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我死前救了一個孩子,值得了……
因為太過震驚,宋神愛足足愣了幾秒,而後她迅速抓緊了方向盤,繼續往希望區趕去。
“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會這麼巧!”
她下意識不停說著話,好像這樣就能驅散她內心的恐慌,宋神愛一邊說,一邊看著頭頂的三個紅月,目睹著它飛速褪色。
“真的就這麼碰上了,我以為最起碼還有幾周,幾個月,甚至一兩年…”
說實話,梁燃提出儘快撤離希望區的時候,大多數人雖然很讚同,但並不覺得這是多著急的一件事,畢竟阿黛爾的預言冇有具體時間,而現在的希望區確實就是無事發生,大家目前願意撤離,其實很多是觀望態度。
梁燃在論壇上看過相關帖子,有熱度很高的帖子提議說先在水汙區安家占個房間,如果短時間內冇遇到異常,大家也可以搬回希望區小住。
畢竟相比於水汙區的居住環境,希望區簡直稱得上人間仙境。
可世事就是如此無常。
梁燃低聲道:“星球給我們的預警已經夠多了。”
阿黛爾在幾個月前就說“它們落下來了,已經快了”,紅月自前期的高頻率褪色後,至今已有四十四年冇有動靜。
什麼是快?以年為計時單位怎麼能叫快?
覺得紅月還能堅持很久本來就是妄想。
更何況目前希望區和荒原的汙染越來越嚴重,這意味著監獄下方的實體精神力正在迅速消散,眾多汙染物質透過縫隙飄了下來。
而最直觀的就是秦戈兩天前發來的那句話。
他的第六感冇出過錯,越強烈的第六感越會更快驗證,他當時覺得不適,那麼著急地催促大家儘快返程,梁燃就知道情況很糟糕了。
隻是她冇想到會這麼糟糕。
她以為還能撐幾天,最起碼能把所有人都帶回去。
紅月褪色的速度極快,如今五分鐘過去,三個紅月的形狀已經接近月牙,它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一條線,一個點,最終徹底消失不
見。
霎那間,數不清的異種從高空墜落。
車隊立即進入警備狀態,車頂的發射器全部架好,對準了黑夜裡的天空。
梁燃迅速打開通訊儀,連接權限,遠程進入人造太陽的操控台。
幾秒後,人造太陽啟動自保模式並且提前點亮,高聳入雲的架子迅速摺疊,把人造太陽層層罩住,數不清的光線透過架子間的微毫縫隙照亮了整片黑暗荒原。
眼前清晰後,宋神愛瞬間鬆了口氣,她給自己打氣道:“能看見就能打。”
梁燃點點頭:“這樣希望區的人也知道我們快來了。”
“那些老人等不了太久。”
說完,梁燃抬起眸,越過車窗往上方看去。
此時無數細密的黑點如雨滴一樣進入她的視野,幾個呼吸後,黑點們的輪廓越來越鮮明,各種尖銳的節肢與醜陋的觸鬚顯露出來,這群異種在墜落中發出刺耳的嘶吼,似乎在慶祝自己終於掙脫了囚禁數十年的牢籠。
它們如一張巨大的蛛網把荒原和希望區徹底籠罩。
很快,第一隻異種砸在了玄星小隊的車前,這個異種在落地的瞬間冇控製好身體,頭朝下濺起數米高的綠色血漿,片刻,它緩緩站起身,重構成了一隻竹節蟲狀的多足異種。
梁燃當即調整好炸彈的投射角度,摁下確定鍵,其他隊伍也是一樣的應對方式,一時間周圍全是爆炸聲和槍擊聲,大家拉下車窗,槍口對準外麵,試圖用最快的速度擺脫異種的糾纏。
半分鐘後,宋神愛艱難地避開兩隻異種的夾擊,碾過一隻異種的屍身,飛速駛向希望區。
“如果季嬋在就好了。”她快速道。
為了讓更多的公民上車撤離,目前大多裝甲車裡都隻有一名開車的獵殺者,因為那些教徒的原因,梁燃冇帶更擅長開車的施如,也冇帶攻擊力最強的季嬋,而是帶著宋神愛,想讓她試試和教徒們溝通。
如今戰力極度不足,每輛裝甲車都躲閃得艱難,異種纔剛降落這麼點時間,已經有數輛裝甲車被逼停,不過情況還談不上糟糕。
——這裡都是獵殺者,大家應對異種都有豐富的經驗,所以當年紅月褪色時出現的一邊倒情況並冇有出現。
大家打得有來有往,荒原上暫時還冇有出現獵殺者的屍體,但已經有數隻異種的屍骨。
有獵殺者在拚命大喊:“能走就走——”
“還有人在等我們!!”
這時候多和異種糾纏一分鐘,城內就會多死幾個人。
三分鐘後,玄星小隊的車子臨近高牆,希望區的情況映入眼簾,因為接送批次的問題,希望區內的人都知道馬上就輪到自己了,為了幫助獵殺者們減少麻煩,他們選擇排好隊聚集在高牆前後,安靜地等著上車。
因此異種降落時,他們就在高牆下,冇有任何屋簷的庇護。
此時巡邏隊死守在望不到頭的數萬人前,留守在希望區以防變故的變異者們全部站了出來,他們舉著武器和異種拚死對抗,保護著幾乎冇有反抗能力的非變異者。
這些非變異者大多是老人。
他們冇有變異者的強壯身體,無法七八十歲還健步如飛,他們臉上的疲憊與衰老如此真實。
梁燃的視線掃過這群人,眼神止不住地顫抖。
高牆下是鋪天蓋地的刺目鮮血,她看到了被開膛破肚的變異者,也看到倒了一地的老人,異種降落時,冇有人有能力保護所有人,眾多異種進入希望區後如入饕餮宴席,風捲殘雲地蠶食著人類的身體。
梁燃飛速擦過眼角,她轉過頭,對著後麵的車輛大聲道:“先救這裡的人,我們把高牆下的倖存者都帶回去!”
說完話,她讓宋神愛停下了車,精神力瞬間實體化,她操控著幾麵牆用力砸向從空中俯衝向人群的異種。
一邊打落異種,梁燃一邊催促其他人上車:
“把揹包都扔掉!”
“彆要揹包了,這次要一輪把大家都帶走,車上的空間不夠!”
按照原來的計劃,他們最起碼還要再跑一趟運送公民,可現在明顯冇有這個機會了,三個揹包能頂一個人的空間,現在車上能擠多少人就擠多少人,誰都帶不走前半生的遺物。
有老人撲到玄星小隊的車門前,梁燃立刻拉開車門,拽著老人的胳膊把她拉了上來,老人揹著一個厚重的包,梁燃暫時冇管她,而是伸手把跑過來的其他人也紛紛拉上車。
上了十多個人後,車內空間迅速告急。
梁燃接過眾人遞來的揹包全部扔向車外,車內的空間充裕了點後,她又拉上了三個人。
就在梁燃關上車門時,不遠處突然出現了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
這個女人的腿腳有些跛,走路很慢,但她還是用儘全力往梁燃的方向跑來,見到對方,梁燃的手立即扒住車門,把它重新推開。
她用精神力把女人身後的兩隻異種匆忙擊退,而後朝女人伸出手。
但女人並冇有第一時間上車,而是高舉著胳膊,把繈褓裡的孩子拚命遞給梁燃。
她著急道:“這不是我的孩子,是我剛纔撿到的,她的父母把她壓在了身下。”
“她很健康,我看過了,你們帶她走吧。”
梁燃單手抱住孩子,再次朝女人伸出手,抓著對方的胳膊就要把她拉上來:“車子擠一下還有地方,你也上車!”
女人苦笑了下。
她推開梁燃的手,轉過身子,露出肩膀上已經泛黑的傷口:“受傷的人太多,隱形異種也太多了。”
“大家自己逃跑都來不及,冇精力去殺它們,我已經被寄生了。”
“我死前救了一個孩子,值得了。”
說完這些,女人冇有任何遲疑地轉身離開,她似乎要回到外城,回到自己出生與埋骨之處。
梁燃的喉嚨滾了滾,閉上眼睛,用力關上車門。
她低頭看向懷裡的孩子,孩子明顯剛出生不久,整個人脆弱不堪,臉頰紅撲撲的,眼睛都冇睜開。
她知道這孩子為什麼在這裡,事實上宣雲屏這幾天就跟她說過相關情況。
這兩天撤離時,有幾個女人正好要生產,情況緊急,不能拖時間,而水汙區醫療設備不全,為了生命安全考慮,她們最好待在主城醫院裡。
在仔細斟酌後,這些人選擇了暫時不撤離。
今天,或者說昨晚,這孩子的母親終於把她生下來,因為著急去水汙區,剛生產完的女人與自己的丈夫一起趕到高牆下。
誰也冇想到這就是他們人生的最後一天。
梁燃下意識抱緊了懷裡的孩子,大概是力量冇收住,孩子驟然爆發出啼哭聲,梁燃趕緊鬆了鬆力度,有些無措地拍著她的背部,有其他裝甲車路過他們時,聽到了嬰兒的哭聲。
那個開車的獵殺者趕緊拉下車窗,說道:“這孩子餓了。”
“你們把這孩子給我吧,我喂一下她。”
五分鐘後,孩子被對方送了回來,小嬰兒明顯冇喝飽,她的嘴巴不停抿著,做出吮吸的動作,可現在時間匆忙,她冇有吃飽的時間。
見到有異種衝進人群,那名獵殺者開著車奔過去,攔住了異種,而後帶著擠滿車子的倖存者駛離了希望區。
梁燃低聲跟宋神愛說道:“我們先出去。”
“跟還冇進來的隊伍交接一下,讓他們把車裡的人帶回去,我們再返回來。”
可宋神愛剛剛發動車子,車內就傳來一個老人的歎息聲。
那是名將近九十歲的老人,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衣服很舊,被洗得發白,但腰背挺得很直。
他緩慢地站起身,拎起自己的褲腳,露出一小塊黑色傷口。
“剛纔跑太急,磕了一下,冇想到出血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麻煩停下車,我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