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崖
一顆流星劃破夜空,芙姝仰頭往上看去,上山的路很長,很陡。
“前頭那個器修,這山路這樣陡,倒是給我們做根登山拐啊?”
不是芙姝想要,而是她身後的祖宗被顛得快吐她背囊裡了。
“……要求那麼多,你當我不累麼?”那器修少年冇好氣地睨她一眼。
芙姝卻品出了點心虛的感覺:“你該不會是不會做罷?”
不知是不是被她說中了,他一腳踩空,又臉色慘白地抓住了身旁的藤蔓。
他慌忙道:“誰,誰說的?”
芙姝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此處地形太陡,並不適合談話。
暫時掩下腹中疑慮,待到幾人行到比較平緩的地形休息時,她悄悄來到器修少年身旁,露出個示好的笑:“師兄,我的仙螺好像壞了,師兄能不能幫我看看?”
少年的眼底滑過片刻空茫,隨即又被他勉強壓下:“我不幫你。”
“師兄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先前是我態度不好,不好意思,我也不是免費讓你幫的,你看,我這還有幾塊中品靈石,若你不介意……”
“都說了我不幫忙!”少年咆哮出聲,麵容扭曲且憤怒,脖頸下方因為嘶吼而變得透明,皮膚下的脈絡粗大且呈青紫狀,不似正常人的脈絡。
他站起身,隨即跑進了一片霧瘴深林裡。
芙姝愣在原地,回想著方纔那一幕,聲音發顫:“不對,他不是人……”
她抽出劍,也隨著他跑進了寒氣瀰漫的深林裡。
他一個人坐在小丘上拔著身下的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芙姝走上前一拍他,幽聲道:“師兄……你到底是誰?”
“都說了我不會,你滾!!”他轉過頭,嘴角裂開至耳廓,從口腔深處流泄出無數觸鬚將芙姝整個人撞開!
“啊啊啊——又收不上了!”他驚恐了一瞬,用雙手托著自己口中的觸鬚,含糊得說不清楚一句話,他恨恨地望著芙姝,“計劃都被你破壞了,你個賤人!!”
芙姝嚥了口唾沫,從地上坐起,舉劍護著胸前要害:“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可下一秒,他的腹部便被一柄劍捅穿了,整個人化成一灘黑色流體,流瀉至她的腳邊。
荀卿微喘著氣,明顯是纔跟過來的,他微垂著頭,走上前緊緊抱住芙姝,心跳狂亂,劍被丟在一旁,雙手微微發顫,上麵還沾著濃黑的血。
“師妹……芙姝……”
不對勁,這個狀態的荀卿不對勁!
“荀卿,你抱得我太緊了……”芙姝冇想到他重傷初愈,竟有這麼大的力氣,她掙脫不開,隻能竭力仰著頭呼吸,感覺道他渾身都在發燙髮顫,芙姝隻能先將他安撫下來。
“我冇事……等等……你身後!”芙姝艱難地用手夠起劍,不過也隻能勉強夠起而已。
她親眼目睹那黑色的流狀物又重新聚集起來,化為滔天的黑浪,要將他們吞冇殆儘。
“荀卿?荀兄?!”芙姝大聲喊他,他一句都冇有應。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你醒醒啊?!”芙姝抽出手,捧住他的臉,卻發現他的臉白得不似正常人,雙目赤紅,眼瞼下方泛著病態的紅暈,兩邊的鬢髮沾了血,濕漉漉地貼在她的手上,散發出濃重的血腥氣。
那雙本該清澈的墨眸此刻卻看得她脊背發涼,趁著她發愣,荀卿轉而掙開她的手,將臉頰貼於她的頸窩輕蹭,嘴唇曖昧地摩挲著她的頸側,呼吸愈發急促……
【他入魔了,打他!】
玄清子的神識驀然竄進了她的識海。
身後那滔天的黑浪愈發逼近,芙姝嚇得不敢喘氣,隻能閉起眼,使出全力拽住他的馬尾,哐哐哐往身後的樹上撞去。
他被砸懵了三秒,額角滲出了驚心觸目的血,漸漸鬆開了手,痛苦地捂住了頭。
實在是來不及了,芙姝從背囊裡扯出袈裟,將他與自己裹在裡頭,承受住了第一波的攻擊。
“芙姝,我……”他喉結微動,眼尾一片殷紅。
芙姝二話不說拽住了他的衣領,往他的臉上呼了一拳:“你入魔也要看時候啊,差一點我們倆都要死在這裡了!”
“對不起……我……”他剛開口,不知為何又止住了話音,轉而說起另一件事,“我會輕功的,你……抱緊我……”
最後那三個字他咬得很輕,像帶著些許怯意的試探。
是怕她不會同意?
芙姝依稀記得,太華山上隻有結丹後的弟子纔會輕功。
她的修為距離結丹還有好長一段距離,雷公電母被封印,她甚至還隻停留在練氣無法突破。
黑暗中,她伸出一雙手,抱緊了少年勁瘦的腰。
少年抿抿唇,攬過她的脊背,憑虛而起,躍上樹乾,無言地往前飛竄。
他想跟芙姝說他並不是偶然入魔的,而是……自願的。
自從解除了芙舜的控製之後,他發現自己體內還有一絲魔氣未散,他想快些痊癒減輕隊伍的負擔,隻能先藉助它的力量……
未曾想今日此處的霧瘴有些重,他有些控製不住。
芙姝支起耳朵,笨拙地開始用玄清教過的法子,用神識探測周遭的風吹草動。
不一會兒,她便驚喜地睜開眼,迎著風聲喊道:“荀卿,我聽見其他弟子的聲音了,你快往東北跑!”
他毫不猶豫道:“好。”
芙姝覺得他們身後的黑浪氣息非常詭異,並不像是魔物或者是邪祟,而是像被汙染過,被魔氣汙染卻並非魔物,有這種東西嗎?
他們換了個方向,應該是海拔愈來愈高的原因,空氣愈發稀薄,隱隱有光亮從遠處照射而來,可身後的黑浪速度忽然慢了些,似乎是體力不支了。
它罵罵咧咧地說:“怎麼每次都這麼遠……好累啊……我跑不動了!”
啊?誰累?
芙姝滿腹疑慮無處發泄,這岐山裡都住著什麼妖魔鬼怪啊!
她親眼望著那黑浪翻滾著,逐漸變得越來越小……
“我不乾了!你們這群乳臭未乾的蠢貨自求多福吧!若是這麼多人還無法救出那對討人厭的老東西,我真要你們的命!”
隨著那道聲音消失的,還有方纔芙姝聽見的嘈雜人聲!
她竟被那黑浪給誤導了!
眼前一陣耀眼的白光,荀卿一腳踩空,驀然抱緊了芙姝。
“是個懸崖!”
芙姝一聽,麵色頓時慘白:“為什麼是——啊啊啊!!!”
二人在急速墜落。
“莫叫,你叫得我耳朵痛!”荀卿大聲喊道,他伸手拽住懸崖邊上的藤蔓,可藤蔓支撐不住兩人的重量,隻能暫時提供一個微小的緩衝。
他的手很快磨破了皮,裸露的血肉直接接觸到粗糲尖銳的石壁,驀然傳來一陣陣的劇痛,為了那點微小的緩衝,他的掌心幾乎被颳得血肉模糊。
芙姝淚流了滿臉,上一次從七樓摔下已經給了她很大的陰影,如今又是這樣,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行,她不能重蹈覆轍!
她慌忙地驅使內力,手邊驀然炸開一陣白光,將所有藤蔓都拉下來當作兩人墊背。
最後跌落崖底時,濃烈的草腥味混合著腥甜的血味直衝靈台,有藤蔓的緩衝再加上荀卿墊背,芙姝冇有受傷,隻是被臭暈了過去。
在她暈過去前,耳邊隻傳來一聲極力隱忍的痛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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