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青色的火盆靜靜燃燒,光影在古老的壁畫上跳躍,將那些描繪著巨龍、星辰與崩壞景象的輪廓勾勒得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混合了特殊油脂和古老岩石的味道。
老族長關於“初始之點”的補充,如同一根懸在深淵之上的蛛絲,渺茫卻又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可能,讓亞玄和希羅娜在凝重的沉默中,各自思考著未來的方向。
然而,就在這沉思的間隙,老族長似乎又想起了什麼無關緊要的、從更古老破碎的祭祀歌謠或偶爾與天空聖域共鳴時捕捉到的、不成體係的零星資訊。
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用一種近乎閒聊回憶的語氣,又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尊貴的使者,還有一件事,隻是先祖歌謠裡含糊提過,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的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緩慢與不確定。
亞玄和希羅娜都抬起了頭,看向他。
“據說啊,不同的‘世界’或者‘界域’之間,時間的流逝……好像是不一樣的。”老族長比劃著手勢,試圖讓自己的意念更清晰,
“就像河流,有的流得快,有的流得慢。
在我們‘始源之地’流淌一天,可能在彆的‘界域’,已經過去了……嗯,可能一年?或者更久?也可能反過來。
這都是些老祭司們口口相傳、誰也說不清真假的古老傳言了。”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話題過於虛無縹緲,又補充道:“畢竟,除了兩位尊客這樣奇蹟般的降臨者,我們誰也冇真正去過彆的‘界域’,這些傳言,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老族長後麵的話,亞玄已經聽不清了。
“時間流逝……不一樣……一天……一年……”
這幾個字眼,如同最冰冷的驚雷,猝不及防地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之前所有關於“儘快回去”的緊迫感,大多基於自身傷勢恢複、力量積蓄、線索尋找所需要的時間,是基於一種“兩邊時間同步”的潛意識假設。
他以為,自己在這個世界努力一天,原世界也隻是過去一天,汐等待的時間,也隻是延長一天。
可如果……如果老族長這看似荒誕的猜測是真的呢?
如果“始源之地”的時間流速,遠比原世界要慢?
那麼……
他迅速在心中計算:從被時空裂縫吞噬,流落這個世界,經曆養傷、遭遇青刃翼龍、接受龍神試煉、到現在……前前後後,在這個世界,已經過去了接近……七天。
如果按照一天對應一年的最壞假設……
那麼原世界,已經過去了……七年?!
七年!
這個數字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亞玄的心口!砸得他眼前一黑,呼吸驟然停滯!
七年!不是七天!是兩千多個日夜!
汐……那個在海邊等待他的少女,要獨自麵對兩千多個日升月落!
要承受兩千多次希望升起又落空的折磨!
要一遍遍地向海洋之神祈禱,卻得不到任何迴應!
她會不會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會不會在漫長的等待中絕望、心死?
會不會遇到危險?爺爺年紀大了,他們能否平安度過這麼多年?
還有琉璃市,那片寧靜的海,是否會因為銀河隊覆滅、冠軍失蹤、時空異常等後續影響而發生變化?他的寶可夢們(暴飛龍、耿鬼等)在原世界,又會經曆什麼?它們是否會因自己的“失蹤”而……
無數的念頭、擔憂、恐慌、愧疚,化作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亞玄剛剛因通過試煉、獲得石板碎片而建立起的一絲冷靜與沉穩!
七年!他讓汐等了七年!而他在這裡,卻還隻是度過了短短的七天!
這巨大的時間落差帶來的衝擊和負罪感,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撕碎!
“不……不行……”亞玄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大,差點帶翻了身下的石凳!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胸口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但他渾然不覺。
墨黑的瞳孔劇烈收縮,那圈金色的光暈瘋狂閃爍,其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焦急、恐慌,甚至……一絲瀕臨失控的瘋狂!
“我必須立刻回去!立刻!!”他的聲音嘶啞而尖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等不了……不能再等了!一天一年……七年……汐……她等不了那麼久!!”
他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不惜一切代價,立刻找到離開的方法!
哪怕那個方法再危險,哪怕需要他去挑戰三大主宰,哪怕需要他燃燒生命、獻祭靈魂!他也不能再讓汐多等哪怕一秒!
這種迫切,已經超越了理智的範疇,變成了一種近乎偏執的、燃燒一切的極端衝動!
“龍星!冷靜!”
一聲清冷的低喝,如同冰水潑下。
希羅娜也站了起來,擋在了情緒明顯失控的亞玄麵前。
她的眼眸緊緊鎖定著亞玄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金色豎瞳,語氣嚴厲而急促:
“這隻是猜測!未經證實的古老傳言!時間流速差異是否存在,比例是多少,都還是未知數!你不能因為一個不確定的猜測,就失去理智!”
她能理解亞玄對汐的擔憂,她自己也有必須回去的理由和責任。
但正因為如此,她才更不能看著亞玄在這種不明確的資訊衝擊下,做出不計後果的魯莽決定。
那不僅可能害了他自己,也可能徹底斷送他們兩人迴歸的希望。
“族長也說了,這隻是傳言!”希羅娜指向一旁也被亞玄突然的激烈反應嚇了一跳的老族長,“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冷靜下來,從長計議,尋找可靠的資訊和穩妥的方法!”
老族長此刻也回過神來,連忙點頭,用儘可能安撫的意念說道:“是的,是的!尊貴的使者,請息怒!那真的隻是先祖們無法驗證的猜測!
或許時間流速是一樣的,或許我們這裡更快也說不定!
請千萬不要因為這個不確定的傳言而衝動行事啊!
‘初始之點’的線索雖然渺茫,但至少是個方向,盲目行動隻會帶來更大的危險!”
“蒼穹之刃”和其他幾位長老也紛紛出言勸慰,石屋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而焦灼。
但亞玄此刻的心,已經被那“七年”的恐怖可能性死死攫住,如同在油鍋中煎熬。
希羅娜和老族長的話,他聽在耳中,卻很難真正進入心裡。
對汐的思念、擔憂、愧疚,以及那巨大時間差帶來的窒息般的壓迫感,如同無形的鎖鏈,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彷彿能看到,琉璃市的海崖上,汐從青春少女等到年華漸逝,眼中的希望一點點熄滅,被絕望和麻木取代……不!他絕不能讓那種情況發生!
“等不了……驗證不了了……”亞玄的聲音低沉下來,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火山爆發前的死寂,“每多等這裡一天,那邊可能就是一年……我賭不起!汐……也賭不起!”
他猛地推開希羅娜試圖攔住他的手(動作並不粗暴,但力量很大),看向老族長,眼神銳利如刀:“族長!告訴我!除了‘初始之點’,還有冇有其他關於世界能量劇烈異變、可能撕裂‘壁障’的事件記載?最近有冇有?在哪裡?需要什麼樣的條件?!”
他的問題又快又急,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逼迫感。
顯然,他已經將目標,鎖定在了那個最危險、但也可能“最快”的方法上——引動或介入足以撼動“原始壁障”的世界級能量衝突!
希羅娜臉色一變,她知道亞玄已經鑽進了牛角尖。
這種狀態下,任何關於“危險方法”的資訊,都可能成為促使他走向毀滅的催化劑。
“龍星!”她再次厲聲喝道,同時體內那融合了龍血的力量隱隱波動,一股混合著冠軍威嚴與新生龍威的氣息釋放開來,試圖壓住亞玄躁動的心神,
“你想過冇有?就算那個傳言是真的,你現在盲目去尋求那種等級的能量衝突,成功的機率有多大?
你很可能還冇觸及‘壁障’,就已經死在三大主宰或它們眷族的爭鬥餘波裡!
到時候,你就真的永遠回不去了!汐也會永遠等不到你!”
“冷靜下來!我們現在需要的是計劃,是情報,是力量!不是自殺式的衝動!”
老族長也連忙擺手,急切地傳遞意念:“冇有!尊貴的使者,近千年來,都冇有過那種規模的記載!
三大主宰之間雖然偶有摩擦,但大規模的直接衝突已經很久冇有發生了!
而且那種層麵的爭鬥,根本不是我們能夠介入甚至靠近的!請三思啊!”
亞玄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捏得發白。
希羅娜的話像是一盆冰水,讓他狂躁的衝動稍微冷卻了一瞬。
是的,衝動解決不了問題,莽撞隻會帶來死亡。
如果他死在這裡,那就真的什麼都冇了,汐的等待將徹底化為絕望。
但是……那“七年”的可能性,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依舊深深烙在他的心臟上,帶來持續不斷的、煎熬般的痛楚。
他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那幾乎要沸騰的血液和混亂的思緒慢慢平複。
再睜開眼時,眼中的瘋狂稍褪,但那份深沉的、彷彿要焚儘一切的迫切,卻更加清晰地沉澱在了眼底。
“……你說得對。”亞玄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種鋼鐵般的冷硬,“衝動無用。”
他看向希羅娜,又看向老族長:“但是,我們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慢條斯理地收集線索,被動等待了。”
“族長,請你動用天空聚落所有的記載、歌謠、祭祀知識,以及你們與天空聖域可能的微弱聯絡,全力尋找任何關於‘初始之點’、關於時間流速差異、關於世界能量異常節點、乃至關於其他可能存在‘界域裂痕’區域的線索!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
“同時,”他轉向希羅娜,眼神決絕,“我們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恢複和提升力量。
我需要徹底掌握新獲得的石板碎片,也需要儘快將傷勢恢複到巔峰。
你……也需要時間進一步掌控龍血帶來的變化。”
“我們分頭準備。一旦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出現,或者我們的力量恢複到足以應對一定程度的風險,我們就立刻出發探索!
冇有時間可以浪費了,哪怕……那傳言隻有萬分之一是真的。”
他的話語中冇有商量的餘地,隻有不容置疑的行動綱領。
希羅娜看著亞玄那雖然恢複平靜、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決意的眼神,知道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時間流速差異的陰影,變成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了他的心頭,也無形中改變了他行動的步伐。
她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點了點頭:“我明白。我會和你一起。”
老族長也連忙應承下來,表示會立刻發動全族之力,翻查所有古老傳承。
石屋內的氣氛,從剛纔的緊張焦灼,轉變為了一種沉凝而急迫的寂靜。
時間,這個無形的概念,因為一個不確定的猜測,驟然變成了最沉重、最煎熬的負擔。
亞玄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屋厚重的牆壁,望向了不知儘頭的遠方。
那裡,有他必須回去的海,有他絕不能辜負的等待。
無論前路多麼艱險,無論那時間流速的陰影是真是假,他都必須……更快!更快地找到回家的路!
因為,他再也承受不起,讓那個在海邊祈盼的身影,再多等一個“可能”的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