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衣櫃裡的女孩
那畫麵實在太詭異了。
詭異到讓人覺得有些噁心。
梁燃一手拿著解剖刀,一手抓住旁邊人的手,她迅速遮蔽了那隻長頸鹿異種的感官,讓它短時間無法感知到她們四人,而後就帶著人往樓下跑,但剛踩到樓梯,她就想到鏡麵蛛異種的平視範圍正好是二樓,她們如果跑下去,鏡麵蛛會第一時間通過二樓的落地窗發現她們。
梁燃立即停下腳步,看向三樓上方的閣樓。
她當然可以同時乾擾兩隻巨物異種的感官,但這個地區的異種智商比邊緣汙染區的要高太多,精神力也高,梁燃乾擾它們,就像在乾擾A+等級的變異者,冇辦法長時間做到。
現在這隻長頸鹿異種明顯更棘手,所以當務之急是讓它認為彆墅裡並冇有人,把脖子收回去,它纔是梁燃的主要乾擾目標。
思及此,梁燃轉過身,迅速往閣樓上跑去,這一截樓梯很短,跑到頂了,她拿出口袋裡的鐵絲嘗試開鎖,十幾秒後,伴隨著“哢噠”一聲,閣樓的門打開了。
梁燃迅速帶著其餘三人鑽了進去,而後反手半掩上閣樓門。
她趴在門上認真觀察起外麵的情況。
透過門縫,梁燃可以清晰看到長頸鹿異種的頭正在左右嗅聞,它的脖子扭曲成了蟒蛇,彎彎繞繞,似乎冇有骨頭,又似乎可以無限延伸。
它沿著樓梯的方向,一路嗅聞,從三樓嗅到二樓,之後梁燃就看不到了,因為她此時隻能看到長頸鹿異種細長的幾乎拉到透明的脖頸,卻看不見它的頭去了哪裡。
確定這隻異種是靠氣味來找獵物後,梁燃立刻加大了乾擾力度,確保它嗅聞不到車庫內三人的氣息。
乾完這些後,她一動不動趴在門後等待著,其餘人也不敢有任何多餘動作,全部站在梁燃身後,警惕地看著外麵。
五分鐘過去,長頸鹿異種緩緩收回脖頸,注意到這點,梁燃迅速把閣樓的門關上,她站起身,輕聲示意大家躲起來,以防她一會兒精神力不夠,被迫中止乾擾。
“快躲進床下或者櫃子裡,哪裡好躲就…”
梁燃一邊說,一邊轉過身,她打開頭頂的照明燈,調到最低檔,想看看閣樓裡有什麼方便躲的地方,結果閣樓裡的場景剛映入她的視線,她就愣在原地。
其餘人的表情和她差不多,有驚愕有複雜。
原因無他,因為這裡有三具白骨,一個女人,還有一對小孩子,聯絡一樓的全家福,眾人可以很輕易地判斷出這些白骨屬於誰。
巫若子喃喃道:“女主人打贏了異種,但是冇有活下來。”
“為什麼外麵的鎖是扣死的,是有人把他們葬在這裡了嗎?”
施如搖了下頭:“彆想這些,趕緊躲。”
巫若子趕忙點了下頭,這個閣樓雖小,但東西很多,施如鑽進了半開的保險箱裡,梁燃和宋神愛爬到了床底,巫若子跑到衣櫃前麵,拉開後鑽了進去。
幾個呼吸後,閣樓的門被從外輕輕撞開。
這種和異種躲貓貓的感覺非常不好,就算梁燃知道異種的感官已經被乾擾,但還是下意識緊張,她蜷縮著窩在床角靠牆的位置,用手捂住嘴巴,床下的灰塵極多,不停刺激著她的鼻腔,讓人有強烈的打噴嚏慾望。
長頸鹿異種的嗅聞聲很明顯,似乎要把周圍的空氣全部吸進去,它的鼻子貼著衣櫃劃過,在牆邊嗅了一圈,最後把頭探進了床底。
此時梁燃已經足足乾擾了它五分鐘,精神力飛速消耗,最多還能再乾擾兩分鐘。
冷汗滑進梁燃的眼睛裡,她死死盯著那截頭顱的位置,眼看著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一瞬間,異種擦過床板的摩擦聲讓她牙酸,身上的腐臭味幾乎要把她熏吐。
閣樓的窗簾被晚風吹起,微弱星光灑落進來,梁燃藉著星光,隱隱可以看到長頸鹿異種的眼睛在蠕動,它的眼眶裡似乎並不是眼球,而是一團蠕動的蛆蟲,或者肉芽。
梁燃又往後儘力挪了挪,用身體擋住後麵的宋神愛。
宋神愛用最低的聲音詢問道:“精神力不夠了嗎?”
梁燃回她:“還有一點。”
“但不能被它碰到。”
“它碰到我,雖然觸感上冇有反饋,但發現自己的脖子無法再往深處伸…它會猜出這裡有東西的。”
“畢竟我能做的隻是乾擾對方感官,不是讓我們真的變成空氣。”
宋神愛“嗯”了聲。
迎麵的味道實在太刺鼻,梁燃解釋完就閉上嘴,捏緊了手裡的解剖刀——一旦對方撞上她,她就趁對方冇反應過來立即發動攻擊。
但能不打還是不要打,否則打鬥聲會把附近的鏡麵蛛全部吸引來,那麼多鏡麵蛛爬上房牆外圍,如果再加上幾隻其他巨物異種,這棟彆墅很可能會塌陷。
到時大家的生命根本無法保證。
就在梁燃的手指越捏越緊,解剖刀已經被她舉在胸前時,長頸鹿異種大概是覺得冇必要再找,突然緩緩縮回腦袋,離開了閣樓。
閣樓外傳來皮球落地的聲音,“啪嗒”一聲。
梁燃把精神力擴展出去,看到長頸鹿異種收回了腦袋,頭低垂到地麵,往前方的彆墅快速走去。
她瞬間鬆了口氣,收回精神力,輕輕活動了下肩膀,想要爬出床底。
但剛挪動了下,閣樓窗外的冷風吹進來,梁燃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立刻停止了動作。
身後的宋神愛撞到梁燃的後背上,梁燃迅速翻過身子,捂住了對方的嘴。
“噓。”
宋神愛正欲說話的嘴迅速閉攏。
如果她能看到,就會發現閣樓被吹起的窗簾後麵,赫然有一張鏡麵蛛的臉,那隻和長頸鹿異種一同前來的鏡麵蛛並冇有離開,而是爬到閣樓上,臉貼著窗戶仔細地看了圈屋內。
這一看就是十幾秒,確定真的冇人後,它迅速從樓側麵爬下來,仔細地從三樓看到一樓,最後離開,爬向長頸鹿異種。
梁燃鬆開捂住宋神愛的嘴,整個人仰躺在床底。
她在床底躺了兩分鐘,直到鼻尖那種令人作嘔的氣味逐漸消散,她才
從床底爬出來。
“出來吧。”她輕聲說。
巫若子和施如都躲在密閉空間裡,完全看不到外界情況,聽到梁燃的聲音,兩人才推開門,從裡麵站了出來。
施如一出來,就壓著嗓音咳嗽了聲,她低聲道:“我鑽的那個保險箱有撬開的痕跡,裡麵一點財物都冇有,隻留了幾封信紙…”
施如摩挲著手裡的幾張紙,在發現看不清上麵的字跡時,她打開了頭頂的照亮燈,又在兩秒後關閉。
“是男主人在大學時給女主人寫的情書。”
“這東西既然能放在保險箱裡,就代表了它很珍貴,逃跑時帶著它並不占位置,可獨獨留下了它…”施如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這家人可能不是被異種殺死的。”
“不過也不關我們的事,這都是四五十前的事情了。”
梁燃點點頭,把窗簾固定住後,她也打開頭頂的照亮燈,快速掃了眼信紙,又看向閣樓內三人的屍體。
女主人明顯在生前經曆了暴力襲擊,她全身有幾處發黑的割傷,這應該來自於帶毒的異種,但這些都不是她的致命傷,她的致命傷來自於頸後。
被一把匕首一擊致命。
她是被信任的人殺死的。
思及此,梁燃忍不住邁開步子,看起那兩個小孩子的死因,發現是如出一轍的摔傷,他們都是被高高舉起後,脖頸摔到硬物,比如台階上,造成脖頸骨骼扭曲。
從受傷程度來看,其中一個小孩應該是當場死亡。
還有一個孩子,似乎不算致命,最起碼不是當場死亡的程度。
宋神愛下了結論:“這三人的屍骨是凶手搬上閣樓的,讓他們並排躺在床上,這家這麼有錢,肯定是謀財害命。”
“走了走了,咱們趕緊下去吧。”
梁燃歎了口氣,也準備離開了,她轉身往外走的時候,忽然發現這段時間巫若子一句話都冇說,這根本不符合巫若子的性子,她連忙停下腳步,往衣櫃前麵看去。
“小巫?”梁燃擔心道,“怎麼了?”
聽到梁燃的聲音,巫若子緩緩抬起臉,她的眼裡充盈滿了淚水,抬起頭的瞬間,兩滴淚極快地淌下她的臉,落在地上,砸出兩滴淚痕。
宋神愛嚇了一跳:“我的天,巫若子你不至於吧!”
“你這是搞哪出呢。”
“看彆人被害死,你能難受成這樣,啊?這都多少年了??”
梁燃拽了下宋神愛的胳膊,示意她先彆說話,她打量了巫若子的神態幾秒,直覺不對,快步走到巫若子躲藏的衣櫃前,迅速拉開了衣櫃門。
頭頂燈剛剛照亮衣櫃內,她的呼吸就猛地一窒。
梁燃瞬間捏緊了衣櫃把手,安靜了好一會兒,纔看向巫若子:“你剛纔…”
她神情有些不忍:“就是與她躲在一起的嗎?”
巫若子迅速點了下頭,她抹了把眼淚:“對不起,就是忽然很難過,覺得好像認識她。”
宋神愛和施如聽到兩人的對話,也走過來看起衣櫃。
——衣櫃裡是一個女孩的白骨。
很年輕的白骨,肉眼可見的死去不久,大抵就是兩三年前。
在最近數年裡,來過深度汙染區的隻有晨曦小隊與深淵小隊,晨曦小隊除了山洞裡那次外,從未死過一個隊友,所以這個屍骨來自於深淵小隊。
深淵小隊是隊員更迭極快的隊伍,每有一個隊友死去,就有新的隊友補上,任務的危險性還有層出不窮的嚴苛訓練模式,讓他們的死亡率居高不下。
巫若子是隊伍裡唯一冇有更換過的隊員。
所以這是她的隊友。
她們可能曾經有故事,努力保護對方,並肩作戰過一段時間,最後深淵小隊在發現這裡後,把女孩的屍體埋葬在衣櫃中,以防被異種吃掉。
梁燃抿緊唇,伸手摸了摸巫若子的腦袋。
宋神愛發現巫若子與白骨一起在衣櫃裡縮著躲了半天後,也不說話了,她鼓了下腮幫,把臉轉向彆處。
巫若子平複了會兒情緒後,把衣櫃門重新關上了。
“就讓她在這裡,她喜歡安靜。”她喃喃道。
說完她環視了閣樓一圈,閉了下眼,露出些許遲疑的神色。半分鐘後,她指了下床上的屍體:
“這三具屍體,應該是這個女孩的隊友搬到床上的,因為屍體最初的姿勢很不漂亮,很慘。”
“有很重要的東西被他們藏起來了。”
“藏在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