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綰話音落下的瞬間,岩壁暗門無聲滑開。一道黑影疾掠而出,雙刀交叉架在她咽喉前不足半寸,刀鋒映著幽光,寒意刺骨。
“師姐,影閣要活的醫蠱傳人。”來人聲音冷冽,腕間梅花刺青鮮紅如血,正是白芷同門師妹。
白芷猛地起身,銀針橫握指間,眼神驟厲:“你竟為影閣賣命?”
“奉令行事,無關忠奸。”師妹手腕微轉,刀鋒壓低三分,“交出執棋者與皇帝,你可全身而退。”
謝明昭伏在地上,呼吸微弱,狐裘邊緣已被血浸透。慕清綰不動聲色地將鳳冠碎片藏入袖中,目光掃過對方肩頭——那枚刺青色澤異常,邊緣泛著詭異暗紫,像是被毒液蝕過。
“你可知長公主拿死囚試蠱?”白芷突然開口,聲音如刀割石,“那些人是你我同門,被誘騙進京,煉成藥人,屍骨無存!”
師妹刀尖一顫,眸光閃動。
“閉嘴!”她低喝,卻未再逼近,“我不服從,全族皆誅。你懂什麼?”
“若你真想救家人,就該看清誰在拿他們當祭品。”白芷步步逼近,“是長公主,不是我們。”
師妹咬牙,手中雙刀依舊緊握,可額角已滲出冷汗。她右臂微微抽搐,似有東西在皮下遊走。
慕清綰悄然探手,指尖觸到鳳冠碎片。它正微微發燙,脈動如心跳,指向師妹左肩刺青處——那裡,有極細微的蠱蟲遊走痕跡,與母蠱遙相呼應。
她不動聲色,借身形遮掩,將碎片夾於掌心。
“你不信?”白芷繼續道,“三年前南疆七名弟子失蹤,名單上有你親妹的名字。她們去了哪?被製成屍蠱,鎮在皇陵密道口,替長公主擋煞!”
師妹瞳孔驟縮,左手刀鋒猛然偏移。
就是此刻。
慕清綰手腕一翻,鳳冠碎片如飛刃擲出,直擊其左肩梅花刺青中心。
“啊——!”
一聲慘叫撕裂密道寂靜。黑血自傷口噴湧而出,腥臭撲鼻。碎片嵌入皮肉,表麵浮現出扭曲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動。
師妹踉蹌後退,單膝跪地,一手死死捂住肩頭,指縫間不斷溢位烏黑膿血。她抬頭瞪著慕清綰,眼中怒火與痛苦交織:“你……竟用執棋者之血破我契印?”
“不是破契。”慕清綰冷冷道,“是揭穿操控你的蠱蟲。”
白芷快步上前,俯身檢視傷口。她伸手欲取碎片,卻被師妹猛然揮刀逼退。
“彆碰我!”她嘶吼,“你們根本不知道……我不服從,母親就會被種屍蠱,變成行屍走肉!我不能冒險!”
“那你現在呢?”白芷反問,“肩頭這蠱蟲,早已把你變成傀儡。你以為你在保護家人,實則正將他們推向深淵。”
師妹怔住,刀尖垂下。
遠處,鐵鏈拖地聲再度響起,由遠及近,節奏沉穩。
慕清綰迅速拔出鳳冠碎片,鮮血順著她的指節滴落,在沙地上砸出幾點暗紅。她轉身扶起謝明昭,低聲道:“走。”
白芷最後看了師妹一眼:“若你還念同門之情,就查清楚誰在操控你。真正的醫蠱傳人,不會以親族為餌。”
三人沿密道疾行,腳步聲在岩壁間迴盪。身後,師妹仍跪坐血泊之中,肩頭傷口不斷滲出黑血,染紅衣襟。她低頭看著掌心殘留的烏血,嘴唇顫抖,卻終未追來。
密道漸窄,空氣愈發滯重。慕清綰一手扶著謝明昭,一手緊攥鳳冠碎片。它仍在發燙,熱度透過掌心直抵心脈。
“她被種的是‘牽絲蠱’。”白芷邊走邊道,“以血脈為引,操控神誌。若不及時解控,三日內必化傀儡。”
“你能解?”慕清綰問。
“需找到主蠱,或斬斷契約媒介。”白芷語氣凝重,“但她不肯交出信物,我們無法溯源。”
前方出現岔路,左右兩條通道均漆黑不見儘頭。慕清綰停下腳步,將碎片貼於右腕疤痕。金光微閃,碎片指向左側通道。
“這邊。”
剛邁步,謝明昭忽然劇烈咳嗽,一口黑血噴在她肩頭。他眼皮顫動,意識模糊,卻仍掙紮著抬起手,指向右側:“不……那邊……有殺氣。”
慕清綰皺眉。鳳冠碎片明明指向左邊。
白芷蹲下檢查他脈象,臉色驟變:“他的雙生血脈在預警。右邊確實有異,但左邊……也不對勁。”
她取出一枚銀針,插入左側通道地麵。針身瞬間變黑,冒出縷縷青煙。
“毒砂層。”她拔出針,“踩上去不出十步,筋骨儘腐。”
慕清綰心頭一凜。鳳冠碎片為何誤導?
她再次催動碎片,卻發現它熱度減退,光芒黯淡。方纔那一擊,耗損了執棋者心頭血。
“它需要時間恢複。”她收起碎片,“聽謝明昭的。”
三人轉向右側通道。剛行十餘步,身後傳來沉重機關聲。回頭望去,左側通道入口已被巨石封死。
“她在逼我們。”白芷低語,“一步步,往她設好的路上走。”
慕清綰冇有迴應。她扶著謝明昭前行,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前方隱約可見一絲微光,似有風從儘頭吹來。
忽地,謝明昭身體一僵,龍紋佩貼著胸口劇烈震顫。他猛然抓住慕清綰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
“停下!”他喘息著,“前麵……不是出口……是祭壇前廳。”
“你怎麼知道?”她問。
“玉佩在痛。”他閉目,“像被火燒……那是母蠱的氣息。”
白芷立刻取出藥粉灑向空中,灰霧瀰漫片刻後凝滯不動。
“無風。”她沉聲道,“說明前方是封閉空間,且有屏障隔絕氣息。”
慕清綰盯著那微光,緩緩抽出腰間短匕。她將鳳冠碎片嵌入匕首柄槽,金光流轉,映亮前方數丈。
地麵鋪著黑色石磚,縫隙間刻滿殘月紋。牆邊立著兩尊青銅鼎,鼎腹鏤空,內裡堆滿骨灰。
“這不是逃生路。”她低聲說,“是獻祭通道。”
身後鐵鏈聲越來越近,不止一道。
白芷咬牙:“退不了了。隻能往前闖。”
慕清綰點頭,扶緊謝明昭:“撐住,我們快到了。”
三人踏入前廳刹那,四壁燭火齊燃。火焰幽藍,照出牆上密密麻麻的蠱符,中央一座石台高聳,台上放著一具棺槨,棺蓋雕著鳳凰展翅。
慕清綰瞳孔一縮。
那紋樣,與她姐姐慕清沅的嫁妝匣一模一樣。
她還未動,棺槨底部忽然滲出黑血,蜿蜒流向三人腳下。血流所經之處,石磚上的殘月紋逐一亮起,連成一條通往地底的路徑。
謝明昭的龍紋佩猛然炸裂,玉麵崩開蛛網狀裂痕,一滴血珠從中滲出,懸浮半空。
白芷驚呼:“這是……血引陣!”
慕清綰一把將他推後:“趴下!”
話音未落,石台轟然下沉,露出深不見底的洞口。一股灼熱氣流衝出,捲起黑血化作血霧,瀰漫整個前廳。
洞中傳來低沉吟誦,古老南疆語一字字清晰響起:
“鑰已歸位,血契重燃,執棋者,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