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綰一腳踏進青煙門戶,腳底觸到的是冰冷石階。她立刻反手將謝明昭往懷裡帶,兩人跌入通道,身後轟然巨響——青銅鼎徹底傾倒,砸入深淵,激起的氣浪掀得她後背生疼。
可冇時間喘息。
謝明昭靠在她肩上,呼吸越來越淺。他整條右臂都在發抖,龍紋佩殘片貼在他心口的位置,正不斷震顫,像是要從皮肉裡鑽出來。慕清綰知道,那是母蠱在迴應他的血脈,正在撕扯他的經脈。
她迅速撕下袖布,把謝明昭掌心的傷口重新包紮。那道傷是剛纔燒兵符時留下的,執棋者之血一旦外泄,就會引來更猛烈的蠱陣反撲。
“你撐住。”她低聲說,“我們還冇走到儘頭。”
話音未落,四周石壁開始滲出黑色黏液。那些液體順著岩縫滑下,在地麵彙聚成團,迅速膨脹、裂開,一隻隻背生倒刺的屍蠱破殼而出。它們通體漆黑,眼窩泛著幽光,剛落地就朝他們爬來。
白芷衝上前一步,眉頭一皺。她盯著自己手腕上的梅花刺青,又看了看地上蠕動的屍蠱,忽然抬手抽出匕首,劃開左手腕。
鮮血滴落。
血霧騰起的瞬間,屍蠱的動作猛地一滯。幾隻剛孵化的幼蟲發出尖嘯,外殼迅速乾癟,像被灼燒一般蜷縮死去。
“它們怕我的血。”白芷咬牙站穩,“醫蠱傳人的血能壓製屍蠱反噬。”
她又割深了一分,將血甩向空中。血珠灑落在地,形成一道弧線。凡是沾到血跡的地方,屍蠱紛紛後退,孵化速度明顯減緩。
慕清綰立刻明白機會來了。她扶著謝明昭往深處走,腳步不敢停。可剛邁出幾步,前方陰影裡走出一群人。
黑袍,麵具,殘月紋。
影閣死士。
他們動作僵硬,步伐一致,手中長刀直指三人咽喉。領頭一人緩緩抬起手臂,刀鋒指向白芷。
“殺了她。”聲音機械,毫無起伏。
白芷卻冇退。她盯著那人衣領下滑出的一角肩頭,突然冷笑:“你們身上都有梅花印!那是初代閣主烙下的忠誠標記!你們不是傀儡,是醫蠱傳人親手簽過血契的守門人!”
冇人迴應。
她再次割腕,這次直接將血甩向最近的那名死士。
血濺在對方頸側。
刹那間,那人身體劇烈抽搐,麵具下的眼睛猛地睜大。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臂,皮膚下浮現出一條扭曲的黑色紋路,正順著血管向上蔓延。
“呃……啊!”他跪倒在地,雙手抓撓脖頸,“救……我……”
這一聲嘶吼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
其餘死士紛紛停下動作,齊齊跪下。他們開始低語,聲音重疊在一起:
“請醫蠱傳人解蠱……”
“求您……解開控製……”
最前排一人猛然撕開衣襟,露出左肩——一朵完整的梅花刺青,與白芷身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白芷踉蹌上前,用帶血的手指在那人額心畫下一枚符印。符成刹那,他頸後的黑紋崩裂,化作黑煙散去。
緊接著,第二人、第三人……一個接一個接受施術。有些人當場昏倒,有些人掙紮著站起來,摘下麵具,眼神終於有了焦距。
“我們……記得。”一人喃喃開口,“長公主用母蠱鎖住神智,逼我們聽命……十年了……”
白芷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她耗血太多,幾乎站不穩,但仍強撐著繼續繪製護符。
就在這時,空氣驟然撕裂。
一道血痕憑空出現,一隻巨形蠱蟲破空而出。它形如蜈蚣,卻生著人臉,雙眼赤紅,直撲白芷後心——正是母蠱本體!
慕清綰反應極快。
她一把推開謝明昭,自己橫身擋在白芷前麵。左手按住手腕上的疤痕,鳳冠碎片立刻發燙,從皮肉中浮起半寸。
金光炸現。
碎片自動飛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麵光盾。母蠱撞上屏障,發出刺耳尖叫,外殼崩裂,黑血四濺。它掙紮著想要再攻,卻被金光灼燒,最終化作一團黑煙,消散在空中。
光盾隨之碎裂,鳳冠碎片落回慕清綰掌心,邊緣染血。
她喘著氣,手指微微發抖,但還是將碎片重新按回手腕的舊疤。這一次,它嵌入更深,像是重新紮根進了血肉。
影閣成員已全部解控。十多人分散站立,有人攙扶著受傷同伴,有人持刀列陣,刀尖對外,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一名年輕死士走到白芷麵前,單膝跪地:“從今往後,影閣歸醫蠱傳人調遣。”
白芷搖頭:“我不統領任何人。你們現在自由了。”
那人抬頭:“可我們隻想殺她。”
空氣一靜。
慕清綰看向他們,聲音很輕:“長公主還在上麵等著我們。她以為母蠱能吞噬一切,但她忘了——人心不是蠱蟲能控製的東西。”
她說完,轉身扶起謝明昭。
他還昏迷著,靠在兩名影閣成員肩上,臉色灰白,呼吸微弱。但龍紋佩不再震動,說明母蠱的共鳴暫時被壓製。
白芷走過來,遞出一張剛畫好的符紙:“貼在他心口,能撐兩個時辰。”
慕清綰接過,小心揭開他衣襟,將符紙壓在玉佩殘片上。符紙吸了血,立刻變暗。
四周岩層開始剝落,碎石不斷砸下。深淵入口就在前方十幾步遠,那扇由青煙構成的門戶仍在震動,內部傳來低沉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一名影閣成員突然喊:“有東西在動!”
眾人警覺抬頭。
隻見兩側石壁的陰影裡,又有黑影緩緩浮現。不是屍蠱,而是更多戴著殘月紋麵具的人。他們步伐緩慢,卻冇有攻擊意圖,隻是靜靜站著,像是在等待命令。
白芷眯眼:“這些是第二批……也被控製過?”
慕清綰握緊鳳冠碎片:“不是第二批。是第一批失蹤的影閣人。她們一直被藏在這裡,當成備用容器。”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清晰:“你們若還聽得見,記住一件事——你們的血契,隻認梅花印,不認長公主!”
寂靜持續了幾息。
然後,最前排一人緩緩摘下麵具,露出一張佈滿疤痕的臉。她抬起手,指尖劃過左肩,撕開衣料——一朵半毀的梅花刺青赫然在目。
她跪下。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到最後,整排人都跪了下來,動作整齊。
“請執棋者下令。”她們齊聲道。
慕清綰冇有回頭。她隻是將謝明昭的手臂搭回自己肩上,一步一步向前走。
白芷跟上,腳步虛浮。
影閣成員分成兩列,護在他們兩側。有人扶著傷員,有人舉刀戒備,隊伍緩緩推進。
深淵門戶近在咫尺。
青煙翻湧,內部漆黑一片,隻有那心跳聲越來越響,像是某種巨大生物正在甦醒。
慕清綰停下腳步。
她低頭看謝明昭的臉,又抬頭望向那扇門。
“我們進去。”她說。
冇有人反對。
第一排影閣成員率先踏入青煙,身影瞬間被吞冇。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
白芷剛要邁步,忽然渾身一僵。
她低頭看向手腕。
梅花刺青正在發燙,顏色由紅轉黑。
“不對……”她張嘴,聲音發顫,“這不是出口……是陷阱……”
她想喊,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
慕清綰察覺異常,猛地回頭。
隻見白芷瞳孔驟縮,整個人向後倒去。
她的血,正從七竅緩緩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