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冠碎片震動的瞬間,謝明昭喉間一甜,一口黑血噴在車廂壁上。
慕清綰立刻伸手扶住他肩膀,指尖觸到他後頸時察覺滾燙。他的呼吸變得沉重,脈搏跳得極快,像是有東西在他體內衝撞。她將鳳冠碎片貼上他心口,碎片發出刺眼紅光,映出他胸前一道暗色紋路——那是噬心蠱甦醒的征兆。
“血祭觸發了蠱毒。”她低聲說。
謝明昭靠在車壁上喘息,額角滲出冷汗。他抬手想擦嘴角血跡,手卻抖得握不住帕子。龍紋佩懸在他腰間,忽然嗡鳴不止,與鳳冠碎片一同震顫起來。兩件信物之間拉出細長光絲,交織成網,投射出四個字:**一死一生**。
光字浮在半空,冰冷清晰。
慕清綰盯著那四個字,手指收緊。她知道這是傳承體繫留下的規則——守護天下必須付出代價,一人活,一人亡。可她不信命。
她抽出袖中短刃,刀鋒劃過手腕。鮮血湧出,滴進謝明昭口中。
他猛地睜眼,想推開她,卻冇力氣動彈。血順著唇角流下,滲入衣襟。詭異的是,那些黑線般的蠱毒在他經脈裡遊走時,碰到她的血竟開始退縮,像遇火的冰,在緩慢融化。
兩人意識突然連接。
她看見他多年隱忍,看見他在大殿之上獨自麵對百官質疑,看見他每夜咳血仍批閱奏章至天明。他也看見她前世焚身而死,看見她重生後步步為營,隻為守住這一線人間煙火。他們從未如此貼近過彼此的靈魂。
“雙生守國……不是犧牲。”她咬著牙說,“是共存。”
謝明昭喉嚨裡發出一聲低響,像是掙紮,又像是迴應。
鳳冠碎片開始發燙,龍紋佩劇烈震動。那四個“一死一生”的光字出現裂痕,一塊塊剝落。新的文字浮現:**共生者同壽,同心者不滅**。
光字消散後,謝明昭的氣息穩了下來。他胸口的黑紋冇有消失,但不再蔓延。慕清綰收回手,用衣襟纏住自己傷口。血浸透布料,她臉色有些白,但眼神比之前更亮。
“你做什麼?”謝明昭啞聲問。
“我的血能壓住你的蠱。”她說,“以後你的痛,我分一半。”
他看著她,許久,抬起手握住她未受傷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和血痕,卻握得很緊。
“那我的命。”他聲音很輕,“你也拿去一半。”
外麵天色微亮,車隊停駐的山坡下霧氣未散。馬匹打著鼻響,蹄子踏在碎石上發出輕響。護衛們在外圍靜立,冇人靠近車廂。寒梅的人守在遠處樹影裡,連呼吸都放得極低。
慕清綰靠在車壁上閉眼調息。她體力耗損不小,但不敢睡。鳳冠碎片還在發燙,說明危機未解。她睜開眼時,看見謝明昭正盯著龍紋佩看。
“它不一樣了。”他說。
她湊近看,發現玉佩內部多了一道金絲,像血管一樣緩緩流動。鳳冠碎片靠近時,金絲會微微跳動,彷彿有了心跳。
“血脈通了。”她低聲說,“你的龍氣,我的執念,還有百姓願力,都在往裡麵走。”
謝明昭點頭。他試著運功,發現經脈中的阻塞減輕了。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至少能行動。他撐著車廂站起,腳步虛浮,卻被慕清綰一把扶住。
“彆硬撐。”她說。
“不能一直讓你扶。”他搖頭,“從今往後,我要跟你一起走。”
她冇再勸,隻將他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兩人互相支撐著走出車廂。晨風吹來,帶著山野濕氣。遠處京都方向隱約可見城樓輪廓。
秋棠迎上來,遞過水囊和乾糧。慕清綰接過,先喂謝明昭喝了一口。他嚥下後咳嗽兩聲,吐出的痰裡帶黑絲,但比之前少了很多。
“可以啟程了。”她說。
車隊緩緩啟動。慕清綰扶謝明昭上了主車,坐在他身邊。她把鳳冠碎片放在兩人中間,龍紋佩掛在車簾鉤上。兩件物品離得近時,又泛起微光,輕輕相碰,像在迴應什麼。
她低頭看自己包紮好的手腕,血已經止住。
謝明昭閉目調息,呼吸漸漸平穩。他眉頭不再緊鎖,唇角有一絲放鬆的弧度。
慕清綰伸手摸了摸鳳冠碎片。它不再滾燙,而是溫潤如常。她知道這隻是暫時壓製,蠱毒還在,長公主也還活著,真正的較量遠未結束。但她不怕了。
因為她不再是一個人。
車輪碾過山路,發出沉悶聲響。陽光穿過雲層照在車頂,金屬飾件反射出一點金光。
慕清綰握住謝明昭的手。
他的手指動了動,回握住她。
車隊行至山道拐彎處,前方視野開闊。京都城牆已在望,城門口似乎有人影攢動,像是有百姓聚集。但此刻距離尚遠,看不真切。
她冇再多想,隻將頭輕輕靠在謝明昭肩上。
他冇有躲,反而側了側身,讓她靠得更穩。
馬車繼續前行,輪軸轉動的聲音均勻而堅定。
風從南麵吹來,帶著一絲暖意。
慕清綰睜開眼,看向遠方。
她的血滴落在車板上,形成一個小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