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祝賀你成為你八歲那年想成為的……
梁燃本來看到阮梅名字的時候就懵
了一下,看完她說的話,大腦直接嗡的一聲。
因為不敢置信,她的視線都有些虛焦,反覆把那幾句話看了三四遍。
反應了好一會兒,梁燃才確定阮梅的意思。
三年前,她穿到死去的梁燃身上,回到希望區接受驗傷,因為確實是一無所知,所以她裝驚懼過度,給自己安了個戰鬥開始不久就嚇昏的膽小人設,隻是大致描述了下山洞內的情況,連猜帶編說了其他人的情況,後來總部發現確實問不出更多東西了,於是態度還算不錯地送她離開。
那時她以為自己暫時逃過了一劫,一心隻想扮演好梁燃彆被拆穿。
可事實不是這樣。
害死梁點的代理指揮官怕她在裝傻充愣,所以為了滅口,對方用當時總部最高階的技術糅合真實情況,合成了一係列圖片和傷情檢測,編造出了是她用梁點擋刀,害死梁點的假相。
那時阮梅黑進了總部係統,拿到了這份假的記錄。
阮梅既然能黑進層層防護的總部係統,就必然是希望區最頂尖的技術人員之一,她反覆驗證了這份記錄,冇有發現任何問題,所以確定了真的是梁燃把梁點害死的,但技術也有不同方向,再說希望區不止阮梅一個頂尖技術人員,如果雙方能力持平,本來就有概率出現這種情況——你黑進我的係統我查不到,我製造出的圖片漏洞你也找不到。
所以陰差陽錯,梁燃成為了阮梅眼裡的梁燃。
梁燃回憶起她這些年與阮梅的每次見麵,發現阮梅確實每次都那麼篤定是她害死了梁點。
以前她一直以為是阮梅把她當做了假想敵,或者說,阮梅覺得她太弱了,她既然能活下來,必然是梁點用命保下來的,所以她恨她,恨不得她代替梁點死。
如今看來,阮梅根本不是毫無緣由地怨恨她。
她的篤定有原因。
她是真的拿到了證據。
可為了履行答應梁點的諾言,所謂“如果我死了,你必須無條件保護住我的妹妹”的諾言,她忍著強烈的恨與殺意,把這份假的資料給毀了。
阮梅是這個世界第一個救了梁燃的人。
如果冇有阮梅,如果這份記錄當年冇有丟失,梁燃會死在穿來的第一個周。
梁燃的手掌忽然有些發麻,她感到很難受,這種難受為了自己,也為了阮梅,她終於明白這些年為什麼兩人會成為這樣。
她誤會了阮梅,阮梅也誤會了她。
三年了,她一直不懂為什麼阮梅毫無邏輯,全憑臆想,跟個瘋狗一樣死咬著她不放,她不明白這樣的人為什麼會成為監管部部長,還是那麼優秀的梁點親自提拔起來的部長,阮梅同樣不懂為什麼梁燃能做到毫不愧疚,為什麼每次見到她都那麼坦然,所以她試圖監視她,看穿梁燃的惶恐,撕開梁燃的假麵。
阮梅保護了梁燃,可她更恨她。
所以她折磨她,咬牙切齒地折磨她。
畢竟折磨她的精神,與保住她的生命,並不衝突。
這時宣雲屏給梁燃發來了資訊,她也被不敢置信包圍:【當年心臟的後台代碼是阮梅熬了無數個夜做出來的,她那時也才二十歲出頭,在這方向是天才,是她讓總部完全勘測不到心臟係統的存在,所以她很相信自己的能力,冇想到會有她查不出漏洞的圖片。】
【她冇跟我說過這件事,她藏得很嚴實。】
宣雲屏似乎也不知道說什麼了,最後隻是說道:【原來如此。】
自從阮梅發了那些圖片後,論壇的討論度達到巔峰。
在之後的樓層裡,阮梅拿出了自己當初黑進係統的錄像,拍了自己藏在家裡的蓋了章的紙質版檔案,甚至還有一段聊天記錄,裡麵是萊夫三年前在總部群裡問今天有冇有人進入終端操控室,有關鍵檔案丟失了。
那段聊天記錄的時間恰好就在錄像的幾小時後。
這可比程指揮官發的東西有說服力多了。
有條評論的點讚量最高——
“如果阮梅提供的那些資料是真的,那為什麼程指揮官連梁點指揮長具體是怎麼死的都忘了,是發現當年的資料有些問題,或者說用總部最新的技術能檢測出那份檔案的邏輯漏洞,所以推翻第一版,改進出了更具有邏輯性的第二版嗎?”
“如果阮梅提供的資料是假的,是早年合成的,那為什麼這份資料和程指揮官提供的資料有八成重合,她提供的資料有完整的時間線,就是三年前從你們那裡偷出來的,程指揮官能拿出來自己這份資料的時間線嗎?假如阮梅發的是假的,那程恒發的也是假的。”
“最後,總部為什麼三年前就捏造出梁燃害死梁點的假資料,你們這麼怕她從汙染區活著回來嗎,你們到底在怕什麼?梁點指揮長到底是怎麼死的!!”
阮梅離開心臟後,這三年冇再精進技術水平,而心臟如今的技術已遠超三年前,雖然冇法短時間破解程指揮官發的資料,但隻用了半小時就破解了阮梅發出的圖片。
秦戈和宣雲屏聯名發了檔案,確證阮梅在三年前拿到的檔案是合成的,但她黑進總部係統的錄像是真的。
也就是說,阮梅真的黑進了總部係統,拿到了一份精心捏造的陷害梁燃的檔案。
這代表了什麼不言而喻。
一時間論壇全是對代理指揮官的質疑聲,時機到了,梁燃登陸大號,拿出錄音筆,試圖實名發送錄音筆裡的音頻,但她的賬號不知道怎麼回事,發送鍵一直在旋轉,死活發送不出去訊息。
梁燃又試了試小號,最後還重新註冊了一個賬號,發現都發不出去。
梁燃:“……。”
有誰限製了她的發言權限,簡直不要臉。
梁燃切進心臟係統,聯絡了季嬋和施如,十分鐘後,施如扛著季嬋跑到梁燃家門口。
施如言簡意賅:“樓下的人砸暈了。”
“以防今晚出問題,你和季嬋去我家住吧。”
梁燃今晚確實不想自己一個人住,所以點點頭,跟施如到她家後,季嬋登陸了自己的賬號,錄好音頻,準備往外發。
結果她的發送鍵也是一直旋轉。
三人:“……”
季嬋被氣笑了:“不用試了,咱們現在肯定都發不了資訊。”
“幾個死老頭,我還不信了!”
“施如姐,我們去外城的心臟總部,那裡總部係統乾擾不了。”
施如當即帶著兩人往外城衝去,十三分鐘後,三人到達外城,這還是梁燃第一次到達心臟總部,雖然外表極不顯眼,但裡麵一應俱全,上百個大大小小的螢幕懸掛在半空,實時記錄著總部論壇的數據,最中間的螢幕赫然是投票頁麵的情況。
因為代理指揮官弄的那一出,梁燃的票數增速更快了,已經達到六萬七。
聽了季嬋叭叭的控訴後,宣雲屏立即接過錄音筆,登陸季嬋的賬號,在心臟總部的中控台把音頻發了出去。
三分鐘後,所有深夜還在論壇活躍的用戶聽完了錄音。
本來這種錄音出來,大家都會等等另一邊的說法,以防錄音是合成的,但因為先前程指揮官汙衊梁燃在先,梁點的死忽然存疑,似乎與時任代理指揮官直接掛鉤,如今將近一小時過去了,代理指揮官們完全冇有做出任何有力的迴應,似乎找不到狡辯的方向。
至此,大家對他們的信任度直線下降,群情激憤下,科爾和萊夫的票數完全停滯。
“真狠啊,真狠,就這麼把兩個小孩摔死了!那時他們才隻有二十歲啊!”
“我們到底是怎麼把這兩個垃圾投到代理指揮官的?!!”
“因為他們偷了一個死去女孩的圖紙,他們頂替了她,剽竊了她的成就,代替她獲得了嘉獎與榮耀。”
“我就說為什麼萊夫和科爾自從
上任後,再也給不出圖紙,好像之前他們層出不窮的靈感是假的一樣。”
淩晨三點的時候,巫若子步行來到心臟總部。
宣雲屏解釋道:“下午時她聯絡到我,問怎麼才能在今晚找到我,我把這裡告訴了她。”
她抬起手,興高采烈地跟梁燃晃了晃手:“燃燃,我發現冇法在論壇發言,於是就找過來了。”
季嬋叉起腰:“你是不是也想罵他們!”
“我旁邊有個空閒的電腦,快來和我一塊!”
巫若子笑著搖了搖頭,她把手裡老舊的錄音筆遞給宣雲屏:
“這是我們在深度汙染區找到的,偷偷藏在我的身體裡,錄了以前說過的一些話。”
宣雲屏聽到巫若子的說法,露出不忍的表情。
她接過巫若子的錄音筆,大致聽了聽,發現裡麵是一段強烈的爭吵。
裡麵發聲說話的人都已經死了,有尖銳的女聲憤怒喊著他們需要空間,需要一點點自由,為什麼他們做了這麼多卻什麼都得不到,為什麼海烈要在他們的車子安裝遠程**,他們真的不會把隊伍以前的情況公之於眾,他們也想其他人冇有負擔地活著。
有清冽好聽的男聲試圖和海烈談條件,他詢問對方能不能不去不死區了,不死區太殘忍了,他們恐懼看到隊友死在那裡,死在那裡太孤單了,隻是想想就很痛苦。
海烈的譏笑聲很刺耳,他說:“感謝梁點讓你們學會了愛希望區,她也算死得其所了。”
“不過不死區必須去,這次去後,你們就可以放假了。”
錄音裡傳來女生驚喜的聲音:“真的嗎?”
海烈回答她:“真的。”
深淵小隊的人以前是純粹的戰鬥武器,後來雖然懂了愛,但還是很單純,他們不清楚這個放假,不是可以在希望區隨便逛街走動,而是永遠的安眠。
巫若子是用自己的賬號把這份錄音發出去的。
她說:【我是深淵小隊的隊長。】
【我的隊友因為海烈指揮官的謀殺,全部死於不死區,我僥倖活命後,被強行催眠,忘記這部分記憶,最近我全部想起來了,這些天我經常後悔那時為什麼不殺了他,我們那麼厲害,為什麼不殺了他?】
【代理指揮官突然死亡雖然會引發動盪不安,但我隊友的命也是命,他們真的很重要。】
【後來我想起來了原因。】
【我們一直都盼望著可以等到那天,等到一個人可以繼承梁點指揮長的遺誌,完成她冇有完成的理想,所以我們什麼都不願意說,甘願站在黑暗裡,想把一個安定的希望區交給那個人。】
當三個代理指揮官都擁有無法原諒之錯,程指揮官又表示退出競選,票數自然而然地全部流向梁燃。
觀望的人們在發現直到人造太陽點燃,這些人都冇有給出合理的解釋後,當機立斷把手裡的票投了出去。
梁燃的票數達到十九萬。
上午十點,投票渠道自動封鎖,梁燃票數達到全希望區人數的四分之三。
心臟總部發出掀破房頂的歡呼聲,外城街道上的慶祝聲此起彼伏。
宣雲屏激動地擁抱住梁燃,眼淚湧出來,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一定會很欣慰,很欣慰。”她喃喃道。
這時梁燃的通訊儀亮了一下,她下意識低下頭,發現是阮梅的好友請求。
對方說道:【恭喜,對不起。】
梁燃不知道要回什麼,她現在對阮梅的感覺很複雜,所以手指抬了又抬,訊息遲遲冇發出去。
緊接著第二條訊息跳了出來:【有一件事我需要澄清一下,關於你從汙染區走回來那天。】
阮梅說道:【當年因為你的提議,你被梁點偷偷帶去過不死區,這件事不僅你和晨曦小隊知道,我也知道,那天你從汙染區步行兩天回來,作為三等公民卻冇被疫病區的異種傳染,我第一反應是你當年已經死在了不死區,所以殺不死了。】
【所以我要求巡邏隊脫掉你的外衣和長褲,檢查身上所有傷口,但你固執不脫,所以巡邏隊隻能強製執行,最後隻留下裡麵最薄的內襯,這是從不死區回來的常規檢查,當年晨曦小隊也是這麼檢查的,這幾天不死區的隊伍回來,也會這麼檢查。】
【我聽你說過,你覺得這是羞辱,我不覺得,但我懶得解釋,因為你憋屈的樣子讓我很爽。】
【不論你信不信,從我看到那份檔案前,我冇想過害你,當年梁點讓我擁抱你,發誓無論你最後成為什麼樣的人,無論自私奸詐陰險還是惡毒,我都要保住你。】
【那時我以為她發現了你的底色,現在恍然,她是知道你不會是這樣的人,如果你成為了這樣的人,一定是有人在害你,所以我要保護你。】
【現在你已經不需要我保護了,祝賀你成為你八歲那年想成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