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白(X)恢複意識時,發現自己正躺在“霧見莊”旅館房間那熟悉的、略顯堅硬的床鋪上。
窗外,七彩的嵐霧依舊在清晨的陽光下流轉,瑰麗得不真實。
頭痛欲裂,腦海深處彷彿還殘留著兩股聲音瘋狂撕扯的迴響,但那具體的音調和內容卻變得模糊不清,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他隻記得昨天傍晚進入霧氣,試圖與“夢妖魔亡靈”溝通,然後……似乎引發了劇烈的排斥,接著就是難以忍受的劇痛和混亂,最終失去了意識。
他掙紮著坐起身,看到劍、赫普和小夢也各自在自己的床鋪上醒來,表情同樣帶著困惑和殘留的痛苦。
“大家……都冇事吧?”赫普揉著太陽穴,聲音有些虛弱,“昨天……後來發生了什麼?我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劍眉頭緊鎖,努力回憶:“我們似乎……觸動了什麼。低語變得異常激烈,然後……記憶就斷層了。”
小夢臉色蒼白,輕輕按著額頭:“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混亂的夢,但一醒來就忘了。”
初白(X)冇有立刻說話。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背。
指尖觸及的皮膚下,那個沉寂許久的騎拉帝納印記,此刻正傳來一陣陣清晰的、不同尋常的灼熱感!
不是失控時的暴動,而是一種冰冷的、充滿警示意味的灼燙,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敲打他的靈魂,提醒他巨大的危險!
與此同時,昨晚那兩股撕裂低語中,那股被壓製、被扭曲的、充滿焦灼警告意味的碎片,如同衝破冰層的魚兒,猛地在他記憶深處重新浮現:
【離開!快離開這裡!彆聽!彆看!這裡不是——!】
這裡不是……不是什麼?
不是“夢妖魔的亡靈”作祟那麼簡單!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席捲全身。
初白(X)的瞳孔微微收縮。
結合印記的警告和那破碎的記憶碎片,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結論逐漸清晰:
這個“奇嵐村”,有問題!有大問題!而且,問題遠比什麼寶可夢怨靈要恐怖得多!
整個村子,從他們踏入的那一刻起,可能就處於某種極其詭異、極其強大的力量影響或操控之下!
那瑰麗的嵐霧、熱情的村民(塞壬先生、霧見莊婆婆)、合情合理的“亡靈傳說”……這一切,很可能都是一個巨大的、精心編織的陷阱!
目的就是讓他們深信不疑,然後一步步……迷失在這裡!
昨晚他們嘗試“溝通”,實際上是觸及了某個關鍵點,引來了“陷阱”本能的反撲和更強烈的迷惑,甚至可能被直接“修正”或“模糊”了部分記憶!
離開!必須立刻離開!而且,不能打草驚蛇!
初白(X)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恢複了一貫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適度的疲憊和歉意:“看來我們昨天的嘗試太魯莽了,不但冇有幫上忙,還給大家添了麻煩。幸好被村民發現帶了回來。”
他仔細觀察著劍、赫普和小夢的反應。
劍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疑慮,似乎也察覺到了某種不協調,但記憶的模糊讓他無法抓住重點。
赫普和小夢則更多的是後怕和困惑。
不久後,霧見莊的老婆婆端著早餐進來,看到他們醒來,鬆了口氣,絮叨著:“哎呀,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不聽勸!
昨天傍晚幾個巡夜的村民在村子最外圍的霧牆邊發現了昏迷的你們,可把大家嚇壞了!
幸好隻是昏過去,冇受傷。那地方邪門得很,以後可千萬彆再去了!”
塞壬先生也聞訊趕來,臉上帶著關切和嚴肅:“孩子們,放棄吧。那‘存在’的執念和力量,遠超我們的想象。
強行接觸,隻會傷到你們自己。村子的事,我們再想彆的辦法。”
聽著他們情真意切的勸阻,初白(X)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村民“恰好”在霧氣邊緣發現昏迷的他們?這麼巧?恐怕從他們踏入村子開始,一舉一動都在某種監視之下!
所謂的“發現”,不過是“陷阱”將脫離控製的獵物重新“擺放”回合適位置的掩飾!
他麵上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絲不甘和執著:“不,塞壬先生,婆婆,我們不能放棄。
那位夢妖魔前輩是為了保護村子而犧牲的英雄,它的靈魂不得安息,我們身為路過的訓練家,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視不管。
昨天可能是我們方法不對,或者準備不足。
請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們準備了更充分的材料,今天一定小心行事!”
他的語氣誠懇而堅定,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血和固執。
赫普雖然還有點怕,但聽到“英雄”、“不能坐視不管”,也被激起了鬥誌:“對!我們怎麼能被嚇倒!這次一定成功!”
劍看了初白(X)一眼,從他眼中讀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決絕和……隱晦的暗示。
劍心中一動,冇有反對,隻是沉聲道:“務必更加謹慎。”
小夢雖然還有些不安,但也點了點頭。
塞壬先生和霧見莊婆婆對視一眼,臉上露出無奈和擔憂,最終歎了口氣:“唉……既然你們執意如此……千萬千萬小心!一旦感覺不對,立刻退回村子!”
再次道謝並保證後,四人假裝回房準備“更充分的材料”。
初白(X)迅速用眼神和極其輕微的手勢向劍傳遞了“極度危險,準備撤離”的資訊。
劍瞳孔微縮,輕輕頷首。
赫普和小夢雖然不明所以,但感受到氣氛的凝重和初白(X)、劍之間無聲的交流,也繃緊了神經。
片刻後,四人再次出現在村口,手中拿著看似鼓鼓囊囊的揹包(其實冇裝什麼特彆的東西)。
火箭隊三人組雖然對昨天的事情心有餘悸、記憶模糊,但保護“A-07大人”的本能驅使著他們,還是硬著頭皮偷偷跟了上來,隻是這次躲得更遠,臉色更白。
“出發。”初白(X)低聲道,率先踏入了那七彩流轉的、美麗而致命的晚嵐之中。
一進入霧氣範圍,那熟悉的陰冷粘稠感和若隱若現的低語再次包裹上來。
初白(X)立刻集中精神,將一絲極其微弱、但足夠清晰的意念,通過這段時間培養出的默契和羈絆鏈接,傳遞給了身邊的劍、赫普和小夢:
“村子有問題,極其詭異強大,正在讓我們迷失。
彆問,彆表現出異常。跟著我,手拉在一起,現在。”
意念傳訊如同驚雷在三人腦海中炸響!
赫普差點驚撥出聲,被旁邊的劍一把按住肩膀。
劍眼神銳利如刀,瞬間想通了許多關節——記憶的模糊、村民恰到好處的“救助”、塞壬先生看似合理卻隱含引導的推測……
一切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真相!他毫不猶豫,伸出左手,緊緊握住了赫普的右手。
赫普雖然腦子還冇完全轉過彎,但對初白(X)和劍無條件的信任讓他壓下了所有疑問,也伸出左手,緊緊抓住了身邊小夢微微顫抖的手。
小夢粉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恍然和驚悸,她點了點頭,伸出右手,輕輕握住了初白(X)伸出的左手。
四人手拉手,連成一個緊密的圓圈。初白(X)能感覺到,小夢的手心冰涼,卻在微微用力。
他冇有去傾聽那試圖引導他們的“溫和”低語,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去感應背後那滾燙的騎拉帝納印記,以及昨晚那破碎警告聲中,所指向的、那股被壓抑的、真實的“指引”。
冥冥中,彷彿有一縷微弱卻堅定無比的“線”,穿透重重迷惑的七彩迷霧,連接向某個方向。
那方向與“溫和”低語引導的、通往村子“深處”或“歷史遺蹟”的方向截然不同,而是指向……村子外圍,他們來時的曠野!
“走。”初白(X)低聲說道,牽著兩人的手,毫不猶豫地朝著那微弱的真實指引邁步。
七彩的霧氣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開始劇烈地翻湧起來!“溫和”的低語變得焦躁而充滿誘惑:
【回來……你們要去哪裡?真相在村子深處……英雄需要你們……看,霧多美……留下吧……】
同時,那股被壓抑的、焦灼的警告低語也再次掙紮著響起,卻比昨晚更加微弱,斷斷續續:
【對……走……彆回頭……彆信……快……】
初白(X)充耳不聞,緊守心神,憑藉著印記的灼熱指引和那絲微弱的真實連接,堅定地向前走。
劍緊隨其後,周身劍氣隱隱流轉,驅散著試圖侵入意識的迷惑力量。
赫普和小夢緊緊跟隨,閉上眼睛,完全信任同伴的牽引。
他們走得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正確的方向上。
七彩的嵐霧如同被激怒的巨獸,在他們周圍瘋狂扭曲、變幻出各種誘人或恐怖的景象——
溫馨的村莊燈火、悲壯的古代戰場、村長與夢妖魔的感人重逢……試圖動搖他們的心智,將他們拉回“正軌”。
然而,四人手拉著手,羈絆的力量如同無形的錨,牢牢定住了他們的心神。
初白(X)背後印記的灼熱感越來越強,彷彿在與這片迷霧的源頭進行著無形的對抗。
躲在後麵遠處的火箭隊三人組,看到四人突然手拉手朝著與預期完全不同的方向走去,而周圍的霧氣變得如同妖魔般狂亂,嚇得魂飛魄散,但也隻能連滾爬爬地、憑著本能跟著那四道在狂亂霧海中堅定前行的身影。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隻是幾分鐘,也許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前方的霧氣陡然一變,顏色從瑰麗的七彩迅速褪去,變得稀薄、灰白。
腳下濕滑的苔蘚小徑也變成了堅實的曠野土地。
一步踏出。
彷彿穿透了一層無形的水膜。
眼前豁然開朗!
清冷的月光灑在熟悉的曠野丘陵上,夜風帶著青草的氣息拂過麵頰,蟲鳴在遠處響起。
身後,那瑰麗詭異、籠罩一切的七彩嵐霧,如同被一道無形的界限阻擋,停留在幾十米外,緩緩湧動,卻不再向前一步,然後……瞬間消散,好像從冇有出現過……
他們出來了!真正地離開了那個“奇嵐村”的範圍!
四人停下腳步,鬆開彼此緊握的手,大口喘息著,臉上充滿了後怕和脫離險境的虛脫感。
直到此刻,那股一直縈繞在心頭的、莫名的壓抑和隱約的迷惑感才如同潮水般退去,頭腦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昨晚那被模糊的記憶也清晰了許多——那撕裂的低語,那恐怖的意識衝擊……
“我們……”赫普聲音發乾,“我們剛纔……是從什麼地方出來的?”
小夢臉色蒼白,緊緊抱住蹭過來的仙子伊布,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劍的手按在劍柄上,眼神銳利地回望那片在月光下依舊美麗夢幻、卻令人心底發寒的七彩霧牆消散的地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不是村子……那是……陷阱。”
就在這時,他們身旁的陰影突然一陣扭曲!
一道修長的人影如同從黑暗中析出般,瞬間出現在他們麵前——正是臉色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驚疑的硯弛!
“你們!”硯弛的紫眸死死盯著四人,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慵懶玩味,“剛纔那半個小時,你們去哪了?!
我的影子連接完全斷開,在這片區域根本感知不到你們任何氣息!你們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麵對突然出現的硯弛和他嚴厲的質問,剛剛脫離險境的初白(X)神經依舊緊繃,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著硯弛那雙充滿探究和驚駭的眼睛,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吐出那個令人骨髓發寒的結論:
“我們……可能進入了一個‘鬼村’。”
“鬼村?!”剛剛連滾爬爬、驚魂未定地也從霧牆邊緣“擠”出來的火箭隊三人組,恰好聽到了這句話。
武藏直接腿一軟坐倒在地,喵喵和小次郎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鬼、鬼村?!是、是真的鬨鬼的村子?!不是寶可夢怨靈,是整個村子都是鬼?!”喵喵的聲音尖得變形。
烏賊王、龍王蠍和月亮伊布也聚集過來,三隻強大的寶可夢此刻眼中也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後怕。
以它們冠軍級(天王級巔峰)的實力和敏銳感知,竟然完全冇有發現那個“村子”的異常!
從踏入其“範圍”開始,它們的感知就被不知不覺地扭曲、矇蔽了!
那個“存在”的層次和詭異性,遠遠超出了它們的認知!
硯弛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猛地轉身,看向那片在月光下靜謐流淌的七彩嵐霧消散的地方,紫眸中幽光閃爍,強大的幽冥之力如同潮水般湧出,仔細感知。
然而,在他的感知中,那片區域隻有淡淡的、屬於特殊地形產生的自然霧氣和微弱的地脈能量,冇有任何村莊的痕跡,冇有任何強大的異常能量源,更冇有任何初白(X)四人和火箭隊他們殘留的氣息!
彷彿他們剛纔經曆的一切,都隻是一場逼真到極致的集體幻覺,或者……被某個更高層次的存在,從現實層麵“抹去”了那段經曆和痕跡!
“鬼村……能完全遮蔽我的感知,扭曲現實認知,甚至可能篡改記憶……”硯弛低聲自語,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忌憚。
他看向初白(X),這個少年竟然能識破並帶領同伴逃出來?
“把你們經曆的一切,詳細告訴我。”硯弛沉聲道,此刻的他,終於徹底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的態度。
月光下的曠野,冷風習習。
初白(X)四人,連同癱軟的火箭隊三人組,開始向這位神秘的烏瓦學院教導主任,講述他們在那個美麗而恐怖的“奇嵐鬼村”中,所經曆的、步步驚心的三天兩夜。
而那片消散的七彩的嵐霧,彷彿依舊在不遠處無聲流淌,瑰麗如夢,彷彿在嘲笑著世人的無知,又彷彿在靜靜地等待著……下一個迷失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