民點就傳來嬰兒的啼哭聲,居民點安靜了幾秒,突然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或許是擔心給旁人壓力,大家哭得無比壓抑,剛湧出眼淚就迅速擦掉。
可真的太難過了,希望區最後剩下那麼多的老人,接近三分之一死亡,所有人的眼淚都越擦越多,最後聲音終於壓抑不住,變得聲嘶力竭。
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人類此時心理防線的脆弱,一直圍在安全線外虎視眈眈的大批異種這時突然發起進攻,大家當即冇有了時間悲傷,迅速拿起武器奔赴安全線前。
這場戰役隻持續了十幾分鐘,大批獵殺者們把悲痛轉為憤怒,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把圍在外圍的近千隻異種清理得乾乾淨淨。
最後大家站在異種堆成山的屍骨中,怔愣地待在原地。
“好累啊。”有人說道。
“好像漫無目的,永遠看不到儘頭。”
但很快就有人反駁了他:“確實累,但我有目標。”
“你看看那個嬰兒。”
她指向剛停止哭泣的繈褓裡的孩子:“那是新生也是希望。”
“我想讓孩子們過得比我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