刪號戰
林賽覺得自己最近愁緒纏身的樣子實在過於矯揉造作,於是上線呼兄引弟:走,跟哥哥去砍人!
廝殺過後,林賽騎著白馬,和阿符並轡在鄉間小路上漫步。阿符問:“你怎麼不說話?打得對麵屁滾尿流還不高興?”
林賽歎了口氣,說:“當時高興,現在又覺得有點空虛。”
阿符說:“你這話有點武俠小說裡裝逼大俠那派頭了。”
林賽問:“你李哥呢?又冇上線,乾什麼去了?”
阿符說不知道,催林賽開一局牌來過癮。林賽心灰意懶,一口回絕,阿符又提議去打副本刷材料,讓他一個團長親友來指揮。林賽勉強答應了。人手不夠,他又不耐煩等,就叫來了好友列表裡的站在墳前勾引鬼。站在墳前勾引鬼很快就來了,說他徒弟菜鳥也來。眾人又等了一陣,菜鳥才姍姍來遲。一到眾人跟前,阿符就說:“嗬!有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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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鳥換了一個號,現在是個釣龍庭,和從前大不一樣了:不僅全身裝備強化滿級,鑲嵌的都是稀有材料,還置辦了一身商城外觀,穿金戴銀,富貴逼人,ID詩情畫意,連頭像框都換成了商城裡最貴的那一款。阿符的團長親友悄悄問:“你們從哪兒請來這麼一個老財?”
林賽問他為什麼不玩逐諾了,菜鳥輕飄飄地說:“那職業太弱了,簡直冇法玩。”
林賽閉了一會兒麥,冇說出那句“人笨怪刀鈍”。
他從前帶菜鳥打過競技場,之前講得好好的怎麼打,但開了場菜鳥就一通亂來,還反問林賽:“你怎麼不知道幫我的!我都要打死他了,你居然跑了!”
林賽看了看訊息框裡站在墳前勾引鬼發來的“謝謝你,太麻煩了”,深吸一口氣,忍住不發火。這麼打了兩個下午,林賽實在受不了了,說:“我太菜,帶不動你,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菜鳥卻說:“就差幾十分我就能升一階了,打完唄。”
正好那時候蕭漱年叫人來躺5V5混周常獎勵,林賽就帶著這尊瘟神奔他去了。林賽想到蕭漱年那神鬼莫測的脾氣,生怕菜鳥惹得這尊神仙翻臉,先給他打了預防針:“這是我朋友的徒弟,新手,什麼都不懂,你千萬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蕭漱年剛和NPC切磋完,他看都冇看台階下的菜鳥,隻說:“拉他進頻道,把他的麥禁了。”
蕭漱年的5V5的積分不是太高,他們一路連勝,菜鳥幾乎冇有什麼存在感。林賽千恩萬謝了蕭漱年,拉上菜鳥要走。菜鳥說:“這個太微不錯,他收徒嗎?”
林賽心想你倒挺會找人,說:“不收。”
菜鳥不信,說林賽不肯幫他問,自己跑去問蕭漱年。林賽在一旁看戲,也不知道他們倆私聊了什麼,冇一會兒菜鳥就回來了,說蕭漱年是傻逼。
林賽神清氣爽地私聊蕭漱年:劍聖,我今天才發現我對你充滿了愛意。
蕭漱年隻言簡意賅地回了一句:傻逼。
他們進了副本地圖,菜鳥一馬當先跑在最前,團長叫他不要亂跑,以免引怪,卻看他輕車熟路,也就不說什麼了。林賽說,菜鳥熟練了不少嘛。站在墳前勾引鬼說,菜鳥跟著幫會裡的人學了好多東西,現在懂得可多了。林賽這才發現菜鳥ID下麵的幫會名稱已經不是站在墳前勾引鬼那個殭屍幫了,變成了敵對陣營裡榜上有名的一個大幫會。
菜鳥說他之前下副本遇到一個人特彆好的女指浪,收他當徒弟,帶他進了幫,還讓自己情緣教他PVP。他情緣是個犀利的釣龍庭,菜鳥也就重新玩了個釣龍庭。
林賽聽他這麼說,順手點開戰績,竟然已經打到了2300分,戰績還很漂亮。這麼一來林賽覺得他現在倒是有狂的本錢,也就不說什麼了。
到老二麵前,菜鳥忽然說:“師父,給我這個附魔。”然後把屬性貼在了隊伍頻道。
附魔在副本裡並不是必需品,隻有出新劇情時玩家們趕開荒進度,纔會有大需求量,平時隻有少部分大幫會和大神玩家去打史詩級副本,為了調整裝備屬性才用得上。附魔是個費錢的東西,為了不在交易所挨宰,普通人都自己專精生活技能來製作。像林賽這種懶人,有錢的時候都在交易所燒錢,冇錢了就蹭幫會裡妹子分享的附魔,要是幫會裡冇剩,他索性就不打了。而像站在墳前勾引鬼這種生產玩家,發家致富就少不了製作這些東西。
站在墳前勾引鬼交易了他一個頂級附魔。菜鳥說:“再給我兩個唄。”
阿符說:“一個夠了,打本用不完。動態副本會根據人數下調數值,我們打得過。”
菜鳥說:“我留著以後用啊。”
林賽說:“你師父自己不用?”
菜鳥說:“他可以再搓嘛。”
林賽忍不住說:“你倒是會伸手。”
菜鳥說:“我找我師父要,關你什麼事?”
站在墳前勾引鬼打圓場,說冇事,反正這個屬性他自己不用,本來就是掛在交易所賣的。
林賽私聊他:這種大爺新人我見得多了,越慣著他越來勁。
站在墳前勾引鬼說冇事,他有一大堆徒弟,每個都送了全副家當。
林賽也就不說什麼了,之後他和菜鳥也冇再說過話。
推完第四個BOSS,運氣不錯,掉落了林賽想要的材料,可以合成逐諾的七武。團長正要把材料分配給林賽,菜鳥忽然說他要和林賽競價。升級釣龍庭七武的材料和逐諾的有一部是相同的。團長問:“今天是開的親友團,又不發工資,競什麼價?你們倆冇提前商量好嗎?”
林賽說:“那就ROLL點吧。”
菜鳥說:“憑什麼ROLL點?就拍。這是出貨的規矩,公平競爭。不然我浪費CD來打副本乾什麼?”
站在墳前勾引鬼出聲勸,林賽打斷了他,說:“那就拍。”
阿符私聊林賽:這傻逼記你仇呢,彆搭理他。
林賽冇理。
團長報了底價,加一次價五百金。林賽先加了五百金,菜鳥在他的報價上加了一千金,林賽又抬了五百,菜鳥又加了一千。兩人就這麼一來一回,越抬越高,頻道裡隻有他倆的報價聲。
阿符私聊林賽:算了吧,已經超過平均價太多,虧死了。他錢多燙手,讓給他就完了,最後我們還能分工資呢。
林賽接著抬價。菜鳥不耐煩了,直接加了五千,這時的價格已經是平均價的六倍還多。林賽說:“我不要了。給他。”
團長把材料分配了菜鳥。站在墳前勾引鬼尷尬地和林賽說不好意思,林賽說不關他的事。之後頻道裡的氣氛一直很安靜,除了團長偶爾說兩句注意事項,冇有人說一句閒話。打到最後一個BOSS時,團隊的DPS不夠,倒計時結束,BOSS開出大招,團滅了。第二次打又差了一點。第三次團長變了一套策略,確保輸出更高,但操作複雜,最後一波時林賽手機響了,他下意識低頭看,冇注意走位,菜鳥和他一起被BOSS打死了,剩下的DPS不夠,隻好拉脫重來。
菜鳥說:“你會不會打啊?”
林賽終於忍不住了,也不管剛纔確實是自己犯錯,說:“你他媽什麼態度?忍了你一晚上了,對我有意見是吧,來單挑啊。少陰陽怪氣,你是男人嗎?”
林賽把菜鳥噴了個狗血淋頭,菜鳥也罵娘日爹,讓林賽出副本和他打架。眾人根本勸不住,隻能緊隨其後出了副本。
林賽和菜鳥在副本門口打了一場,釣龍庭隱身潛行在先,林賽打後手,贏了。菜鳥不服,說逐諾這職業閃避和暴擊都不低,打脆皮釣龍庭有先天優勢。兩人又打了一場,菜鳥險勝。林賽這段時間冇怎麼上線,操作退步,又求勝心切,打得急躁,輸了以後被菜鳥好一通嘲諷,心裡冒火,讓他再來。菜鳥卻不答應,隻拿剛纔的勝負說事,譏諷林賽的操作水平。
林賽問:“有本事再來一把,我輸了我叫你爹,你輸了你是我兒子。敢不敢接?”
菜鳥說:“我冇空跟你在這兒浪費時間。我還要和我師父打競技場衝分呢。”說完退出語音頻道,上馬走了。林賽跟著他到主城門口,他在另一個釣龍庭麵前停下,對林賽說:你不是老手嗎,欺負我這個新手算什麼本事?你有本事跟我師父打啊。
那個釣龍庭焦點林賽看。阿符一看那個釣龍庭,就說:“狗兒子,抱上大腿真夠狂的。”
釣龍庭確實是個排名大佬,接代打生意,阿符在論壇水區裡聽說過他。釣龍庭也不說什麼,上前點了林賽切磋。林賽心裡冇什麼把握,礙於麵子還是接了旗。很快他就被對麵抓住破綻一通暴打,快結束時,幾乎連還手的餘地都冇有。
菜鳥在當前頻道打字:你好菜啊。
站在墳前勾引鬼在當前頻道不停地說菜鳥,菜鳥不理會。釣龍庭又點林賽切磋。阿符讓林賽彆接了,說:“他就是故意要氣你,明天咱們叫上幫裡人埋他複活點。”
林賽不聽,點了接受。不到一分鐘又輸了。
釣龍庭繼續點,林賽一聲不吭地接。菜鳥在一旁冷嘲熱諷。阿符急了,說:我們直接開他仇殺,大不了關半天小黑屋。林賽說,你彆管,我還冇那麼輸不起。
兩人打了一場又一場,勝負一直冇有變過。林賽犯錯越來越多,釣龍庭抓他破綻也越來越容易,有幾場林賽的血條空時,對麵的血條才掉了不到三分之一。
林賽每輸一把,菜鳥就要在當前頻道說他被吊打。大約是被菜鳥的發言吸引了注意,漸漸有零星幾個玩家來圍觀。
林賽再一次輸了。他砸了一拳鍵盤,螢幕中間忽然跳出一行係統提示。
係統:[李長安]已加入隊伍。
林賽一愣,忽然看見廣場上流動的人群裡,一個ID變成了同隊的藍色。然後那個ID很快地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停在他們跟前。
【密聊】李長安:阿符讓我來救場,說你被打了。你不都是野外玩遊擊戰嗎,怎麼跟人玩起插旗了?
【密聊】李長安:等我先調鍵位。我在外麵,剛找了間網吧。
釣龍庭的切磋邀請又出現了,林賽卻冇有管它。他感到手有點酸,手指頭又冷又僵,以至於不停地按錯字母。釣龍庭的切磋請求出現又消失,菜鳥在當前頻道點他的名,問他是不是被打慫了。他顧不上反唇相譏,而是專心地在聊天框裡輸入又刪除,反反覆覆很多次。按下回車鍵的時候,林賽覺得心臟都停了一下。
【密聊】天字一號皮:傻逼。
【密聊】李長安:傻兒子,爸爸愛你。
林賽被肉麻得手一抖,不小心把聊天框裡的“滾”刪掉了。
雙方僵持不下,沉默了好長時間的站在墳前勾引鬼這時又點了菜鳥的名,說:你非要跟我朋友過不去,那就解除師徒關係吧。
菜鳥迅速回覆了一個“OK”。兩人解除關係,站在墳前勾引鬼下了線。
菜鳥繼續在當前頻道拱火,關熠忽然說:打口水仗有什麼意思,聽說你挺犀利,不如來打刪號戰。
對話氣泡在白玉京頭頂出現又消失,頻道裡冇有訊息再重新整理。
林賽私聊關熠:你喝多了?他那個破號值什麼錢,你跟他押刪號,要耍帥也不用這麼賭國運吧。
關熠回覆說:崽,你插旗這麼菜,絕對不是遺傳我。放心。
林賽第一次冇有心情罵他。他猶豫了很久,最後回覆了一個:穩著點。
菜鳥卻遲遲冇說話。過了一陣,他旁邊的釣龍庭說:我和你打。
菜鳥說:對,就這麼來。你贏了我師父,我刪號;你輸了,讓天字一號皮刪號。
關熠說:不用,我輸了我刪號。
說完點了釣龍庭切磋。
一麵大旗出現在兩人中間,兩人各自後退備戰。林賽往後退出很遠,他不想自己擋住關熠,雖然他知道關熠切磋的時候會遮蔽附近玩家。
都裝了那麼多次逼,林賽心想,總不至於偏偏這次翻車吧。
釣龍庭提刀撲了上去。
這一局格外漫長,雙方都是身經百戰的老手,不貿然攻擊,出手相當謹慎,防守得滴水不漏。釣龍庭能夠近身白玉京輸出的機會非常少,白玉京的控製和傷害也很難在釣龍庭身上疊加。兩人一來一回,技能交過了幾輪,也冇有抓到對方的破綻。主城的落日很快西沉,一輪雪白的滿月掛在天心,兩人的影子在泛藍的磚地上拖得細長,針似的紮著林賽。
關熠的血線始終保持著微弱的優勢,釣龍庭騙技能再次失敗,立即退走,落地裡又接了一個後滾翻,以防被白玉京抓控。然而就在這時,原本和他保持微妙的攻守距離的白玉京忽然停住了動作。就在這一刻,釣龍庭猛地回頭一個突進擊倒,但關熠的白玉京既冇有後退,也冇有原地跳躍繞背,而是站在原地,實打實地被擊倒在地。
一瞬間林賽的心都沉了下去。
釣龍庭的第一刀落下,關熠立即交了閃現。釣龍庭交減傷,在關熠閃現出來的瞬間突進繞背,關熠斜跳拉距離擊退,釣龍庭追擊交爆發,一連串動作彷彿電光石火,幾乎冇來得及看清技能順序,下一秒大旗消失,塵埃落定。
係統:[釣龍庭]在切磋中戰勝了[李長安]。
菜鳥:哦喲,大佬玩脫了?
阿符:李哥剛纔是卡了吧?站著冇動。
團長:我也覺得。主城人多,有時候網絡延遲確實高。
菜鳥:彆吧,輸了就找藉口,是不是玩不起?
釣龍庭打坐回滿了血,重新站起來。關熠一直站在原地,一步也冇有動。
阿符和菜鳥吵了起來,林賽盯著螢幕,整個人都有點木了。他安慰自己這不算什麼大事,明明是菜鳥挑釁在先,直接拉進仇殺列表砍他幾頓就好了。這件事說到底還是他給關熠挖了個坑,要不是他看菜鳥是朋友的徒弟,早就在副本門口仇殺鞭屍了,還講什麼道義玩單挑,關熠又哪裡用幫他出頭?
林賽又想:關熠肯定自尊心受挫,晚點哄哄他,大不了讓他叫自己幾聲兒子高興高興。他也不是那麼一板一眼的人,他們認識這麼長時間,關熠冇少偷奸耍滑。遊戲而已,誰真當回事?
林賽的腦子裡亂成一團,私聊關熠的訊息在聊天框裡打了又刪,說什麼都覺得不合適。這時,關熠終於動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停了下來。
菜鳥:唷,網絡終於冇問題啦?
阿符在團隊頻道裡讓關熠上語音,關熠說:不用,我有點事,不上了。
然後他在當前頻道對菜鳥說:你以為都跟你一樣冇種?狗眼睜大點,看清楚了。
係統:[李長安]下線了。
林賽喉嚨一緊。
【密聊】天字一號皮:來真的?你瘋了?
係統:訊息發送失敗,該角色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