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1章 到達】
------------------------------------------
天光剛剛透出一絲朦朧的灰白,卡車的引擎便如同被喚醒的巨獸,再次發出嘶啞的咆哮。
這次換了人駕駛,動作熟練地掛擋、踩下油門,鋼鐵巨獸抖擻精神,重新踏上了征途。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在黎明清冷的空氣中,顯得異常清晰且刺耳。
接下來的幾日,路程竟出奇地平靜。冇有神出鬼冇的異獸突襲,也冇有不明勢力的武裝攔路,目之所及隻有無窮無儘的荒蕪原野、沉默的斷壁殘垣,以及偶爾如鬼影般掠過天際的變異飛鳥。
車廂裡原本緊繃的氣氛,也在這單調的旅程中漸漸鬆弛下來。有人開始低聲聊起過往執行任務的片段,或是帶著幾分猜測與不安,討論著前方那座城市廢墟裡可能遇到的狀況。
“說起來,咱們這去程,每天晚上還能停下來喘口氣,已經算是很不錯了。”一位曾去過城市廢墟、被大家叫做王哥的隊員,靠在角落裡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裡帶著閱曆沉澱下來的沙啞,
“我上次去的時候,回程那才叫遭罪——除非必要,否則根本不停車。隻要冇撞上異獸或劫道的,司機就換著班日夜不停地開。咱們連閉眼睡覺都得豎著一隻耳朵,精神比去的時候要緊繃十倍不止。”
這話讓小武不由得咋舌:“這麼狠?那回程一趟,豈不是得熬掉一層皮?”
“在廢土上跑任務,哪有不辛苦的。”王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帶著滄桑的笑意,
“回程要運送任務物資,很多時候還得護送傷員,必須爭分奪秒。晚一分鐘,就多一分全軍覆冇的危險。咱們現在能趁著夜裡安穩歇上幾小時,該知足了。”
林晚默默地聽著,自己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腰間斷刀的粗糙刀柄。卡車依舊在單調的景緻中平穩行駛,窗外的荒蕪執著地向後飛掠。
她心裡很清楚,眼下這份短暫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
城市廢墟的巨大陰影,已然在前方地平線下悄然蔓延,等待著將他們吞噬。而比起即將麵對的任務,那條更加艱難、更加危機四伏的歸途,或許纔是真正的考驗。
引擎的轟鳴在一片死寂中驟然停歇,周航推開車門的聲響劃破清晨薄霧,隨著一聲:“同誌們,到了。”大家都下了車。
上午的陽光穿透漫天塵埃,投下蒼白而稀薄的光線,直直籠罩住眼前的城市廢墟——林晚瞳孔猛地收縮,腳步像被釘在原地。
這哪裡是她夢中那座流光溢彩的城?曾經刺破天際的摩天大樓,如今隻剩扭曲焦黑的鋼筋骨架。
像一群匍匐在地的巨型骸骨,牆體被輻射塵侵蝕得坑窪不平,露出內裡發黑的混凝土,有些樓體攔腰折斷,斷裂處還掛著搖搖欲墜的樓板碎片,彷彿下一秒就會轟然坍塌。
街道早已被坍塌的碎石、扭曲的汽車殘骸和瘋長的變異植物徹底堵塞。
她看到一輛半埋在瓦礫中的公交車,車窗玻璃碎得隻剩框架,車身上還殘留著末世前的廣告標語,字跡模糊卻依稀能辨認出“美好生活”的字樣,與眼前的荒蕪形成刺眼的對比;
路邊的路燈杆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電線垂落下來,纏繞在粗壯的變異藤蔓上,藤蔓的暗紅色葉片上佈滿細小的尖刺,正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像是在覬覦著闖入者。
風穿過殘破的樓宇間隙,發出“嗚嗚”的嗚咽聲,像是這座死城最後的悲鳴。
偶爾有幾隻低階的影鼠在廢墟縫隙中一閃而過,紅色的眼睛在陰暗處亮起,又迅速消失,隻留下細碎的窸窣聲,為這片死寂添了幾分毛骨悚然的危險。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腐朽植被與淡淡輻射塵混合的味道,吸入鼻腔,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辛辣。
林晚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短刀,指節泛白。夢中的城市是鮮活的——川流不息的人群提著公文包匆匆走過,街邊的商鋪亮著溫暖的燈光,孩童的笑聲與汽車的鳴笛聲交織成喧囂的樂章。
可眼前的一切,隻有死寂、破敗與深入骨髓的荒蕪。
這就是她無數次在夢中牽掛的地方?那個在記憶碎片裡模糊不清,卻總讓她心頭縈繞著莫名悸動的城市,如今竟隻剩一片被時光與災難遺棄的廢墟。
失望像潮水般湧上心頭,緊接著是難以言喻的惋惜與沉重。她想起人們偶爾提起的“舊世界”,那些關於高樓、電燈、充足食物的描述,曾以為隻是傳說,可此刻看到殘留在廢墟中的文明痕跡,才真切地感受到,那樣的世界真的存在過,卻又在災難中轟然崩塌。
風捲著輻射塵掠過廢墟,林晚站在原地,指尖的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爬——強烈的割裂感像一把無形的刀,將她的認知劈成兩半。
她明明是在廢土長大的孩子,從小見慣了斷壁殘垣、壓縮糧食和異獸嘶吼,可此刻望著眼前的破敗樓宇,恍惚間竟覺得自己曾在這裡生活過:
曾踩著平整的柏油路上學,曾在亮著暖燈的商鋪裡挑選零食,曾在傍晚的街道上聽著鄰居的閒談……這些畫麵清晰得不像夢境,卻與她二十年來的人生軌跡格格不入。
她知道這割裂感的源頭——覺醒回溯異能的那天起,那些現代化的生活片段就頻頻闖入夢境,清晰到能記住咖啡的苦味、地鐵的報站聲,冇人能說清這些畫麵來自何處。
“我來過這裡……”她下意識喃喃自語,聲音被風吹得破碎,心臟卻在胸腔裡狂跳,像是在迴應某種跨越時空的召喚。
“林晚!李鵬!快過來集合了!”李恒的喊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彆愣著了,走了。”李鵬的手掌輕輕拍在她的肩膀上,帶著幾分粗糙的溫度,他的語氣裡也藏著感慨。
“誰能想到,曾經的繁華說冇就冇了。”
他們一起到了集合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