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灌進喉嚨的刹那,慕清綰猛地嗆出一口,意識如針紮般回籠。她第一時間摸向胸前——謝明昭還在,伏在她背上,呼吸微弱得幾乎貼不到頸側皮膚。
寒潭死寂,水麵平滑如墨玉,倒映不出半點天光。她咬牙撐起身子,左臂被碎石劃開的傷口撕裂般灼痛,鳳冠碎片卡在皮肉深處,每一次動作都像有火線往骨髓裡鑽。
她冇時間猶豫。
右手扣住碎片邊緣,一寸寸往外拔。血順著小臂滑落,滴入水中,激起一圈幽藍漣漪。那光一閃即逝,像是沉在潭底的符文被驚動,又迅速隱冇。
她喘了口氣,拖著謝明昭往岸邊挪。白芷趴在不遠處的岩石上,正劇烈咳嗽,指節發白地摳著青苔覆蓋的岩麵,聲音嘶啞斷續,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
慕清綰將謝明昭靠穩,爬過去扶她。白芷搖頭,抬手示意自己無礙,可右臂刺青隻剩一道灰痕,連梅花輪廓都模糊了。
“先找路。”慕清綰低聲道。
她沿岸摸索,指尖觸到一處異常平整的岩麵。不是天然形成,是人為打磨過的石板。她用袖口擦去濕滑的青苔,殘月紋赫然顯現——彎月朝下,缺口正對北方,紋路中央有一凹槽,形狀竟與鳳冠碎片的斷裂邊緣完全契合。
她心頭一震。
這不是巧合。影閣的標記從不單獨出現,必與機關相連。上一次見這紋樣,是在鎮國公府地牢深處,那扇通往《子母蠱典》密室的青銅門上。
她將碎片按向凹槽。
紋路未啟,反傳來一股陰冷吸力,碎片竟自行嵌入三分,疼得她指尖發麻。她強行抽手,碎片帶出一縷血絲,黏在凹槽邊緣,瞬間滲入石中。
石板震動。
一聲悶響自地底傳來,整塊石板緩緩翻轉,露出下方傾斜向下的階梯。台階由黑曜石砌成,表麵浮著淡淡霜氣,踩上去會留下短暫的濕痕,旋即消失。
白芷終於緩過氣,啞聲問:“你流血了。”
“冇事。”慕清綰抹去腕上血跡,“這門認執棋者之血,但不夠。”
白芷盯著那殘月紋,忽然道:“我師門有句話——‘影閣之門,以血為鑰,以誓為引’。單靠血脈不行,得有人立誓。”
“什麼誓?”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以命換命。”她頓了頓,“我來。”
不等迴應,她已割破指尖,將血塗在凹槽四周,口中輕念:“吾以醫蠱傳人之名,立此血誓:若此門通向災厄,我願首當其衝;若此道藏有真相,我必親手揭開。”
血滲入石縫的瞬間,機括聲再響,石板徹底翻轉,階梯全貌顯露。一股陳腐氣息撲麵而來,夾雜著鐵鏽與乾枯藥草的味道。
慕清綰背起謝明昭,腳步剛動,卻被白芷攔住。
“等等。”她蹲身,銀針插入第一級台階縫隙,針尾輕顫兩下,隨即發黑。“有毒,但已失效多年。空氣能呼吸,隻是……”她抬頭,“裡麵有過蠱陣,現在空了,像被抽乾的軀殼。”
慕清綰點頭,邁步而下。
階梯不長,二十步便到底。通道呈拱形,壁麵刻滿殘缺壁畫:戴青銅麵具之人跪拜殘月圖騰,手中捧著一隻斷裂的鳳冠;另一幅畫中,數人抬棺入山,棺木上覆紅布,一角露出半截玉簪。
白芷舉火摺子照壁,火焰跳動,映出下方銘文殘跡——“執棋者……逆命……血契重燃”。
慕清綰瞳孔微縮。這四字與召蠱鈴上的古文同源,曾在沈府密室見過類似記載。那時她還不知“逆命”二字意味著什麼,如今想來,或許不是反抗命運,而是**逆轉生死**。
通道前方略寬,形成一處凹室,三麵石壁圍合,地麵鋪著乾燥的細沙,像是特意防潮所設。她將謝明昭安置在角落,解下披風裹住他冰冷的身體。
白芷探了探他的脈,眉頭緊鎖:“心脈被蠱毒侵蝕太深,若不再施針固本,撐不過今夜。”
“你能行嗎?”慕清綰看著她蒼白的臉色。
“勉強。”白芷從藥囊取出金針,指尖微抖,“但我需要安靜。你去前麵看看。”
慕清綰冇動。她腕間的疤痕開始發燙,鳳冠碎片也在共鳴,頻率越來越急,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遠處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
一下,停頓,再一下。節奏緩慢,卻帶著某種規律,不像機關運轉,倒像是……有人在走。
她抽出腰間短刃,貼牆前行。白芷熄滅火折,黑暗吞冇視線,唯有耳畔水汽凝結滴落的輕響。
十步外,通道拐角。
她屏息靠近,刀尖輕抵牆麵,感知震動。那聲音來自轉角之後,約三十步距離,持續不斷。她將鳳冠碎片按在壁上,一股微弱靈氣波動傳來——確實曾設蠱陣,陣眼在深處,現已崩解。
她退回凹室。
“裡麵有東西。”她低聲說,“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是禁術殘留的動靜。”
白芷閉目調息片刻,睜開眼:“你記得地牢裡那具假師叔嗎?他說母蠱在皇陵,可長公主不會把命脈放在一處。她喜歡分魂、設局、埋雙關。這地方……可能是她棄用的舊巢,也可能是故意留的餌。”
“但謝明昭撐不了太久。”慕清綰握緊碎片,“我們必須往前。”
白芷點頭,收起金針:“我還能走半個時辰。你帶路,我斷後。”
慕清綰重新背起謝明昭,緩步向前。沙地吸音,腳步無聲。火折再度點燃,光暈照亮前方五步,再遠便是濃黑。
壁畫延續至拐角處,最後一幅繪著兩名女子並立山巔,一人戴青銅麵具,一人披狐裘持鳳冠。兩人掌心相對,血絲纏繞,圖下刻著四個完整古字——“**影照雙生**”。
她腳步一頓。
這圖案不對。前世從未見過,也不在任何典籍記載中。更詭異的是,那披狐裘女子的麵容,竟與她有七分相似。
白芷也看到了,低語:“這不是預言……是回憶。”
話音未落,鐵鏈聲驟然逼近。
不是從前方,而是從頭頂!
她猛然抬頭。
火光照亮拱頂,一道鐵鏈自石縫垂下,末端拴著半截斷裂的手銬,正輕輕擺動,彷彿剛剛有人鬆開了它。
慕清綰後退半步,背抵石壁。
就在這時,謝明昭在她背上劇烈抽搐,喉間溢位一聲模糊的囈語:“……西渠……門開了……”
他的龍紋玉佩突然發燙,隔著衣物烙在她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