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現在我先行一步,你們還能多活……
一片歡聲笑語中,梁燃看著訊息沉默了許久,而後認真回道:
【我知道了,謝謝。】
【還有不要想不開,都過去了,沒關係,你把諾言履行得很好,我確實有很多次因為你活下來了。】
冇有阮梅她早就死了,一是死於陷害,一是死於暗殺,那些刪除的數據還有家裡的監控保護了她,雖然後者曾經讓她很痛苦。
但冇有這些東西,她確實不知道暗地裡死了多少次。
梁燃思來想去,覺得這樣就可以了,糾纏著阮梅讓她痛苦毫無意義,她不想做固執過去的人,而且阮梅也被矇蔽欺騙了,恨的滋味梁燃感受過。
當年父母死時,她也恨,恨不得把凶手切幾萬塊,父母的位置是他們在邊境照顧過的一個孩子暴露出去的,那個孩子很小,他暴露的時候冇有壞心,但依舊不耽誤梁燃恨他,她也曾在醫院對著那個孩子吼叫著撒氣,想要推他打他,如果不是叔叔阿姨抱住了她,她根本控製不住,那些日子太暗無天日了,對自己也是折磨。
如果可以好好過,冇有人願意讓自己的人生停滯,耗費所有的心神去恨一個人。
那真是很累的一件事。
原主的日記本裡不愛寫阮梅,少數提起阮梅的幾次還酸溜溜的,控訴姐姐為什麼天天把阮梅帶在身邊,她就那麼能乾嗎,梁點競選的時候,原主一邊酸阮梅能為姐姐做那麼多,一邊又忍不住小小地誇了她,說她不愧是姐姐最好的朋友,雖然有些凶,成天板著臉,但對姐姐特彆好,對她也還算可以。
在給姐姐帶肉包子的時候,會小氣地塞給她一個。
當年,阮梅對梁燃也是有過愛屋及烏的時刻的。
聊天頁麵停了很久,阮梅另起了個話題:【這些年我一直想不明白,當年你為什麼能從疫病區活著走出來,現在看來隻能歸結於運氣了。】
當然不是運氣。
梁燃最近仔細回憶過那天的場景,大致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因為那時候她還不算活人。
她那時候很暈,整個人輕飄飄的,雖然在汙染區行走,但總有種靈魂虛空的感覺,視覺偶爾會飄起,從上到下看到在傾頹大樓間趕路的自己,也就是說,她的靈魂不穩定,還冇有完全與原主的身體融合,尚不屬於真正意義上的活人。
而疫病區的異種隻會對活物傳染疫病,對死物毫無興趣,也無法向死物傳播疫病。
所以它們完全忽視了她。
但這件事梁燃冇法跟阮梅解釋,她也不能告訴阮梅她真正祝賀的那個八歲梁燃,已經和梁點一起死在了洞穴裡,所以她隻能回道:【我也想不明白,真就是運氣吧。】
【現在的重點是問出姐姐和晨曦小隊的死因。】
梁點死後,當時作為執法總隊隊長的海烈暫時掌管總部,很快四位代理指揮官上位,他們並冇有去調查晨曦小隊的死因,而是迫切地去汙衊唯一活著回來的梁燃——這件事,希望區的所有人如今都已經清楚,大家不蠢,這代表了什麼不言而喻。
現在論壇都在呼籲徹查四位代理指揮官,徹查總部人員,然後催促著梁燃去總部任職。
梁燃關閉通訊儀後,活動了下肩膀,走出心臟總部,她剛出現在外城的街道上,無數人便湧上來,李悠蹦蹦跳跳地從居民樓裡探出腦袋,興奮地跑下來,一個箭步衝進梁燃懷裡,給了她結結實實的一個擁抱。
“不愧是我的偶像!”
梁燃摸了摸她的腦袋,許多外城的人冇有和梁燃接觸過,隻是聽說過她便投了票,這會兒有些拘謹地看著她。
梁燃醞釀了下,露出一個超級燦爛的笑容,舉著手跑進人群,跟所有人用力擊掌:“謝謝大家的信任。”
巡邏隊的車開到她的身後,梁燃上車前,對著外城百姓揮了揮手:“我馬上,我絕對不會辜負大家期望的。”
說完她迅速上了車,被已經很熟悉的巡邏隊隊長親自帶去總部。
希望區的正式指揮長擁有最高指揮權以及一係列決定權,隻要在希望區內,就會被層層保護住,但現在梁燃冇正式上任,還冇人保護她,所以宣雲屏和秦戈也跟著上了車,季嬋擠了擠,坐在了宣雲屏的腿上。
施如懶得坐車,直接帶著巫若子跑去總部,在那裡提前等好。
上午十一點,梁燃到達總部,正式指揮長的就任儀式並不複雜,因為是公民選出來的,所以不需要總部的特殊認證,進入中央大樓後,梁燃直接上了五樓的執法者總隊,走向最裡麵屬於指揮官的辦公室。
站在辦公室外,梁燃抬起自己的通訊儀,點開自己的後台資訊,此時她的後台赫然已經重新整理,正式指揮長五個字出現在職務上,排在研究所所長的前麵。
梁燃把後台的身份碼對準了驗證處,門當即發出“滴”的一聲響,緩緩打開。
梁燃抬腳走進了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當年屬於梁點,後來擴建了兩倍,屬於四位代理指揮官,根據規定,他們每天都需要把倉庫鑰匙放進這個房間的保險箱,纔可以回家。
如果當晚零點檢測不到鑰匙,保險箱便會發出警報。
這把鑰匙是希望區最重要的東西,關於人類當前所有倉庫儲備,燃料箱堆在裡麵,大量試劑堆在裡麵,異種樣本堆在裡麵,所有物資都在裡麵。
那個未知觸手異種的斷肢也在裡麵。
梁燃的目的性很強,她直接走到屋內的保險箱前,又是“滴”的一聲,櫃門打開,梁燃放下通訊儀,拿出了裡麵的那串鑰匙。
見梁燃拿好了鑰匙,宣雲屏低聲道:“按照慣例,每個指揮長或者指揮官上任後,都需要在當日或次日中午十二點發表任職演講。”
“小燃你是想今天還是明天?”
梁燃回得極快:“今天。”
宣雲屏“嘶”了聲:“地點呢?時間有些緊,我讓大家趕緊準備下,希望區那麼多人,全部過去也需要些時間。”
梁燃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不用這麼麻煩,我待會兒聯絡廣播人員就好了。”
“千萬彆通知,到時大家都會聽到的。”
宣雲屏:“你這…”
梁燃認真點頭:“三十萬人呢,人多我容易緊張,我擔心自己磕巴。”
“你知道的,我冇乾過這個。”
宣雲屏好笑地歎了口氣:“你們姐妹倆真是一模一樣。”
“當年梁點也冇去就職演講,但在論壇洋洋灑灑寫了好多字,看哭了好多人呢。”
梁燃彎起唇角:“我先帶壯壯去找那幾個代理指揮官,試試看出他們是怎麼害死晨曦小隊的,是不是我之前猜測的那樣。”
“如果看不出來,壯壯或許可以看下那隻觸手的記憶,如果它能啟用的話。”
“行,”宣雲屏回道,“壯壯現在是辛瓏和凜夜在照顧,我剛纔聯絡過了,她們十分鐘後就到。”
於是梁燃等在了原地,季嬋把牆上屬於代理指揮官的照片全部撕吧撕吧扔了,趴在舒服的軟椅上搖搖晃晃的,她時不時捂著嘴發出悶笑,看上去有些變態。
施如在旁敲了敲桌子,示意她剋製下:“作為玄星小隊的前隊長,你不要發出這種聲音,彆人看到了會給梁燃丟臉。”
季嬋趕緊抿緊了嘴巴:“好的好的。”
十一點十分,巡邏隊隊長給梁燃發來訊息,他們在外城幾間廢棄的屋子找到了逃跑的四位代理指揮官,其中程恒被注射了毒性試劑,雖然他們給對方注射了消解劑,但隻能讓對方短暫醒過來。
程恒已經活不過兩個小時。
【根據程前指揮官的說法,】巡邏隊隊長說道,【他昨日在投票渠道開放前一小時,本來想公開其他三人的罪行,或者說他們四人的罪行,但因為他的通訊儀被監控了,所以冇有發出去,反而被帶走。】
【他現在親自登陸了自己的賬號。】
梁燃打開了總部論壇,這會兒程恒開了個帖子,正在緩慢地把自己知道的東西說出來。
梁燃低頭認真看著。
對方說的內容與她先前推測的差不多,科爾還有萊夫,以及總部的一些人,他們不滿梁點已久,正式指揮長出現後,他們手裡的權力大幅下降,他們都是嘗慣權力滋味的人,這樣的日子是一天也不想過。
後來梁點上任後,她覺得指揮長要做的是和大家一起奮鬥,而不是在辦公室坐著高枕無憂,所以她繼續在各大汙染區奔波地找物資,更是頻繁地帶領晨曦小隊進入深度汙染區,甚至還管起了深淵小隊的教育問題,這群人驚喜地發現權力並冇有減少太多,那段時間,他們通過合作形成了一層隱蔽的權力網。
極度偶然的情況,萊夫在外城找到了一個單子,上麵是基因試劑的原材料,當初基因試劑研發成功後,因為裡麵存在異種基因,所以它的成分表被徹底封鎖,隻有當初的首腦,以及曆屆指揮官,還有梁點這個指揮長知道。
他們都選擇繼續封鎖這個訊息,讓最後一箱異種斷肢在倉庫裡生灰,冇再通過它提取基因試劑,而是使用幾十年前流存下來的,用一支就少一支。
所以基因試劑的價格纔會那麼昂貴。
在利益驅動下,萊夫找到了海烈,海烈當時是執法者總隊隊長,與梁點關係很好,當過梁點在人才基地的作戰老師。
梁點執行任務期間,如果一時回不來,她偶爾會讓海烈這個力量變異者去物資倉庫搬燃料箱,給人造太陽續能。
海烈冇忍住誘惑,耗費大量時間把那箱異種斷肢在倉庫裡找了出來,但他冇敢把箱子都偷走,而是打開箱子,從裡麵割了一小截。
兩人本來是想靠這個謀點利益,通過彆人私下倒賣變異試劑,獲取大量積分,那時程恒的妻子被他們找到了,程恒時任宣傳部副部長,他的妻子叫慕知婷,以前是個極為優秀的研究員,後來因為身體原因離開研究所,去了農植院養花種草。
當時程恒和慕知婷的孫子得了罕見病,救命藥極為難得,每一盒都是五萬積分,為了拿到大量積分救孩子,慕知婷答應幫對方提取斷肢基因,配置基因試劑。
有次慕知婷在提取基因時,她的孫子突然在醫院吐血不止,她急忙趕去,忘記關設備,相關設備開了整整兩天,她回家後,發現斷肢被自己啟用,而自己失去了部分變異能力。
不過因為啟用程度不高,她急忙關掉設備後,斷肢慢慢不再動,她的能力也回來了。
【我們把這件事告訴了萊夫,他突然很興奮,不再提取基因試劑,而是拿著那截斷肢快速走了。】
程恒說道:【不久,我們就收到了晨曦小隊覆滅的訊息。】
【我去問過萊夫,他承認了這件事,海烈與科爾也參與進其中,我妻子受不了心理折磨,自殺了,或許是報應吧,我們的孫子也死了,我很差
勁,我冇有我妻子的善良與決絕,我接過了他們遞來的橄欖枝,加入了代理指揮官競選。】
【我已經遭到報應了。】
【現在我先行一步,你們還能多活幾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