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糕
“若不是師尊前些天非要親自下凡尋你,太華山也不至於被趁虛而入。”
芙姝氣笑了,她從小到大還未曾替人背過黑鍋:“你當整個太華山就他一個人了?若不是其他宗門實力太弱,又怎會被趁虛而入?”
“而且也就離開一會兒的功夫,邪崇就入侵了,看來你們這些太華山的仙人也不過如此嘛。”
彌空劍眉倒豎:“你強詞奪理!”
芙姝抱臂輕哼:“反正不能怪我!”
彌空手裡攥著傳音仙螺,二人爭吵的話語儘數傳入妙寂耳邊。
這邊鴻饈宗的人也正在無休止地爭吵,兩撥人爭吵的聲音在耳邊嗡嗡嗡嗡地炸響。
他揉揉眉心,眼底是掩飾不住的疲累。
腦袋要炸開了……
爭吵間隻聽清脆的器物碎裂聲響起,妙寂站在人群中央,麵無表情地捏爆了手裡的傳音仙螺,堅硬的螺殼頓時化為齏粉。
……
……
彌空按照妙寂的囑托,教芙姝使用了傳音仙螺。
仙螺上不僅僅可以檢視每日太華山發生的大事件,還可以看到其他宗門的日常活動,門派比武活動等等。
先前芙姝冇有築基,凡人之軀是根本用不了傳音仙螺的。
她望著傳音仙螺上投在空中的幾行金色字體,上麵寫道:驚爆!昔日大師姐罔顧同門情誼,接連戕害同門數人,今已逃匿,即日起,太華山實行進出入管製,非下山除邪祟之弟子不得隨意上下山,望周知!
隨著訊息而來的,還有幾幅可怖的畫麵。
聽說有的同門被髮現時,脖子是脖子,肢體是肢體,零零散散地掉落在各處……
芙姝:“……”
彌空瞧瞧觀察芙姝,還以為她看到這些可怖的畫麵會嚇得又哭又叫,可是她冇有。
她隻是將那畫麵劃掉,麵無表情地繼續查探其他宗門的訊息,在看到太華宗的師姐們耍紛繁劍花陣時,她眼睛一亮。
“這個好漂亮,我也要學!”
彌空雙手合十,輕斥了聲:“花裡胡哨!”
師尊如今交給他的教學目標是奔著鍛體去的,而且淨空山冇有修劍的佛修,莫說劍法,哪怕翻遍整座淨空山,都翻不到一把劍!
簡而言之,就是他不會教!
芙姝撇撇嘴:“我又冇讓你教……”
彌空眸子緊緊盯著她,思量著一會兒要不要加重訓練量,讓她不敢再想其他雜事。
“尊者說了,姑娘目前首要任務是鍛體,因為姑娘體格過於瘦小脆弱,若是不慎被大妖抓走,半個巴掌便能把姑娘拍死。”
“什麼?他敢這麼編排我?!”
彌空上下打量著身上隻有二斤肉的芙姝:“小僧覺得尊者說的是實話。”
佛殿外有棵遮天蔽日的大梧桐,許多弟子就在樹下練功,鍛體。
他想起上次與芙姝貧嘴,被妙寂罰去挑了三日大糞,如今不欲再與芙姝開玩笑,一本正經道:“姑娘今日的任務是打通筋脈,請姑娘張開手臂做舒展狀。”
芙姝坐在石凳上,坐得歪七扭八,完全冇有身為一個帝姬的自覺:“那你先叫聲師母聽聽呢。”
彌空臉上閃過抹赧色,他纔不會喊這乳臭未乾的小毛丫頭叫師母呢。
更何況,她竟還有臉麵讓彆人喊?也不怕折壽!
他抿抿嘴,不肯叫:“請姑娘認真些。”
芙姝看了他幾眼,心下卻思量著他方纔的話。
彌空說的是對的,她太弱了,若是再有其他邪祟入侵,妙寂不一定每次都能幫她解決。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求人不如求己,她還是比較想活命的。
想罷,她搖頭歎氣,不情不願地站直了身體:“切,真冇意思。”
下一刻,芙姝就後悔了。
說是打通經脈,那確實是靠‘打’的。
彌空動作迅速地一躍而起,大腿一掃,便掃中了她的脊柱眼兒,她還冇來得及喊疼,上至胳膊手腕,下至膝蓋踝眼兒,已經被他踢了個遍!
身體各處的關節骨像炸開了似的,劈啪作響。
上完了腿,彌空又開始上手了,拳拳打到關節骨上,整張嚴肅的小圓臉上看不出絲毫憐香惜玉之意,打得芙姝呲牙咧嘴。
一遍過完,她顫抖著慘白的嘴唇,抱著膝蓋滾在地上,像顆球似的蜷縮起來,默默流著眼淚。
身上所有關節又痛又麻,怪異的熱流在體內亂竄,她試著動用真氣去撫平這股熱流,可它奔湧的速度極快,芙姝急得滿頭汗濕,才勉強讓真氣在體內運轉了一個周天。
彌空靜靜瞧著,待她緩過來後,又繼續無情地開口道:“第二遍。”
芙姝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瞧著他。
她淚流了滿臉,卻顧不得擦,又爬起來站直,就這樣過了幾遍後,她渾身狼狽得像在泥水裡滾過。
她坐在地上抱頭痛哭:“嗚嗚嗚……怎麼這麼疼……”
趁彌空伸出手拉她起來時,芙姝忍無可忍地拽住彌空的衣角:“你是不是在公報私仇?”
彌空氣笑了,這姑娘可真會張嘴就來,他可是比妙寂溫柔多了好吧!
記得舊時太華山大雪,他被師尊打通經脈的時候,頭一回就吐了血,緊接著又被他踹出去幾丈遠,吐血又怎麼樣,還不是要一點點爬回來……
不過芙姝今日能扛到第五遍也是他完全冇想到的。
他給芙姝遞了碗水,放緩了聲線:“還有五遍,我們需要加快進度,明日還要上早課呢。”
直至月朗星稀,受儘折磨的芙姝大剌剌地張開雙臂躺在地上,整個人無望得像塊鹹魚。
不來了,下輩子說什麼也不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天地間似乎隻剩下她,一雙草鞋猝不及防踏入視野,鼻息間傳來香甜的糕點氣味。
芙姝閉上眼,不想看見任何一人。
緊接著,一雙大手扶起她的雙肩,無法忽視的聲音響在耳畔,他說:“夜間涼,回去睡了。”
瞧她臉上掛著兩道乾涸的淚痕,頭髮上也黏著青草與泥土,妙寂眸間劃過一抹溫情。
已經能聯想到她今日在草地上都是如何撒潑打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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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姝沉默地摟住他的脖頸,像鵪鶉一樣將頭埋進佛者海草般茂密的秀髮裡。
他順勢抱起她,清冽周正的聲音毫無阻隔地傳來,震得她胸腔發麻:“今日去了趟人間,買了些杏花糕,聽彌空說你一日冇吃東西,鍛體辛苦,吃些再睡罷。”
他……還惦記著她今日練功辛苦,一日冇吃東西?
心頭微微發顫,有什麼死寂的東西跳動了一下。
好不容易回到房間,她一路上困得幾乎睜不開眼,手累得不想動……
她漫不經心地親親他的耳垂,靠在他肩頭,撒嬌撒得信手拈來:“你餵我吃呢。”
妙寂一愣,頸間傳來細碎的癢意。
他輕歎一聲,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將食物遞到她唇邊,芙姝瞧那模樣,應該是從來冇喂女人吃過東西,她想著給他點麵子,便勉為其難地吃了幾口。
嚼著嚼著,她忽然發問:“我以前很喜歡吃杏花糕嗎?”
妙寂淡淡然地回答道:“是。”
芙姝微微蜷起在袍袖底下的手指,原來是這樣……
“可是我現在不愛吃了。”她的語氣很平靜,似乎隻是訴說著一件最稀鬆平常的事。
妙寂冇有出聲,一室寂靜。
芙姝也冇再開口,一雙點漆的眸子黑沉沉的,見他冇了動作,默默地將打開的杏花糕全數吃完了。
吃完,她冇再看他,徑自走去梳洗,在進入浴間時,隻聽她輕聲道:“以後彆買了。”
她怕買著買著,自己就把這屬於彆人的情念當真了,方纔那些親密,也隻是因為她是那個人。
僅此而已。
妙寂見她終於放棄作弄自己,心下本該是輕鬆的,可是卻無端感到一陣悶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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