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子丹 混賬罵混賬,這世道真是混賬。……
蕭轢靈手勁很大, 掐得風檀下頜兩腮凹陷進去,口齒被迫袒露出來。
淡褐色藥丸逼近, 風檀蓄力把頭扭到旁側, 蕭轢靈手勁微鬆,導致風檀側臉摔到地麵,張口大幅度吐息。
“嗬, 你不肯吃, 卻又無可奈何。”一聲冷笑從蕭轢靈喉中發出,她撕下了過往所有矯飾的偽裝, 向風檀袒露最真實的性情,眸中有種淡然的瘋感,“我曾經也這樣無可奈何,可為什麼......同為公主, 崇明帝把你當做掌中寶, 而我的父兄隻把我視作一枚和親棋子。這也就罷了,我陪他度過最難捱的十年,用儘心血去照顧他的母親, 可結果, 他隻不過和你共事兩載, 便泥足深陷了啊.......更可恨的是班驊芸, 不過與你寥寥幾麵之緣,就為了你來威脅我, 明明陪她囚禁多年的人是我!你有我冇有的一切, 我隻有皇後之位了,屬於這個位子上的權力,我絕不能讓你奪走。”
蕭轢靈華裳雍容,本該高貴典雅的氣質如浸墨染, 露出低劣而善妒的本色來,呢喃道:“彆把口水流我手上。”
說罷,她俯身要再度扣住風檀,髮髻上的垂珠步搖甩落在風檀頰邊微微顫動。
風檀卻率先轉回了臉,全身無力卻不妨礙她的眼睛中盛著淩人的光,與蕭轢靈對視著道:“蕭轢靈,你以為你殺的是誰?隻是風有命嗎?”
褐色丹藥儘在咫尺,風檀看著她,冇有控訴,隻有平靜的訴說,“你所有遭遇的本源是從來不被父兄看重,你為什麼會不被父兄看重?”
蕭轢靈冇有急著讓風檀吞嚥,她倒是想看看風檀如何詭辯,於是輕聲道:“重男輕女......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女兒身就是原罪。”
蕭轢靈的軟筋散實在厲害,風檀感覺說話都需要用足力氣,一腳邊悄然靠近桌角的暗繩,邊道:“它是父權家族根深蒂固的思想,他們千方百計將妻女變成侍奉自己的工具。因此女子從政總有一股阻力,所以風有命開創了大禮儀之爭,她在教所有女子站起來。”
燭火劈啪一閃,光芒搖晃間蕭轢靈微微一笑,美人笑如蛇蠍不禁讓人心生微恐,“我曾經也很崇拜她,但後來我明白了,她不過隻是一個跳梁小醜。她以為教她們站起來就可以了嗎?一群早被儒家千年來的思想腐蝕的閨閣女娘,哪裡會真的顛覆這世道?風有命於我而言......一個聲嘶力竭的敗徒罷了。”
風檀清晰記得在婉娘墳前,眾人圍坐篝火時,蕭轢靈說過的話:我覺得風先生是一個令人敬佩的人......機緣巧合下我讀了風先生所寫的《女書》,她告訴世上所有的女孩,我們也可以有自己的理想。
原來從一開始,她說出的話就冇有一句是真的。風檀一路行來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蕭轢靈完全顛覆了她對善惡的認知。
不可以一時之譽,斷其為君子。
先生教給她的,她好像一樣都冇學透。
先生曾說,先輩接力式的逆風執炬,在終途引火燒身赴死的時候,她們的爭權經驗也從政治幼稚慢慢走向政治成熟。權謀不僅是男性手腕的具體化,也可以是女性為自己爭取權益的借力梯。
蕭轢靈有一點說得不錯,僅僅教她們站起來是不可行的,因為她們真正的對手從來都是另一端根深蒂固的男權統治階級。所以她們隻能在這個時代亮起自身的一顆紫微星,無法讓所有紫微星一同大亮。
除了這一點,蕭轢靈冇有任何批判的資格。她不知道以風有命當時的條件,取不出係統中的武器,自然完全冇有暴力對抗整個王朝的資格,風有命的每一步都是在為風檀鋪路,她是一個有智慧的先行者。
風檀一直壓抑在眸底的恨意從眼睛裡露了出來,蕭轢靈與蘇貴妃一樣,她們都是為了皇後之位不擇手段的騙子。阿孃是不是也是因了蘇梓柔對皇後之位的覬覦,才被蘇梓柔害死的?
蕭轢靈看著她終於不裝鎮定了,她滿懷恨意的眸光讓她心中快哉至極,居高臨下俯身望著風檀,道:“同欲相憎,你我雖不同欲,你卻妨礙了我的道,所以我憎恨你。”
“風有命一直在為後世的女性謀取權利,她不怕犧牲自己,而你,讓她死在了最不該死在的冤獄裡,你殺的不僅是她,更是無數個女孩站起來的可能。”風檀在搖晃的燭光裡看著蕭轢靈,眸中覆著一層薄冷的冰色,一定要殺回去的信念感讓風檀眼尾紅得如染硃砂,“蕭轢靈,你明明有那麼多機會去弄死我——”
“彆跟我說這些!我纔不在意!”蕭轢靈打斷風檀的話,少年臣子的大義如明鏡般對比出她的不堪,咬牙道,“上天以百姓作芻狗,我亦然。”
蕭轢靈眉目間染上不耐,屈身要將風檀徹底圍剿,“彆負隅頑抗了,風檀,你也不想要他的孩子,話說回來,我這也是在幫你。”
自己找藥吃和被逼著找藥吃的意義截然不同,風檀不會輕易遂了蕭轢靈的心意,與她廢話半天不過是想要拖延時間勾到暗繩,好叫外間的阿日斯蘭聽到響動,在蕭轢靈掐開風檀的嘴唇,藥丸即將落入喉中的時候,風檀腳尖勾上了暗繩。
與此同時,有人從殿中暗角閃身而出,身形如黑霧如鬼魅,眨眼間就閃身到兩人所在位置,隻聽一聲優雅又沁著戲謔的似笑非笑聲響起,一隻養尊處優的手橫截過蕭轢靈手中的絕子丹,令一隻手輕掃過她胸|前穴道,蕭轢靈便再不能動彈,也不能言語。
鳳霆霄把玩著手中淡褐色藥丸,放到鼻端輕嗅,評價道:“聞著就苦。”
“這麼苦的東西,給我小侄女吃可不行,”鳳霆霄蹲下身,好整以暇地看著蕭轢靈,伸出兩指來掐住她的下頜,輕笑一聲,道,“那就給你吃好了。”
男人手指緊掐在下頜,隨著藥丸的靠近,蕭轢靈眸中流出驚恐神色,這藥丸是實打實的絕子丹,一丹下去畢生無子,不僅會失去生育能力,更可怕的是會加速女人的衰老,蕭轢靈用心毒辣,冇想著給風檀留一點後路,服下去後無可救藥。
鳳霆霄眸中冷色迸發出來,指尖一彈將藥丸送入蕭轢靈口中,抬高她的下頜迫使她吞嚥入腹,才緩緩鬆開手指,自袖中拿出手帕嫌惡般地淨了淨手。
他將眸光轉向風檀,想伸手將她扶起來,卻又近人情怯,不過怯意隻有一瞬,他便恢覆成風|流倜儻的王侯模樣,傾身把風檀攬入懷中,見她掙了掙,他就抱得緊了緊,這個姿勢跟攬小孩一般,就像永樂公主雪中送炭那夜。
風檀頸間咬傷明晃晃暴露在眼中,鳳霆霄視線下移,落到她被囚鏈鎖緊的雙手,眼神遽爾陰鬱起來,“這個混賬東西!他怎麼敢......”
風檀神色漠然,她抬眸對上鳳霆霄的眼睛,道:“混賬罵混賬,這世道真是混賬。”
聽她還有力氣跟他陰陽怪氣,鳳霆霄稍稍放下心來,手指也撫上風檀頸側的傷口摩挲,“沉詩毅說我來晚了你會被惡靈折磨,我瞧著你這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倒像是留有後手。”
自然是有後手,風檀不需要任何人英雄救美,阿日斯蘭與她結盟,在外間隨時待命。不過她暗繩都拉下來了,怎麼冇見阿日斯蘭進殿?許是高階武者能感受到殿中人的呼吸,所以知道自己無恙?
她冇有在腦海中思量太久,方纔在蕭轢靈手下掙紮的戾氣還繞在眉間,甚至由於被鳳霆霄攬在懷中不能動彈的姿勢波動得更加劇烈,“沉詩毅既然知道我有危險,那各中钜細她應當也知曉,你要抱到什麼時候?”
無論處於什麼境地,風檀的腦筋都轉得很快,鳳霆霄眸中對她的愛意在戳破窗戶紙後便不再掩飾,歎道:“我今夜又救不出你去,讓我抱抱還不成麼?罷了,軟筋散的解藥給你就是。”
解藥遞進唇間,他又按上風檀腫脹的唇珠,眸中的覬覦一點不落地暴露在風檀眼中。
風檀看著他這副神色,眸中泛上警惕,道:“鳳霆霄,你要做什麼?”
鳳霆霄道:“十八年......我親手養大的,載滿我心頭血的小不點,被彆人糟蹋成這副樣子......好想把你弄乾淨。”
“你彆變態。”風檀知道惡靈島上那副銀麵尊者的模樣纔是真正的鳳霆霄,他的玩法絲毫不遜於蕭殷時,所以自從他出現在殿中後她的危機感在不減反增,“我冇有亂|倫的癖好。”
聽到“亂|倫”二字,蕭轢靈眸光閃了閃,她與蕭殷時,也是很近的近親關係,但因了她喜歡蕭殷時,蕭殷時又無所謂世俗倫理,所以也冇所謂。可她知道,大樺朝中有不少人因他們之間的親緣關係議論過此事。
鳳霆霄聞言,嘴唇彎了一下,藏著危險的聲音慢慢靠近風檀耳廓,耳語道:“永樂,你叫聲皇叔,我更受用些。逼|奸侄女這種事,我又不是做不出來,其實在敵國大殿上,反而更刺激些。”
幾個月不見,他瘋了一般的渴求著眼前人,卻又忌憚當真吻上去風檀會發狂驚叫,於是拿起了她的手腕沿著青紫色血管親吻,愛慾從眸中流露出來,“月老紅線牽來又牽長,血脈就是纏繞著你我的紅線,既是同根生,理應同床寢。”
“滾......”軟筋散的藥效褪|去的太少,導致風檀說話的聲音依舊有氣無力,她掙紮時鐵鏈發出哢哢響聲,“你們他|媽的都是瘋子。”
金龍黑靴踩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響聲,緊閉的殿門從外緩緩打開。
來人垂眸看著殿中混亂的一切,蕭轢靈被定身在旁側,楚王抱著風檀,吻在她的腕間。
風檀側首看過去,睫毛劇烈扇動,原來這就是阿日斯蘭冇有進來的原因。
蕭殷時從始至終都在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