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短暫而清晰的低語碎片——“……離……開……”、“……危……險……”、“……不……是……村……”,如同冰錐刺入初白(X)的腦海,讓他渾身一震。
然而,聲音消失得太快,快得讓他懷疑是不是因為塞壬先生的話產生了心理暗示,或者僅僅是霧氣流動帶來的錯覺。
“初白?怎麼了?”注意到他異樣的小夢關切地問道。
初白(X)搖了搖頭,將心中的疑慮暫時壓下:“冇什麼,可能是風聲。”在冇有確鑿證據前,他不想讓同伴無謂地緊張。
況且,那低語的內容過於破碎,難以解讀。
四人收斂心神,開始翻閱那些泛黃脆弱的古老村誌和手抄本。
文字是古老的伽勒爾文,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不清,但在劍的細心解讀和小夢對一些古文字的輔助辨認下,他們還是逐漸梳理出一些脈絡。
奇嵐村的建村曆史比想象中更久遠,可以追溯到近五百年前。
最初是一群躲避戰亂和災荒的流民,發現了這片被奇美霧氣籠罩、易守難攻的山穀,於是定居下來。
村誌中多次提到,村子的安寧與繁榮,得益於與“嵐之靈”的和諧共處。
所謂“嵐之靈”,在記載中似乎並非單一寶可夢,而是一個能操縱霧氣與光影、性情溫和但強大的寶可夢族群,它們棲息在山穀深處,與村民互不侵犯,甚至偶爾會幫助迷路的村民指引方向。
然而,大約三百年前,伽勒爾地區曾爆發過一場規模不小的地區衝突,戰火一度蔓延到曠野地帶。
奇嵐村因地形隱蔽,起初並未被波及,但後來有一支潰敗的殘兵流竄至此,企圖占據村子作為據點。
村誌中記載了一場悲壯的保衛戰。
當時的村長是一位實力不俗的訓練家,他帶領村民和有限的寶可夢奮力抵抗。
戰鬥異常慘烈,最終在“嵐之靈”的某種幫助下(記載語焉不詳),擊退了殘兵,但村子也付出了巨大代價,許多村民和寶可夢戰死,村長本人也身負重傷,不久後離世。
而在關於村長的記載末尾,有一段用幾乎褪色的墨水新增上去的小字,筆跡顫抖,充滿了悲傷:
“……村長摯友,其影如霧,其聲如夢,相伴數十載,於戰中為護村長與村落核心,燃儘本源,魂散於嵐……村長彌留之際,仍念其名,哀泣不止,言‘吾負汝,嵐泣不止’……”
“影如霧,聲如夢……燃儘本源,魂散於嵐……”赫普念著這段描述,
“這說的……是不是一隻夢妖魔?夢妖魔能操控幻象和夢境,外形也像飄浮的霧影,叫聲據說像風鈴和低語!”
劍點頭:“很有可能。而且‘燃儘本源,魂散於嵐’,與塞壬先生所說的,強大寶可夢帶著強烈執念非正常死亡,其意念可能與環境結合形成異象的推測吻合。”
“村長的寶可夢,天王級的夢妖魔,為了保護村莊和主人戰死,靈魂消散在奇嵐之中……”小夢輕聲總結,眼中流露出一絲同情,
“因為心繫主人和村莊,強烈的留戀與遺憾,讓它殘留的意念無法安息,化作瞭如今晚嵐中的影子和低語?”
這個推論聽起來合情合理。
一隻忠誠而強大的寶可夢,在守護中悲壯死去,靈魂因執念徘徊不去,三百年後,因為某種未知原因(或許是地脈變動,或許是近期某些活動驚擾),它的怨念開始顯現,影響了奇嵐,造成了村民的不安。
“如果是這樣,”初白(X)沉吟道,“或許我們可以嘗試與它溝通,傳達安慰,或者……幫助它完成未了的心願,讓它得以安息。”
這個提議得到了其他三人的讚同。
夢妖魔並非邪惡寶可夢,其殘留意唸作祟,更多是出於悲傷和留戀。
如果能夠化解,對村子,對這隻夢妖魔的亡靈,都是好事。
他們決定,等到傍晚晚嵐再起時,攜帶一些可能安撫亡靈的物品(從村民那裡要來的一些熏香、乾淨的布匹、以及據說是村長後人儲存的、帶有村長氣息的舊物複製品),再次進入霧氣,嘗試進行儀式性的溝通和接引。
躲在暗處的火箭隊三人組偷聽到了這個計劃,急得團團轉。
“他們瘋了嗎喵?!”喵喵抓狂,“要去主動招惹怨靈?!還是天王級夢妖魔的怨靈?!萬一被纏上怎麼辦喵!”
“不行!我們必須阻止大人!”武藏也急了。
“可、可我們怎麼阻止?衝出去說那裡鬨鬼很危險?大人他們會信嗎?”小次郎哭喪著臉。
最終,他們也隻能決定繼續尾隨,見機行事,萬一真出什麼狀況,就算暴露也要衝出去救人——當然,是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月亮伊布三隻寶可夢雖然也感到不安,但主人的決定它們無法乾涉,隻能提高警惕。
傍晚如期而至,七彩的晚嵐再次從山穀深處瀰漫開來,將奇嵐村溫柔而詭異包裹。
初白(X)四人攜帶好物品,來到了村子邊緣,昨天他們第一次進入霧氣的地方。
深吸一口氣,他們再次踏入了那藍紫色、流光溢彩的濃霧之中。
這一次,他們目標明確,徑直朝著昨天感知到怨念和低語最清晰的大致方向前進。
霧氣依舊冰冷粘稠,但四人心中有了“理解”和“同情”作為支撐,恐懼感減弱了不少。
走了一段,初白(X)示意停下。
他取出準備好的熏香點燃,淡淡的、帶有寧神效果的香氣在霧氣中散開。
赫普將那塊複製了村長氣息的舊布鋪在一塊稍乾的石頭上。
劍和小夢則靜靜站立,調整呼吸,努力釋放出平和、善意的意念波動。
“我們無意冒犯。”初白(X)對著霧氣深處,用清晰而平緩的聲音說道,
“我們知道你的悲傷和留戀。
你是村長的夢妖魔,三百年前為了保護這裡而逝去。
你的主人從未忘記你,村民也記得你的犧牲。
但現在,你的悲傷影響了生者的安寧。
如果你能聽見,請告訴我們,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
我們願意幫助你,讓你得以安息。”
他的話語在濃霧中迴盪,熏香的青煙裊裊上升,融入七彩的嵐光之中。
起初,周圍一片死寂,隻有霧氣無聲流淌。
然後,變化開始了。
霧氣開始劇烈地翻滾、攪動!七彩的光芒瘋狂閃爍、扭曲,彷彿有無數隻手在撕扯這層迷幻的紗幔!
原本柔和夢幻的光暈,驟然變得刺眼而混亂!
緊接著,那熟悉的低語聲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不再是單一的、含糊的調子,而是化作了兩股截然不同、互相沖突、如同浪潮般在他們腦海中轟然炸開的聲響!
一股低語尖銳、急促、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焦灼和驚恐,彷彿在瀕死邊緣發出的最後呐喊:
【離開!快離開這裡!彆聽!彆看!這裡不是——!】
然而,這聲音剛衝到一半,就被另一股更加龐大、更加“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迷惑與挽留力量的低語強行覆蓋、扭曲:
【留下……陪伴……我好孤獨……主人……村子……我需要你們……彆走……看看這美麗的嵐……這纔是真實……】
兩股低語瘋狂地交織、對抗、撕扯!初白(X)四人隻覺得頭痛欲裂,意識彷彿要被這兩股強大的意念力量生生扯碎!
眼前的景象也隨著低語劇烈變幻,七彩的霧氣時而化作猙獰扭曲的鬼影幢幢,時而又恢覆成寧靜美麗的夢幻光河,真實與虛幻的界限在飛速崩塌!
“呃啊!”赫普抱住頭,痛苦地蹲下。
閃焰王牌和藍鴉焦急地圍著他,卻不知如何是好。
劍悶哼一聲,以劍拄地,強行穩住心神,但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也在承受巨大壓力。
小夢臉色蒼白,緊緊抓住身邊仙子伊布的緞帶,粉色的眼眸中充滿了痛苦和混亂。
初白(X)的情況稍好,他強韌的精神力和被淬鍊過的身體讓他勉強保持著清醒,但腦海中那兩股撕裂般的低語讓他幾欲嘔吐。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那股急切警告他們離開的低語,充滿了真實的恐懼和某種……被壓抑的真相?
而那股挽留他們的“溫和”低語,雖然聽起來悲傷動人,深處卻透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虛假和……貪婪?
不對!這不對勁!
夢妖魔的亡靈,怎麼會有如此分裂、衝突的意誌?除非……
一個可怕的、令他脊椎發涼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初白(X)混亂的腦海。
除非……他們從一開始,就徹底想錯了方向!
這裡根本冇有什麼“夢妖魔的亡靈”!
那兩股低語,根本就是兩個不同意誌在爭奪、在誤導他們!
一股拚命想救他們出去,卻被壓製、扭曲;
另一股則偽裝成悲傷的亡靈,用溫柔陷阱將他們牢牢困在這片美麗的、致命的迷霧之中!
這裡……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初白!我們……我們好像激怒它了!”赫普忍著劇痛喊道,“它好像……很痛苦,也很生氣!”
不!不是激怒!是觸動了某種“機製”!是那個偽裝者的“陷阱”被試圖揭穿時,本能的反撲和加強迷惑!
初白(X)想要大喊,想要告訴同伴們快跑,但那股“溫和”的低語力量陡然加強,如同甜蜜的毒藥灌入他的意識,讓他張開口,卻發不出正確的聲音,思緒也開始變得遲緩、迷茫……
“它……它需要安慰……我們……我們再試試……”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不受控製地、帶著憐憫說道。
不!不是這樣!
而在後方不遠處,同樣被兩股恐怖低語衝擊得七葷八素、幾乎要精神崩潰的火箭隊三人組,此刻已經嚇得魂飛魄散。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喵!!!”喵喵抱著頭在地上打滾,“兩個鬼!有兩個鬼在打架!在搶我們的腦子喵!”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武藏涕淚橫流,瘋狂地搖頭想甩掉腦中的聲音。
小次郎已經嚇傻了,蜷縮成一團,嘴裡無意識地唸叨著:“阪木老大……救命啊……”
月亮伊布、龍王蠍和烏賊王也發出了痛苦的嘶鳴,它們受到的衝擊同樣巨大,但憑藉強大的實力和與彼此的羈絆,勉強還能保持一絲清明,
死死擋在幾近崩潰的火箭隊三人組身前,對著翻騰的霧氣發出威脅性的低吼,儘管這吼聲在龐大的意念衝擊下顯得如此微弱。
七彩的霧氣更加瘋狂地湧動,將初白(X)四人的身影漸漸吞冇。
那兩股撕裂的低語仍在他們腦海中激烈交鋒,而“溫和”的挽留之音,正逐漸占據上風,將警告的聲音一點點壓下去,同時也將可怕的真相,更深地掩埋在這片美麗而致命的奇嵐幻境之下。
第三次提醒,以最激烈、最恐怖的方式降臨,卻依舊……被巧妙地扭曲、誤解了。
真正的恐怖,不在於鬼影幢幢,而在於你深信不疑的“善意”與“真相”,從一開始,就是精心編織的、將你引向永恒沉淪的……甜蜜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