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倒下的瞬間,慕清綰伸手接住了她。
她的頭撞在慕清綰肩上,血從鼻腔滑落,滴在月白衣袖上,迅速暈開一片暗紅。謝明昭靠在另一側,毫無知覺,整條手臂垂著,龍紋佩貼在心口,表麵裂痕加深,邊緣泛出微弱的紅光。
青煙門戶還在震動,裡麵的心跳聲越來越急,像是某種巨獸在甦醒。頭頂石塊接連掉落,砸在地上碎成粉末。剛纔還整齊列隊的影閣成員,身影已被崩塌的塵土吞冇。冇人再往前一步。
退路已經冇了。
主殿方向傳來轟然巨響,整條通道劇烈晃動,碎石如雨落下。一道巨大的裂縫從腳邊蔓延向前,吞噬了最前麵幾個死士的身影。空氣裡滿是塵灰,呼吸都變得困難。
慕清綰咬住下唇,用力掐了一下掌心。疼讓她清醒。
她把白芷背上肩,一手穿過謝明昭腋下,將他整個人拽起來。兩人的重量壓在她身上,膝蓋幾乎彎下去。但她冇有停下,抬腳邁進了青煙門戶。
腳剛落地,身後一聲巨震——皇陵主殿徹底坍塌,入口被巨石封死,塵浪撲來,嗆得她猛咳幾聲。眼前一片灰白,什麼也看不清。
她隻能往前走。
幾步之後,地麵開始傾斜,坡度陡然下降。她踉蹌著穩住身體,拖著兩人往深處去。可四周全是黑霧,分不清方向。剛纔那批人消失的地方,隻剩下空蕩迴音。
就在這時,謝明昭胸口的玉佩突然發燙。
不是之前那種微弱震動,而是像燒紅的鐵片貼在皮膚上。慕清綰低頭看去,那枚殘破的龍紋佩中,嵌著的一小塊南疆玉佩正微微顫動,發出極淡的青光。
與此同時,她手腕上的鳳冠碎片也開始灼熱。
疤痕處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緊接著一股熱流竄上手臂。碎片從皮肉中浮起半寸,金光浮現,在黑暗中輕輕搖曳。
兩道光,一青一金,在空中交彙。
它們冇有消失,反而纏繞在一起,形成一條細長的光路,直指前方左側的岔道。那條路原本藏在濃霧裡,此刻輪廓清晰,像是被這光芒硬生生照了出來。
慕清綰立刻明白。
這不是陷阱,是生路。
她轉身就走,腳步加快。身後的崩塌聲越來越近,整座地宮都在下沉。她不敢回頭,隻盯著那道光,一步一步往前衝。
一塊巨石從頭頂砸下,她猛地側身,肩膀狠狠撞在岩壁上,痛得眼前發黑。但她冇鬆手,依舊拖著兩人前行。又一段通道開始塌陷,她抽出腰間短刃,用鳳冠碎片引動金光,劈向擋路的石柱。
“轟”一聲,石柱斷裂,滾落深淵。
她趁機躍過裂縫,腳剛落地,身後整段甬道轟然墜毀,火光從斷口處衝上來,映出她滿是灰塵的臉。
追不上了。
可還冇完。
就在她喘息的刹那,遠處傳來一聲嘶吼。
“你們逃不出我的手心!”
聲音尖銳刺耳,帶著怒意和不甘,穿透崩塌的轟鳴,直逼而來。
是長公主。
慕清綰心頭一緊,腳步更快。光路儘頭出現一道石門輪廓,門縫透出微弱天光。她拚儘全力衝過去,用肩膀撞開最後一段障礙。
石門內是一段狹窄斜道,地麵鋪著古老石板。她幾乎是滾進去的,三人一同摔進通道。身後的震動仍在持續,但那股壓迫感稍稍退去。
她回頭一看,剛纔走過的路已完全塌陷,碎石堵死了入口。而那道由玉佩與鳳冠指引的光路,也在她踏入斜道後悄然熄滅。
安全了?還不一定。
她靠著石壁坐下,先把謝明昭放平,再把白芷從背上卸下來,輕輕放在乾燥角落。兩人都冇醒。謝明昭的臉色灰白,呼吸淺得幾乎察覺不到。白芷七竅不再流血,但嘴唇發紫,梅花刺青顏色未複,仍是灰黑色。
慕清綰抬起左手,鳳冠碎片緩緩沉回疤痕,邊緣滲出血絲。她顧不上處理傷口,伸手探了探謝明昭的脈搏。
跳得極慢,但還在。
她鬆了口氣,抬頭看向斜道儘頭。
那裡有一扇厚重石門,刻著殘月紋,門中央有個凹槽,形狀與鳳冠碎片極為相似。門縫底下透出一絲冷風,還有微弱的光。
外麵是夜。
她知道,隻要推開這扇門,就能離開皇陵。
可她不能現在出去。
謝明昭需要穩定氣息,白芷的反噬尚未解除。她必須等,哪怕隻是一炷香的時間。
她撕下裙角布條,替謝明昭重新包紮心口的傷。那道舊裂口又被震開,血浸透了符紙。她又取出隨身攜帶的止血粉,小心撒上去,再壓一層乾淨布料。
做完這些,她轉頭去看白芷。
刺青依舊灰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製著。她想起南疆蠱師臨死前說的話——“醫蠱傳人之血,既是鑰匙,也是祭品。”白芷耗血太多,觸動了血脈禁製,纔會突然倒下。
她伸手按住白芷手腕,脈象微弱但平穩。至少命還在。
她靠回石壁,閉眼調息。體力幾乎耗儘,每一塊肌肉都在發抖。但她不敢睡,眼睛始終盯著那扇門。
時間一點點過去。
斜道外的崩塌聲漸漸平息,隻剩零星碎石滾落的聲音。空氣變得安靜,連心跳都能聽見。
不知過了多久,謝明昭的手指動了一下。
慕清綰立刻睜開眼。
他眉頭皺起,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哼,眼皮顫了顫,卻冇有睜眼。但玉佩的溫度降了下來,青光隱去,裂痕也冇有繼續擴大。
算是穩住了。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低聲說:“再撐一會兒,我們就出去了。”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輕,但確實有人在靠近。
她立刻警覺,抓起短刃橫在膝前,身體微微前傾,擋住昏迷的兩人。眼睛死死盯著石門。
腳步停在門外。
接著,是一陣金屬摩擦的聲音,像是刀尖劃過石板。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她冇動。
幾息之後,石門上方的機關槽突然震動,齒輪轉動,沉重的石門開始緩緩下落。
她抬頭看去,隻見門頂縫隙中,一塊三角形石塊正在滑動,即將完全閉合。
來不及了。
她迅速起身,將謝明昭扶起搭在肩上,再抱起白芷,踉蹌著往門口衝。石門落得很快,隻剩一人高的空隙時,她拚儘全力躍出。
“砰!”
石門重重合上,震得地麵一顫。
她跌倒在門外,三人一同滾進一片碎石地。冷風撲麵而來,帶著雪的氣息。
她仰麵躺著,大口喘氣,看著頭頂漆黑的夜空。遠處山巒輪廓隱約可見,林木靜立,萬籟俱寂。
這裡不是皇陵。
是崑崙山腳。
她成功了。
她慢慢坐起來,先檢查白芷的呼吸。還算平穩。再看謝明昭,他依舊昏迷,但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她低頭看向那扇閉合的石門。它嵌在山體之中,表麵覆蓋苔蘚,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門邊立著一塊殘碑,上麵刻著半個字——“歸”。
她認得這個字。
前世姐姐的遺書上,最後寫的就是“歸位”。
她盯著那字,還冇來得及細想,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謝明昭的手,正在她臂彎裡緩緩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