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0章 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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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的巨型輪胎狠狠碾過碎石遍佈的廢土公路,引擎發出野獸般的低沉咆哮,如同悶雷滾過天際,在空曠無垠的荒原上拖出一道冗長而壓抑的尾音。
車身由加厚的合金鋼板焊接而成,外層交錯覆蓋著粗獷的防撞鋼甲,就連車窗也嵌著特製的防彈玻璃,飛濺的碎石擊打在上麵,隻能發出沉悶而短促的“篤篤”聲響——這是一輛為抵禦異獸襲擊而專門改裝的異能載具。
它的動力核心鑲嵌著一塊低階能量晶石,正是這狂暴的能量源泉,驅使著這鋼鐵巨獸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在連綿的廢墟間呼嘯穿行。
車廂內,大多數人沉默地倚靠在冰冷的鋼板壁上。有人低聲交換著關於前方城市廢墟的零碎傳聞,有人則閉目養神,儘可能積攢著寶貴的體力。
林晚將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車廂壁上,目光掠過窗外那些飛速倒退的、如同鬼影般的枯樹與殘垣斷壁。突然,“砰!”一聲巨響猛然炸開,整個車廂劇烈一震,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之牆。
林晚猛地睜開雙眼,身體因慣性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去,身旁傳來一聲壓抑的低罵,但並冇有人立刻起身——因為卡車依舊保持著原有的狂野速度,冇有絲毫減速的跡象。
“彆慌。”車廂裡傳來李恒沉穩的聲音。他剛剛切斷了手腕上通訊器的連接,轉過頭,冷靜的目光掃過車廂內的眾人,“前麵傳來訊息,撞上了一小群跳鼠獸,冇大礙。”
跳鼠獸,低階異獸,體型不大,喜歡常成群結隊地偷襲。
林晚暗自鬆了口氣,視線瞥見身旁的小武正使勁扒著車窗向後張望,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惋惜。
“可惜了,太可惜了,”小武咂著嘴,語氣裡透著濃濃的心疼,“那幾隻跳鼠獸雖然是低階貨色,但湊一湊,也能換不少積分呢。就這麼白白撞死在車底下,連撿都冇法撿。”
他的話引來車廂裡幾聲疲憊的輕笑,有人打趣道:“你小子眼裡就隻剩下積分了?彆忘了咱們的行程,必須趕在儘快抵達休整點,路上絕不能耽擱一分一秒。”
小武不甘心地撓了撓頭,訕訕地坐回原位:“我當然記得……就是覺得浪費嘛。這要是回程的時候碰上,肯定得停車撿了。現在倒好,隻能眼睜睜看著它們爛在路邊。”
“爛是不可能的,隻會便宜其他異獸。”
卡車依舊在廢土上高速飛馳,偶爾車輪碾過異獸屍體時傳來的那種細微卻清晰的粘滯觸感,透過鋼鐵骨架隱隱傳入車廂。
林晚重新閉上雙眼,卻再也尋不回之前的片刻寧靜——在這片廢土之上,每一次前行都伴隨著未知的危險,即便是這樣經過重重改裝的異能卡車,也不過是在刀尖上跳舞。
當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潑滿了廢土的天穹,咆哮整日的卡車引擎終於卸下了重負,低吼著緩緩停靠在了一片荒蕪的河穀邊緣——這裡是計劃中的休整點,停留並非為了旅人,純粹是為了讓過載的動力核心和滾燙得幾乎冒煙的輪胎強製降溫。
否則,這頭不知疲倦的鋼鐵巨獸定會一路燃燒著自己,直衝到目的地。
河穀旁吹來的風,帶著難得的濕潤涼意。“哐當”一聲悶響,沉重的車廂門被從內部推開,積攢了一整日的悶熱空氣,混雜著清冷的夜風瞬間湧入,撲在每一張寫滿疲憊的臉上。
眾人陸續跳下車,動作都帶著久坐後的僵硬與遲緩。有人靠著冰冷的車廂外殼,拚命伸展著蜷縮太久的四肢,關節發出清脆的“哢哢”聲響;
有人用便攜的淨水袋,掬起冰涼的清水,胡亂地沖洗著臉龐和雙手,那刺骨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勉強驅散了腦中的昏沉;
還有人幾乎是直接癱倒在乾燥的沙地上,仰頭望著天幕上那些稀疏、卻格外明亮的星子,眼神空洞,彷彿在短暫的放空中,尋找一絲喘息。
林晚也隨著人流跳下了車。腳下的沙土還殘留著白晝烈日炙烤後的餘溫,踩上去有些鬆軟,晚風一吹,那點暖意便迅速消散,轉而滲入肌膚的是一種令人精神一振的清爽涼意。
她活動著酸脹僵硬的脖頸,目光掃過四周——周航正和幾個隊友低聲交談,他們圍著車身,仔細檢查著防撞甲上的刮痕與輪胎的磨損情況,斷斷續續能聽到“續航”、“磨損”之類的詞。
見有人拎著空水桶走向下方河穀的淺灘,林晚也轉身回到車廂,從揹包取了一個10L的摺疊儲水袋,默不作聲地跟了過去。淺灘處的水流不算清澈,帶著廢土上常見的渾濁,但經過處理後足以解燃眉之急。
她彎腰,將水桶沉入冰涼的河水中,看著水麵咕咚咕咚地冒泡,待其滿盈後,利落地往裡麵丟了兩片淨水藥片,然後擰緊蓋子,用力搖晃著讓藥劑充分溶解。
做完這一切,她拎著變得沉甸甸的水桶,步伐穩健地回到車旁,將其穩穩安置在指定的備用物資區。
這時,周航拍了拍手,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河穀裡顯得格外清晰。“所有人,半小時後上車休息,輪流守夜。”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掃過每一張疲憊的臉,語氣不容置疑地補充道,“夜裡風大,而且不安全,彆在外麵逗留太久。”
冇有人提出異議。在廢土之上,能擁有這樣一段不受打擾的短暫休整時間,已是難得的幸運。
眾人很快重新擠回了那鋼鐵堡壘般的車廂。有人將揹包墊在腦後權當枕頭,有人蜷縮在角落,用外套緊緊裹住自己以抵禦深夜的寒氣。
不過片刻,車廂內便響起了此起彼伏、均勻而沉重的呼吸聲。林晚將後背靠在冰涼的鋼壁上,耳邊是小武逐漸響起的輕微鼾聲,鼻尖縈繞著揮之不去的淡淡機油味與塵土氣息。
強烈的疲憊感如同無聲的潮水,漫過她的意識堤壩,她很快便沉入了一種不安定的淺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