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豆的行動力與她享用甜點時的速度一樣高效。
在確認初白(X)同意接受觀察期並需要臨時落腳點後,她立刻動用自己作為道館館主在溯傳鎮的影響力,不到半天功夫,就在離溯傳道館不遠的一條安靜小巷裡,為他找到了一間合適的出租屋。
屋子不大,但乾淨整潔,基本的傢俱一應俱全,還有一個可以俯瞰小巷石子路的小窗戶。
對於初白(X)這樣孑然一身、隻帶著幾隻寶可夢的旅人來說,已是綽綽有餘。
“就是這裡了。”彩豆推開房門,帶著初白(X)走了進去,“雖然不大,但很安靜,適合休息。”
初白(X)環顧四周。空白的牆壁,簡單的床鋪,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這與他風餐露宿、在微寐森林醒來的經曆相比,已然是難得的安穩。
他肩頭的蛇紋熊和火斑喵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環境,利牙魚也被放了出來,在有限的空間裡有些彆扭地挪動著。
“租金方麵……”彩豆雙手叉腰,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與她平時嚴肅的形象有些不符,“我幫你墊付了第一個月的。”
初白(X)看向她,眼神平靜,等待下文。
“至於後續的租金嘛……”彩豆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館主”一些,“就用勞動來抵償吧。你來我的溯傳道館,當我的學徒。”
“學徒?”初白(X)重複了一遍。
“冇錯!”彩豆點頭,解釋道,“道館平時除了接受挑戰,也有教導本地訓練家和寶可夢基礎格鬥技巧的職責。
你來做學徒,幫忙處理一些雜務,觀摩學習,甚至……可以作為陪練,與前來學習的訓練家或者我的寶可夢進行對戰練習。
這既能抵償租金,也能讓你更快地熟悉伽勒爾訓練家的生活方式,對你積累經驗、準備未來的道館挑戰也有好處。”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包吃!”
她特意強調了最後一點。
初白(X)沉默著。
處理雜務,觀摩學習,對戰練習……這些活動對他而言冇有具體的概念,但“對戰”這個詞,卻再次觸動了他腦海深處的某根弦。
彷彿有無數模糊的影子在閃爍,是技能的碰撞,是策略的交鋒,是……與寶可夢並肩作戰的熾熱感覺。
一種莫名的衝動,讓他想要踏上那個被稱為“對戰”的舞台。
他看了看身邊的蛇紋熊、火斑喵和利牙魚。
它們也正望著他,蛇紋熊的眼中是好奇,火斑喵的眼中是躍躍欲試,利牙魚的眼神則依舊凶悍,卻帶著一絲服從。
“好。”他幾乎冇有過多猶豫,便答應了彩豆的條件。
彩豆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早上,道館開門的時候,你就過來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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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初白(X)在溯傳鎮安頓下來的同時,世界的另一端,尋找他的行動正以各自的方式展開,卻無一例外地遭遇了無形的阻礙。
關都地區,真新鎮。
大木博士的研究所內,大木博士正對著電腦螢幕上的照片和資料皺眉沉思。
螢幕上顯示著數張年輕訓練家的照片,都是近期各個地區上報的、身份不明的失憶或失蹤人員資訊。
這是應某位關都冠軍(赤紅)以及合眾冠軍布萊克、卡洛斯冠軍卡露乃等多位頂尖訓練家的聯合請求,由國際警察和聯盟總部協調,發起的全球性資訊篩查。
目的是尋找一個特定的少年——雖然關於那個少年的具體資訊,在每個人的記憶中都變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那份“必須找到他”的執念卻異常強烈。
大木博士撓了撓他那標誌性的白髮,喃喃自語:“奇怪……我怎麼總覺得,好像不久前才見過一個類似的孩子?灰白色(黑色?)的頭髮,眼神很特彆……好像還跟小智那小子有點關係?”
他努力回憶,但關於那個“孩子”的具體樣貌、名字、交談內容,都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越想越模糊,最後隻剩下一個“好像有這麼個人”的朦朧印象。
他甚至不確定這個印象是真實存在,還是自己看了太多資料產生的錯覺。
這正是平衡者效應殘留的影響,即使X已經不再是平衡者形態,但他曾以那個形態存在過的事實,以及“D”的後續介入,都在世界底層留下了持續而隱晦的“資訊模糊”場。
豐緣地區,得文公司總部。
大吾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的城市夜景,手中拿著一份剛剛收到的、從伽勒爾地區傳回的最新情報彙總。
他發動了得文公司的商業情報網絡,暗中調查所有近期出現在伽勒爾地區的、身份可疑或擁有特殊能力的年輕訓練家。
“還是冇有……”大吾看著報告,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失望。
報告顯示,近期伽勒爾入境記錄中,冇有符合“灰白髮、失憶、實力不明”等特征的少年。
甚至,當他的情報人員試圖根據赤紅、庫庫伊博士等人提供的(已經模糊的)外貌描述進行畫像並匹配時,總會出現各種莫名其妙的誤差——要麼是數據庫中的照片解析度莫名降低,要麼是匹配演算法突然出現故障,要麼是負責分析的人員會突然“走神”或“記錯”關鍵特征。
大吾敏銳地察覺到,這絕不僅僅是巧合。
有某種力量,在乾擾著資訊的傳遞和比對。
這讓他更加確信,X(或者說那個他們要找的人)的消失,絕非簡單的意外,背後涉及的力量層次,可能遠超他們的想象。
城都地區,某處山巔。
阿金正拿著一個特製的、連接著鳳王與洛奇亞微弱神力的探測器,試圖捕捉空氣中可能殘留的、與X(或者說與D?)相關的特殊能量波動。
探測器螢幕上的數據雜亂無章,偶爾會閃過一些奇異的峰值,但當他試圖定位時,信號就會瞬間消失或轉移到另一個毫不相乾的方向。
“媽的,又冇了!”阿金氣得想砸了探測器,“那小子到底被扔到什麼鬼地方去了?連鳳王和洛奇亞的感應都能被乾擾?”
鳳王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七彩的眼眸中帶著困惑。
洛奇亞悠長的低吟中也有一絲無奈。
祂們能隱約感覺到,似乎有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在某些特定的“存在”資訊之上,擾動著命運的軌跡和世界的感知。
火箭隊秘密基地。
阪木看著螢幕上武藏、小次郎和喵喵傳回的、語焉不詳且充滿主觀臆測的“搜尋報告”,麵無表情。
他並未完全指望這三個活寶能找到A-07,但他動用了火箭隊更深層、更隱秘的情報渠道。
然而,反饋回來的資訊同樣令人不安——所有試圖直接定位或追溯“A-07”(或與之特征相符個體)的加密指令,在傳輸過程中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衰減、錯亂或乾脆被未知的防火牆攔截。
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資訊篩子”,專門過濾掉了與X相關的關鍵數據。
甚至,當火箭隊最頂尖的黑客試圖強行突破,追溯指令失效的源頭時,他們的係統會遭到一種無法解析、彷彿來自更高維度的數據流的反向衝擊,輕則係統癱瘓,重則核心數據被徹底清空。
幾次嘗試後,連阪木都不得不下令暫停這種可能暴露自身且徒勞無功的行動。
卡洛斯地區,密阿雷市。
卡露乃與艾克斯會麵。
艾克斯在“複活”後,雖然關於X的記憶同樣模糊,但他依靠某種直覺和殘留的“被拯救”的感知,也在獨自調查。
兩人交換了情報,發現彼此都遇到了類似的困境——任何試圖直接指向X的調查,都會遇到各種詭異的“意外”和“資訊失真”。
“這不僅僅是失憶或隱藏那麼簡單。”艾克斯難得地主動開口,聲音平靜,“有‘規則’層麵的力量在乾預。
我們就像在逆著一條被改道的河流遊泳,越是用力,越是偏離方向。”
而在更高、更難以觸及的層麵,那被稱為“D”的存在,正如同冷漠的棋手,以整個世界為棋盤,悄然撥動著命運的絲線。
祂並非時時刻刻都在關注初白(X),那冇有必要。
祂隻是在最初設定了“參數”——將X放逐至微寐森林,剝離並封印其力量與大部分記憶,並在他與“過去”之間,設下了一道強大的“資訊模糊壁壘”和“因果偏轉場”。
這道壁壘並非堅不可摧的牆壁,而更像是一種無處不在的、被動生效的“濾鏡”和“擾流器”。
當有人(如大木博士)的記憶觸及與X相關的具體資訊時,濾鏡會使其變得朦朧、矛盾、易於混淆。
當有技術手段(如得文公司的數據庫、火箭隊的追蹤程式)試圖直接定位或匹配X的特征時,擾流器會引入噪聲、製造錯誤、引導演算法走向歧途。
當有超自然力量(如鳳王洛奇亞的感應、艾克斯的直覺)試圖穿透迷霧感知X時,偏轉場會扭曲感應方向,或將其稀釋分散到無意義的背景雜波中。
這一切,都在無聲無息中進行,遵循著D最初設定的“規則邏輯”。
祂不需要親自動手,世界本身的法則(在被祂微調後)就會自發地維護這個“放逐者”的隱匿狀態,如同人體免疫係統會自動隔離外來異物。
這是比單純抹殺記憶更加高明和徹底的手段——讓被尋找者從“可被尋找”的概念層麵,暫時性“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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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白(X)對這些發生在遙遠地區的、圍繞他展開的徒勞搜尋一無所知。
第二天清晨,當初生的陽光剛剛照亮溯傳鎮古老的石質建築時,他便準時出現在了溯傳道館的門口。
彩豆已經換好了那身白色的空手道服,正在道場中央進行晨間熱身。
她的怪力、豪力和腕力也在旁邊進行著基礎的體能訓練。看到初白(X)進來,彩豆停下了動作。
“很準時。”她讚許地點點頭,隨即丟給初白(X)一套普通的白色學徒服,“先去換上這個。”
初白(X)依言換上了寬鬆的學徒服,他那一頭灰白的短髮和過於平靜的眼神,在這統一的服飾下,反而顯得更加突出。
彩豆首先安排給他的,確實是一些基礎的雜務——擦拭道場的木質地板,整理訓練用的護具,將散落的負重器材歸位。
這些工作簡單、重複,需要耐心。
初白(X)冇有任何怨言,默默地做著。
他的動作精準而高效,擦拭地板時,抹布走過的軌跡幾乎冇有重疊和遺漏;
整理護具時,能迅速分辨出大小和磨損程度,將其分類擺放得整整齊齊。
這種近乎本能的、對效率和秩序的追求,讓在一旁觀察的彩豆暗暗稱奇。
雜務之後,便是觀摩學習。
彩豆開始指導一些慕名而來的本地年輕訓練家和他們的格鬥係寶可夢。
她講解著格鬥係技能的發力和時機,演示著空手道的基本架勢與步法,聲音洪亮,態度嚴謹。
初白(X)安靜地坐在道場邊緣,看著彩豆教學,看著那些訓練家和寶可夢們一遍遍地練習“踢倒”、“碎岩”、“吸收拳”等技能。
他的眼神依舊空洞,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那些招式技巧,看一遍,似乎就能理解其原理和發力方式,甚至能下意識地在腦海中模擬出更優化的角度和力度。
這種感覺很奇異,彷彿這些戰鬥相關的知識,早就深植於他的靈魂,隻是被一層迷霧籠罩,如今被外界的教學一點點擦亮。
彩豆在教學的間隙,也會留意初白(X)。
她發現,這個少年雖然沉默,但注意力始終高度集中,那雙黑色的眼眸深處,彷彿有數據流在無聲地閃動。
她心中那份對他身份的好奇,愈發強烈。
下午,彩豆安排了實戰練習環節。她讓初白(X)作為陪練,與一些基礎較好的學徒進行寶可夢對戰。
第一場,初白(X)派出了肩頭一直趴著的蛇紋熊。
對手是一隻修煉腕力。
“蛇紋熊,惡意追擊!”初白(X)下達了指令,聲音平淡。
蛇紋熊“咕嗚”一聲,四肢發力,化作一道黑白相間的影子,猛地衝向腕力。速度極快!
腕力的訓練家連忙下令:“腕力,擋住它!”
腕力紮穩馬步,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然而,蛇紋熊在即將撞上的瞬間,身體極其靈活地一扭,竟然從腕力防禦的空隙中鑽了過去,尾巴順勢一甩,抽在了腕力的後背上!
“哇啦!”腕力一個踉蹌。
彩豆眼中精光一閃。不是“撞擊”,是惡意追擊!而且時機和角度的選擇堪稱精妙!
初白(X)的指揮依舊簡潔,甚至可以說匱乏,但他對時機的把握,對對手弱點的洞察,卻敏銳得驚人。
他彷彿能在一瞬間看清腕力重心不穩的破綻,並指令蛇紋熊進行最有效的追擊。
蛇紋熊在他的指令下,將“擲泥”、“猛撞”、“鬼麵”等技能運用得恰到好處,最終憑藉一記“深淵突刺”擊敗了腕力。
擊敗對手後,初白(X)的目光並未停留在倒下的腕力身上,而是迅速掃過整個對戰場地,然後落回自己的蛇紋熊身上,似乎在評估它的狀態和能量消耗,眼神銳利而專注,完全不像一個新手。
第二場,初白(X)派出了火斑喵。對手是一隻豪力。
“火斑喵,火花。”指令依舊簡單。
豪力的訓練家下令:“豪力,避開,然後用空手劈!”
豪力敏捷地躲開了零星的火花,巨大的手掌劈向火斑喵。
然而,火斑喵向後躍起,不僅避開攻擊,還在空中調整姿勢,張口噴出“火焰牙”咬中豪力手臂!
“豪力!”訓練家驚呼。
火斑喵一擊即退,落地無聲,眼神冷靜。它對戰局的閱讀和關鍵時刻的技能選擇,展現出了超越其表麵等級的戰術素養。
彩豆心中的震驚已經無以複加。
這種對戰中的冷靜判斷、精準時機把握、以及對寶可夢潛力的瞬間激發,絕非尋常訓練家所能擁有。
這更像是一位身經百戰的冠軍級訓練家,在失憶後,其戰鬥本能和指揮藝術的下意識流露!
最後,彩豆親自下場。她派出了腕力,對初白(X)說:“來,初白,你不用寶可夢。用你昨天粉碎巨石的那種技巧,我們來切磋一下。”
初白(X)點了點頭,走到了道場中央。
彩豆擺出空手道的起手式。“腕力,用格鬥技!”
腕力低吼一聲,直拳轟向初白(X)。在拳頭即將臨體的瞬間,初白(X)身體微側,手腕搭上腕力手臂,一牽一引!
腕力前衝勢頭被帶偏,重心不穩。
初白(X)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在腕力肋下輕輕一戳!
“嗚!”腕力悶哼,半邊身體痠麻僵住。
初白(X)後退一步,靜立。
道場一片寂靜。所有學徒目瞪口呆。
彩豆深吸一口氣,走到初白(X)麵前,灰色的眼眸緊緊盯著他:“初白,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這些技巧,還有你的指揮……絕非尋常。”
初白(X)與她對視,眼神依舊空白,搖了搖頭。
彩豆知道問不出什麼。
她看著初白(X)平靜的臉,看著他身邊那幾隻不凡的寶可夢,一個念頭越發清晰——這個名為初白的失憶少年,他的過去一定非同凡響。
而讓他留在道館,或許會帶來意想不到的變數。
“今天的練習就到這裡。”彩豆宣佈道,然後對初白(X)說,“你做得很好。明天繼續。”
初白(X)點了點頭,默默地換回衣服,帶著寶可夢離開了道館。
夜晚,初白(X)躺在床上。
白天道館的畫麵在腦海中回放——汗水,技能碰撞,彩豆的空手道,學徒們的眼神,還有他自己那彷彿與生俱來的戰鬥本能與銳利目光。
“道館……對戰……”他低聲喃喃。
那種熟悉的悸動越來越強烈。
彷彿記憶的碎片之海中,有一塊巨大的、與“道館挑戰”相關的冰山,正在緩緩浮出。
他翻了個身,手碰到了腰間的精靈球。
找回記憶的道路,似乎因為成為道館學徒,而變得清晰了一點點。
而在世界的暗麵,D所設下的命運濾網與因果偏轉場,依舊在默默運轉,將來自世界各地的尋找目光無聲地引向他處,或將清晰的資訊扭曲成模糊的雜音。
名為“初白”的起點,在多方無形的角力與一個少女道館館主的善意庇護下,於伽勒爾的溯傳鎮,悄然紮下了第一縷微弱的根鬚。
過去冠軍級的戰鬥素養,正透過失憶的迷霧,以本能的形式,悄然展露鋒芒。
而環繞著他的、由更高存在編織的隱匿之網,與世界本身尋找他的渴望,仍在無聲地對抗與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