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在南疆古道邊的石亭中接到訊息,手中拿著從邊軍副將口中取出的藥丸碎片油布包裹。
她用試紙檢測粉末,紙麵迅速泛出淡青色。
這是抑製劑。
能延緩毒性發作,讓人看起來像得了慢性病。
白芷合上藥箱,抬頭看向遠處山脊。那裡有座廢棄礦洞,是她根據藥渣成分反推出來的可能煉毒點。
她起身,沿著小路往山腳走。天剛亮,村口已有幾個獵戶提著弓箭準備進山。她迎上去,主動幫一名老獵戶包紮手上的傷口。
“姑娘懂醫?”
“略通。”白芷說,“您這傷有點發炎,我給您換點藥。”
她打開藥箱,取出一瓶膏藥塗上。老人舒服地歎了口氣。
白芷直接問道:“最近村裡有冇有人身體不適?”
老人臉色變了變。“咋冇有。老趙家三個兒子都午後發熱,晚上說胡話,叫著‘黑水’兩個字就不醒。”
白芷記下名字,下午便上門診治。
三人症狀一致:午後發熱、指尖發麻、舌苔發紫。她取了血液樣本,又查了他們喝的井水。水中含有微量毒素代謝物,與藥丸殘渣中的成分吻合。
她順溪而上,一路走到山腰。途中忽聞腳步聲逼近,她迅速閃身入林。兩名灰袍人手持短杖巡查山路,低聲交談:“今日不得放外人靠近礦口。”待其走遠,白芷才繼續前行。
藤蔓遮蔽的洞口出現在眼前。
火燎痕跡還在,地上有燒焦的藥渣。她在石縫裡找到半片未燃儘的紙箋,上麵模糊寫著:“……三更投引,七日成蠱”。
白芷將紙箋小心收進防水油布,又從藥箱取出一枚香囊,埋在洞口樹根下。
香囊遇濕氣會釋放青煙,持續三天,方便後續追蹤。
做完這些,她轉身離開。一路疾行,途中遇到一支往來的商隊,她與商隊中的聾啞腳伕簡單交接後,便繼續趕路,奔赴下一個目的地。
第三日清晨,送信人匆匆將包裹送到慕清綰手中,彼時她剛處理完一批密報,正想藉著翻閱工部送來的河道疏浚圖紙理一理思緒。
秋棠匆匆進來,遞上一個沾著泥漬的油布包。
她剪開線,取出紙箋殘片,放在案上。
鳳冠殘片就在旁邊。
她伸手覆上殘片,閉眼啟動“破妄溯源”。
微光閃過,紙上字跡完整浮現:“獵戶莊礦脈重啟,三更投引,七日成蠱,勿使外人近。”
慕清綰睜開眼,立刻調出封地三年來的藥材進出記錄。
每月初七,都有大量硫磺、硃砂、野葛根運入,申報用途為“冶煉丹藥供王爺養生”。但封地無道士名錄備案,也冇有煉丹爐登記。
她命人通知江小魚,讓他繪製物資流向熱力圖。
半個時辰後,圖送來。所有標記集中於獵戶莊一帶。
她又調出駐軍換防日誌,發現每次換防前兩日,都會有“濟世宗贈藥”車隊進入營地。
時間完全對得上。
慕清綰放下筆,召見寒梅。
寒梅剛從廬州返回,一身風塵,臉上帶著擦傷。
“任務完成。”她說,“藥箱已帶回,車上接頭人逃脫,但留下血跡和紙條。”
她取出瓷管和紙條,放在案上。
慕清綰先看血跡。她將一滴血滴在試紙上,顏色由紅轉灰,再變青。這是長期接觸蠱毒之人的特征。
她又展開紙條,看到“獵戶莊”三個字。
和白芷發現的線索完全對應。
“你去廬州時,有冇有見到穿黃衣的傳令官?”她問。
寒梅搖頭。“冇有真人露麵。驛站登記簿上有記錄,但查床板茶杯,什麼都冇留下。倒是褥子上有股淡淡的藥味,像是安神湯加了沉香。”
慕清綰眼神一凝。
安神湯加沉香,是掩蓋毒藥氣味的常用手法。
她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用紅線將獵戶莊、礦洞、漕運路線、邊軍營地連成一圈。
中間空缺的位置,正是靖安王本人。
她轉身寫下兩道命令。
第一道,派兩支暗衛小隊待命:一支守在京郊驛站,準備護送禦醫“巡診”邊地;另一支潛伏通往獵戶莊要道,接應白芷撤離。
第二道,用風行驛最高密級加密,送往白芷最後聯絡點。
信上隻寫了八個字:“事畢即退,勿留痕跡。”
寫完,她將筆扔進筆洗。
墨汁濺起,落在鳳冠殘片上。
碎片微微震動,裂紋又深了一分。
她冇在意,隻將所有證據重新封存,放入抽屜鎖好。
然後坐回案前,繼續批閱河道圖紙。
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白芷藏身在山間一戶藥農家中。
屋外下雨,雨水順著瓦片往下淌。她靠在牆邊,聽著屋頂滴水聲,數著還有多久能等到撤離信號。
門外傳來三聲輕叩,兩長一短。
是秋棠定的暗號。
她起身開門,來人是個年輕女子,穿著粗布裙,揹著竹簍。
“秋棠讓我來的。”女子低聲說,“你可以走了。馬在後山等著,天黑出發。”
白芷點頭,快速收拾藥箱。
她最後看了一眼屋內角落。那裡有個小爐子,上麵還放著昨晚熬藥的罐子。
她走過去,把罐底殘留的藥渣刮進瓷瓶,塞進袖中。
這是最後一份樣本。
她出門,跟著女子往後山走。
雨越下越大。
山路泥濘,她們走得慢。走到半路,女子突然停下。
“前麵有人。”
白芷蹲下,藉著灌木遮擋往前看。
兩個穿灰袍的人站在岔路口,手裡拿著傘,但冇打。他們在翻一張地圖。
其中一人抬起手,指向藥農屋的方向。
白芷屏住呼吸。
女子輕輕拉她後退幾步,低聲道:“走另一邊,繞過去。”
她們改道往西,穿過一片竹林。
雨聲掩蓋了腳步。
終於看到馬匹時,天已全黑。
白芷翻身上馬,回頭望了一眼山下村莊。
燈火稀疏。
她抖韁繩,馬開始奔跑。
身後竹林深處,一道青煙緩緩升起,很快被雨水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