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釘入石壁的瞬間,慕清綰已將謝明昭背起。白芷一腳踢開洞口藤蔓,三人衝入密林。霧濃得像浸了油的紗,貼在臉上不散,呼吸間滿是甜腥,像是腐爛的蜜。
她左腕緊貼鳳冠碎片,那東西原本微溫,此刻卻猛地一燙,如燒紅的鐵片烙進皮肉。她腳步頓住,喉頭壓下一聲低斥:“停。”
白芷立刻蹲身,指尖探向地麵。泥土鬆動,有新翻的痕跡。她冇說話,隻將銀針插進土縫,針尾輕顫——有人埋伏過,剛走不久。
謝明昭在她背上毫無動靜,呼吸淺得幾乎摸不到。龍紋玉佩垂在她胸前,冰冷無感。她抬手將玉佩按進他心口位置,一絲微弱的搏動透過掌心傳來,勉強維持著命脈未斷。
“不能停。”白芷咬牙,“再往前半裡就是斷崖,過了崖底纔有路通南嶺舊道。”
慕清綰點頭,邁步前行。腳下枯枝斷裂,每一步都像敲在骨頭上。林中寂靜得反常,連蟲鳴都冇有,隻有風穿過樹隙的嘶聲,像是誰在暗處磨刀。
行至一處坡地,前方豁然開闊。斷崖邊緣矗立幾塊風化巨石,下方深不見底,寒氣上湧。她正欲繞行,鳳冠碎片再度發燙,這一次劇烈到她幾乎握不住,整條手臂都在震。
她猛然轉身。
三道黑影從霧中撲出,動作整齊劃一,直取她咽喉、心口、後頸。為首者手中短刃泛著幽藍,顯然是淬了劇毒。
她側身避過第一擊,肩頭仍被劃開一道血口。血珠滾落,滴在鳳冠碎片上,碎片嗡鳴一聲,竟映出一道極淡的金光,轉瞬即逝。
“退!”她低喝。
白芷甩出毒粉,卻被對方以袖風掃開。刺客分三路包抄,招式狠辣,每一擊都奔死穴而來。她單手格擋,另一手護住背上的謝明昭,動作受限,很快又被逼至岩邊。
碎石在腳底滾動。
她忽然想起一事——鳳冠碎片曾因靠近玄水閣信物而發熱,對蠱控之人有感應。她迅速將碎片貼近最近一名刺客麵罩縫隙,果然,碎片劇烈震顫,熱度陡增。
機會!
她抬頭望天。晨曦破雲,一束陽光斜穿樹冠,灑在她手中的碎片上。她迅速調整角度,讓那點金光順著刃麵反射而出,直射首領雙目。
強光如針,刺入眼眶。
首領悶哼一聲,踉蹌後退,麵具脫落,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竟是沈婕妤的貼身侍女!右眼角一顆痣清晰可見,與沈婕妤一模一樣。
“是你?”白芷瞳孔一縮。
侍女不答,反而仰頭大笑,笑聲尖利如裂帛。她嘴角溢位黑色黏液,脖頸青筋暴起,像是體內有什麼在蠕動。
“長公主早知你會來……也早知你會死。”她盯著慕清綰,一字一頓,“執棋者必毀於棋子。”
話音未落,她猛然咬舌,一口含著黑蟲的血噴嚮慕清綰麵門。
白芷反應極快,袖中飛出一撮灰綠色粉末,迎空撞上黑血。兩股液體相觸,騰起一股腥臭煙霧,黑蟲落地即燃,蜷縮成灰。侍女身軀抽搐,跪倒在地,頸後皮膚突起一塊,似有活物掙紮。
慕清綰上前一步,蹲下檢視。她撥開侍女衣領,頸後赫然一道紅痕,細如蛛絲,正是子母蠱宿主標記。
“她是傀儡。”白芷喘息,“被種了命蠱,意識全失,隻剩最後一道指令。”
慕清綰盯著那張臉。前世她曾在沈婕妤宮中見過這侍女,沉默寡言,隻會端茶遞水。如今卻成了殺人凶器,死前還要傳遞一句詛咒般的遺言。
“執棋者必毀於棋子……”她低聲重複。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進記憶深處。她忽然記起,雙生皇子臨死前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她以為是瘋言,如今看來,或許是某種真相的迴響。
白芷扶著石壁站起,右臂刺青已近乎消失,隻剩淡淡輪廓。她從藥匣取出一枚銀針,紮進自己肩井穴,強行提神。
“走。”她說,“她死了,但追蹤不會停。長公主知道我們來了。”
慕清綰點頭,將謝明昭重新綁牢。她最後看了眼侍女屍體,那雙眼睛還睜著,瞳孔全黑,彷彿仍在笑。
她轉身欲行,腳下忽覺一滑。
整片山體震動起來。碎石滾落,岩縫擴大。方纔打鬥時踩踏的邊緣土層不堪重負,開始崩塌。
“抓緊!”她一把拽住白芷手腕。
可遲了。
腳下大地裂開,三人連同刺客屍體一同墜下。風聲灌耳,眼前景物急速倒退。她本能地將謝明昭護在懷中,用身體墊底。
寒潭近在咫尺。
水浪翻湧,漆黑如墨。倒影中,她看見自己手中的鳳冠碎片最後一次發燙,隨即沉入黑暗。
水麵合攏,吞噬一切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