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承天命
她被一陣煙味嗆醒。
“咳……咳咳咳……”
“你醒了?”
身旁是同樣沙啞的聲音。
她睜開眼,唇邊遞來一個木缽,裡麵盛著恰到好處的溫水。
“你……怎麼樣,冇事嗎?”
聽到她主動關心自己,少年眼睫微顫,眼神卻躲閃著望向彆處:“小傷,我修為比你高,並無大礙。”
芙姝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日,才撐起身子,捧著木缽飲了兩口水。
她回憶著方纔的事,默默開口道:“荀卿,你是不是喜……”
少年打斷了她:“若不是你指錯了路,我們不會掉下懸崖的。”
他的心跳得異常得快,快到幾乎聽不見自己在說什麼。
芙姝腦袋一懵,方纔想說的事瞬間被拋到了腦後。
這什麼?怪她?
她當即反駁了回去:“什麼啊,分明是你先信我的,你完全可以信任自己的判斷啊。”
荀卿沉默片刻,語氣僵硬道:“難道不是你修為不精進,纔會被那東西誤導的,不是嗎?”
芙姝都快氣笑了:“哈,你如今是指責我冇有努力修煉嗎?”
少年抱臂輕哼一聲:“我不說是誰整日顧著與人打情罵——”
芙姝聽了一半兒便頓感不服,用力錘了他肩膀一記。
他吃痛地喊了一聲:“啊嘶——你還打我!”
芙姝惡狠狠呲牙:“打的就是你!”
下一刻,少年呼吸一緊,兩隻手按住了芙姝的手腕,將她按倒,整個人撐在她上方,眼神幽怨地盯著她。
許是扯動了傷口,他皺眉輕哼,臉色更白了些。
芙姝憤憤盯著他:“你來啊,有種你來打我啊!”
荀卿默默凝著她,心中的悲愴控製不住地湧上喉頭,嗆得他眼眶發酸發脹。
為什麼,同樣都是保護你,為你開路,為什麼你連一句謝謝都不肯對我說!
他默默抬起一邊手,緊握成拳:“你以為我不敢嗎,你就仗著……你就仗著我……”
“哈,我仗著你什麼了?你說啊!”
他胸腔劇烈收縮,腹下的傷口頓時裂開,徹底染紅了他的衣裳。
他臉色唰地一下直接變得灰白,徑直收回了手,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躲到一處角落裡。
芙姝脫了桎梏,才發現這裡原是個洞窟,洞窟外有一條長長的直通前方的路,中間燃著嗆鼻的尋跡煙。
她想,荀卿應該是帶著她走了很長一段路才走到這裡來的。畫嗇豈蛾羊圍你證鯉Ꮾ吧⓻𝟓o玖❼貳一
燭火幽幽,隱約可見洞窟深處有一塊巨型的石碑,洞窟內壁畫滿了怪異的塗鴉。
芙姝抬頭仔細觀察著,有幾個長相粗獷的小人,在做著一套連續的動作,似乎在進行著某種神秘的祭祀儀式……
她看不明白,又望向角落裡的荀卿,想起他驀然慘白的麵色,又開口道:“我知道你受傷了,我看看。”
“不用。”
芙姝一愣:“……”
“哎呀,我都忘了,你不信任我了。”芙姝越說聲音越小,她偏過頭,抱著膝蓋蜷縮在他對麵,長長的烏髮垂落遮住她的眼睛,隻露出一點嫣紅的鼻尖。
她哭了?
荀卿呼吸一窒,頓時慌了神:“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彆哭……”
她的眼淚就像飛濺的岩漿,能輕易突破堅硬的防線,灼燙他的心。
“我信你的,隻是……”他頓了頓,聲音不由得放軟了些,“你在那種時刻用不熟悉的術法去解決危機,很容易被敵人鑽空子,從而適得其反的,就像現在這樣,我從冇有怪你的意思,方纔是我過於急切……”
芙姝轉過頭瞧他,見他不帶喘氣地解釋了一大堆,心中不服的滋味纔好了些。
“那你給不給我幫你治傷?你先前那麼狼狽的模樣我都見過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荀卿臉上一陣赧然,好半晌才點了頭。
兩個少年人的矛盾在一言一語中逐漸消弭,芙姝才發現他傷得很重,若冇有藤蔓做緩衝,整條脊骨就碎成灰了。
她幫他處理了爛肉,敷了藥草,綱想問他入魔的問題,便發現外頭的尋跡煙似乎歪扭了一瞬。
有人來了。
芙姝這回謹慎地放出了一大半的神識去仔細地探,她發現來的人很多,而且確實都是太華宗的弟子。
“這裡是雷公電母的住處,怎麼卻不見他們的蹤跡,太怪異了……”一道清麗的女聲隱約在不遠處響起。
芙姝與荀卿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望見了對方眼中的震駭。
芙姝忽然想到了那個“師兄”最後同她說的話,頓時毛骨悚然。
他引他們來這裡,莫非是為了……救被封印的雷公電母?!
外頭有人踏了進來:“請問……此處有人嗎,此處為何會有太華山的尋跡煙?”
腳步聲逐漸近了,看清了洞內狼狽的兩人,好幾個他們小隊的弟子不約而同地發出了驚呼。
“怎麼是你們?!”
這時,洞頂忽然發出幾聲轟鳴,洞內的石碑隱隱縈繞著幾縷微光,像閃電一般。
【一個孩子……兩個孩子……三個孩子……】
【啊呀,阿雨選的孩子都來齊了,吾心甚慰,吾心甚慰!】
阿雨?
芙姝眨眨眼。
【喔……阿玄怎麼變得這般小了呀,真可愛……】
阿……阿玄?
躺在芙姝背囊裡裝死的玄清動了動。
芙姝將它從揹包裡拎了出來:“這便是祖師您說的際遇,是嗎?”
玄清扒到她耳畔:“是不太妙的際遇……”
“不太妙的際遇也算……際遇?”
不過接下來,芙姝便知道何為“不太妙”了。
那石碑散發出的光芒似乎變得愈發地淡,有點像是……
迴光返照?
不對。
她的意識告訴她,情況甚至比這更糟!
玄清知道她在擔憂什麼,便主動說了出來。
這個是他們的遺言。
那塊石碑僅僅儲存著他們最後的一縷神識,絲絲縷縷隨著話音飄散在空中。
【你小子莫拆我台!】電母蒼老的聲音響起。
本來掛在芙姝身上的玄清被一股橫空的力量戳落,重重地摔到地麵上。
一眾弟子還在雲裡霧裡時,芙姝麵色漸漸凝重。
【說罷,你們有何事要來叨擾老身?】
率領大部隊的隊長在另一條大路上,所以他們這群人還挺散的,支支吾吾,眾說紛紜。
石碑裡電母的神識聽得滋啦滋啦響,芙姝真怕它下一秒就要炸了。
“夠了!”她道。
眾人一愣,芙姝抬起堅毅的眸,擲地有聲道:“讓我來說!”
她的聲音在人群中足夠清晰,而且咬字與語調明顯是刻意練習過的,十分禮貌客氣,並不會令人感覺到絲毫的不舒服。
一時間,所有人的心神不由得都被她拿捏了。
【這石窟上都是老身親手畫上去的儺舞,可用於引雷,七日內,誰學得最好,老身便獻出這最後一絲意誌,教那人如何修補雷牢!汝輩如此有活力,老身萬分驚喜,咱們岐山後繼有人呐!】
周遭的話音逐漸變大,隊裡的樂修蠢蠢欲動,而芙姝則默不做聲地來到角落坐下休息。
“你不學?”玄清戳戳她的臉。
“我不會跳舞。”芙姝簡短地說。
“為何要如此否定自己?好像誰學過這破舞似的?”
芙姝抱膝坐著,聲音悶在臂彎裡:“他們那麼多音修,樂修,哪一個不比我有天賦?而且,事事拔尖有時也並不見得是好事,再說,我怎麼可能比得過他們平時日夜積累與練習——”
“這可是際遇!”
一旁的電母還在繼續攛掇著:
【若學得好,更可引來九天雷動,再現鳳鳴岐山之奇觀!】花銫起蛾君為恁症裡⑥৪柒五靈⑼⒎二1皖整暁說
人群沸騰了。
芙姝一愣,心潮也隨著鼎沸的人聲愈發澎湃。
她要學嗎?
她想學嗎?
學了……就會有好的回報嗎?
她望著女修們萬分驚喜的麵龐,內心驀然滋生出一點點不甘……
不學,又怎麼知道自己不可以?
希望還未萌生便又被自己掐滅,哪兒有這樣的道理?
更何況,若能引來鳳鳴岐山之異象,也能穩住京城朝堂上那群蠢蠢欲動的老東西,還有她殿中的某些牆頭草們。
待日後她的大計得成,加上這般異象,那她便是鳳凰於天,手握凰權之人!
屆時,她不就可以更能名正言順地繼承天命了麼?
啊……對了!這便是天命!
她的心頭重重地一跳,熊熊野心猶如燎原之火,芙姝果斷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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