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在彩豆身後,初白(X)離開了訓練的山穀,踏上了通往溯傳鎮的道路。
彩豆的步伐穩健有力,赤裸的雙腳踩在石板上發出清晰聲響,隻是偶爾會下意識加快半步,彷彿對鎮上的某種事物充滿迫不及待的期待。
她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初白(X),眼神中混合著感激、好奇,以及一絲仍未散去的對那碎石一拳的震驚。
初白(X)肩頭趴著蛇紋熊和火斑喵,沉默地走著。
山穀外的風景與鎮子的景象逐漸融合,古樸的石質建築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充滿曆史的厚重感。
街道上行人多了起來,不少人都認出了彩豆,恭敬地打著招呼,同時也對跟在她身後、氣質獨特的初白(X)投來好奇的目光。
他那身磨損的黑色衣物、灰白的短髮,以及肩上兩隻明顯不是伽勒爾常見(蛇紋熊雖是伽勒爾形態,但也不算街上常見)的寶可夢,都讓他顯得格格不入。
彩豆徑直將初白(X)帶到了鎮中心一家看起來頗為雅緻的甜品店。
店門口懸掛著畫有霜奶仙和來悲茶的可愛招牌,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甜香。
“就是這裡了!”彩豆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之前那嚴肅道館館主的氣勢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雀躍的情緒。
她推開店門,鈴鐺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店內裝修溫馨,擺放著幾張精緻的小桌。彩豆顯然是這裡的常客,熟門熟路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並熱情地招呼初白(X)坐在對麵。
“他們家的咖哩飯味道很正宗,但最棒的還是餐後的甜點!特彆是霜奶仙鮮奶油蛋糕和來悲茶果凍!”彩豆拿起菜單,如數家珍般地介紹著,灰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對美食毫無保留的熱愛,這與她之前在山穀中那淩厲的格鬥家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
初白(X)安靜地聽著,目光掃過菜單上那些色彩鮮豔、造型可愛的食物圖片。
這些對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領域。在他的基礎知識庫裡,食物被劃分爲“可食用”、“提供能量”、“可能有毒”等類彆,至於味道、口感、享受……這些概念幾乎不存在。
他過去的生命裡,生存、任務、變強、戰鬥、平衡……這些纔是主旋律,靜下心來品嚐食物,是一種奢侈,甚至是被理性摒棄的“無意義”行為。
他依循著彩豆的推薦,點了一份普通的咖哩飯。
彩豆則為自己點了一份特辣咖哩,並且迫不及待地加了一份霜奶仙蛋糕和來悲茶果凍。
等待食物的時候,彩豆終於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初白(X)身上。
她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灰色的瞳孔認真地注視著他。
“初白,再次感謝你剛纔的幫助。”她語氣誠懇,“不過,我很好奇,你……似乎不是伽勒爾本地人?你的髮色,還有你那種……特彆的發力技巧,我都從未見過。”她斟酌著用詞,冇有直接說“空洞的眼神”。
初白(X)與她對視,冇有任何閃躲。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用他那特有的、平靜無波的語調回答:“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彩豆一愣。
“嗯。”初白(X)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醒來,就在微寐森林。之前的事,都不記得。名字,也是自己取的。”
“失憶?”彩豆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她仔細打量著初白(X),看著他確實不似作偽的平靜眼神,以及那身與普通旅行者截然不同的、帶著磨損卻質地特殊的黑衣,心中信了七八分。
難怪他的氣質如此獨特,眼神如此……空白。
“所以,你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彩豆的語氣柔和了一些,帶著一絲同情。
“嗯。”初白(X)再次點頭,“隻是想……看看。”
這時,服務生將他們點的食物送了上來。
熱氣騰騰的咖哩飯散發著辛香,而彩豆麪前的霜奶仙蛋糕潔白蓬鬆,點綴著紅莓,來悲茶果凍則如同藝術品,晶瑩剔透,裡麵封存著小小的、如同歎息的來悲茶虛影。
彩豆的注意力立刻被甜點吸引了一部分,但她還是堅持著先把話說完:“這樣的話……你冇有身份證明吧?在伽勒爾地區行動,尤其是想要挑戰道館參加聯盟大會的話,身份證明是必須的。”
“道館?聯盟大會?”初白(X)重複著這兩個詞。一股極其微弱的、彷彿電流劃過般的熟悉感,再次從他腦海深處掠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稍微清晰一點。
似乎……這兩個詞與他有著某種重要的關聯?但他依舊抓不住任何具體的畫麵或記憶。
心底深處,一個模糊的“對戰”概念悄然浮現,但同樣是零碎的,不成體係。
“是的,伽勒爾聯盟大會,是這裡最盛大的寶可夢賽事!而挑戰道館,收集道館徽章,則是獲得參賽資格的唯一途徑!”彩豆解釋道,語氣中帶著身為道館館主的自豪。
她看著初白(X)似乎有些茫然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悸動的眼神,心中一動。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連接上聯盟的內部網絡,輸入了最高權限的館主查詢碼。
“作為道館館主,我有一定的權限可以查詢訓練家資訊。我幫你查一下,看看有冇有你的記錄,也許能找到你的身份線索。”
她輸入了“初白”這個名字,係統提示無記錄。
她又嘗試根據初白(X)的大致年齡和外貌特征(灰白髮、黑眸、約15-17歲、身高體重估算)進行模糊搜尋和圖像比對。
聯盟的數據庫連接著全球網絡,理論上隻要在任何一個地區有過官方登記記錄,哪怕隻是最基礎的公民資訊或入境記錄,都應該能留下痕跡。
然而,螢幕上一次次顯示——“查無此人”。不僅僅是伽勒爾,在關東、城都、豐緣、神奧、合眾、卡洛斯、阿羅拉……所有已知地區的數據庫中,都冇有找到與“初白”或與初白(X)外貌特征高度吻合的個體記錄。
甚至連名字相似或年齡外貌接近的失蹤人口記錄都冇有!
乾淨的彷彿他這個人從未在聯盟的任何檔案中出現過一樣。
彩豆蹙起了眉頭,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嘗試了更高級彆的檢索,甚至動用了道館館主纔有的、可以臨時查詢國際刑警部分非機密失蹤人口數據庫的權限。
結果依舊是一片空白。
“什麼都冇有……”彩豆放下手機,看向初白(X)的眼神更加複雜,充滿了難以置信,“你的身份,是一片空白。不,是‘無’。就像……你從未在任何官方係統裡存在過。”
這太奇怪了。
即使是黑戶,隻要在某個地區生活過,或多或少會留下一些痕跡,比如監控影像的偶然捕捉、醫療記錄、甚至隻是某個小鎮居民的口頭印象。
但初白(X)的情況,簡直像是被某種力量從“記錄”層麵徹底抹去了一般。
初白(X)對於這個結果似乎並不意外,他隻是平靜地接受,彷彿這早在他的某種潛意識的預料之中。這平靜反而讓彩豆感到一絲不安。
彩豆看著他那張過於平靜的臉,又看了看他肩頭兩隻正眼巴巴望著桌上食物的寶可夢,以及他腰間那枚普通的精靈球(裡麵是利牙魚),一個想法在她心中成型。
“這樣吧,”彩豆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我可以以溯傳鎮道館館主的身份,為你做擔保,向聯盟申請一個臨時的‘特彆觀察對象’身份證明。
這種情況非常罕見,通常隻適用於那些因特殊情況(如長期與世隔絕的部落居民)首次接觸現代社會的個體。”
她頓了頓,詳細解釋道:“因為你的情況特殊,來曆完全不明,甚至連基礎的身份線索都冇有,聯盟可能會給予一個為期一年的嚴格觀察期。
在這期間,你需要定期向指定的聯盟官員報告行蹤和基本活動,你的寶可夢對戰記錄、獲得的徽章等都會被重點記錄和審查。
你的臨時身份卡也會帶有特殊的標識,在伽勒爾境內大部分地區行動無礙,但出入境會受到嚴格限製,一些高度機密的區域也無法進入。”
她灰色的眼眸中帶著真誠和一絲無奈:“這已經是我權限內能為你爭取到的最好的安排了。
這觀察期既是保護,也是監控。
隻要在這一年內,你冇有違反聯盟法律,冇有表現出任何危險性,一年後,經過評估,你就可以獲得正式的伽勒爾居民身份,並且擁有完整的訓練家權利,包括不受限製地挑戰道館和參加聯盟大會。”
她又補充道:“這也算是我對你救命之恩的報答。有了這個臨時身份,你至少可以合法地在伽勒爾地區旅行、對戰、賺取生活所需,而不是作為一個‘黑戶’處處受限甚至被盤查。”
初白(X)靜靜地聽著。身份證明,觀察期,道館挑戰,聯盟大會,報告行蹤,限製……這些詞彙在他空白的腦海中迴盪。
那個關於“道館”和“對戰”的微弱熟悉感再次浮現,帶著一絲奇異的牽引力。
他隱隱覺得,這或許是一條路,一條可能幫助他接觸這個世界、或許還能觸動某些深層記憶的路。
至於那些限製和觀察,他並不在意。
他本就冇有過去,也無所謂被觀察。
他看了一眼彩豆,這個剛剛認識不久、卻對他釋放出善意並願意承擔風險為他擔保的少女館主。
他點了點頭。
“好。”
見初白(X)同意,彩豆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那笑容沖淡了她身為格鬥家的銳氣,顯得有幾分可愛和溫暖。
她立刻拿起手機,開始聯絡聯盟相關部門,啟動“特彆觀察對象”身份申請的流程。
這需要她提交詳細的擔保報告,描述發現初白(X)的經過、他的現狀、寶可夢情況,並闡述擔保理由。
她將之前山穀遇險被救、以及初白(X)展現出的非人力量和失憶狀態都如實寫入了報告,強調了其目前無危害性且需要引導融入社會。
處理完正事,彩豆的注意力終於完全回到了食物上。
“好了,先不管那些繁瑣的流程,吃飯最重要!尤其是這個!”她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勺,挖了一大塊霜奶仙蛋糕送入口中,臉上瞬間露出了無比幸福和滿足的表情,眼睛都眯成了兩條縫,臉頰微微鼓起。“唔~太好吃了!訓練後的甜點是至高享受!”
初白(X)看著她那與訓練時判若兩人的樣子,空洞的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有趣”或“困惑”的情緒。
情緒的波動對他來說依然陌生且難以定義。
他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自己的咖哩飯,送入口中。
辛香、溫熱、混合著多種香料和土豆、胡蘿蔔等食材的味道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這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複雜的感官衝擊。不好吃,也不難吃,隻是一種……陌生的、強烈的感覺。
身體的營養需求似乎得到了滿足的信號,但味覺本身帶來的體驗是全新的。
他又學著彩豆的樣子,猶豫了一下,也點了一份最小的霜奶仙蛋糕。
當服務生將那塊潔白蓬鬆、點綴著一顆鮮紅樹莓的小蛋糕放在他麵前時,他凝視了幾秒,然後用勺子小心地挖下一角,送入口中。
蓬鬆、冰涼、甜膩卻又帶著微妙酸度的奶油在口中融化,與蛋糕胚的綿軟結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妙的、難以言喻的複合口感。
甜。
這種味道很奇妙。
它不提供生存必須的能量,也無法增強力量或戰鬥技巧,但它……帶來了一種陌生而柔軟的感官刺激,似乎能讓人產生一種……愉悅?或者至少是“不難受”的感覺?
他細細地品味著,那空寂的心湖,彷彿被這甜美的滋味注入了一絲微弱的、彩色的、陌生的漣漪。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食物不僅僅是維持生命的燃料,還可以帶來這種純粹的、感官上的、似乎“無意義”卻又真實存在的享受。
這是一種與戰鬥、生存、變強截然不同的體驗。
他想到了什麼,拿出那顆裝有利牙魚的精靈球,按下按鈕。
紅光閃過,利牙魚出現在桌子旁的地麵上(它的體型被精靈球能量暫時適應性縮小以適應室內環境)。
它疑惑地看了看四周陌生而溫馨的環境,然後被初白(X)遞到它嘴邊的一小塊蛋糕吸引。
利牙魚用那充滿戾氣的小眼睛狐疑地看了看初白(X),又嗅了嗅蛋糕,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張開嘴,用鋒利的牙齒輕輕咬了一小口。
然後……它那充滿戾氣的眼睛也瞪大了一些,尾巴有些彆扭地、不自然地輕輕晃了晃,似乎……也不討厭這種新奇的味道?它又湊近了些,示意再來一點。
肩頭的蛇紋熊和火斑喵早就按捺不住,盯著桌上的甜點,喉嚨裡發出渴望的咕嚕聲。
初白(X)也分給了它們一些適合寶可夢食用的甜點碎屑(向服務員詢問後獲得的)。
兩個小傢夥吃得津津有味,蛇紋熊滿足地咕嚕著,在初白(X)肩頭攤成了一團黑白毛球;
火斑喵尾巴上的火苗都歡快地跳躍起來,小口小口舔著奶油,發出愉悅的呼嚕聲。
看著圍在自己身邊、享受著美食的寶可夢們,感受著口中那陌生卻並不討厭的甜香,初白(X)那一直平靜無波、如同最深潭水的心緒,似乎也悄然鬆動了一絲。
這種平靜的、帶著些許陌生溫馨、專注於“品嚐”與“分享”的日常片段,是他空白記憶中從未有過的體驗。
這與他醒來後在森林中獨自求生、或是之前應對襲擊時的緊張狀態完全不同。
彩豆一邊幸福地享用著甜點,一邊看著初白(X)和他寶可夢們的互動,看著他品嚐甜食時那微微愣神、似乎在努力分析和理解這種味道與感覺的表情,心中對他的好奇更濃了。
這個失憶的少年,擁有著恐怖到非人的身手,空白到詭異的身世,卻對最簡單的甜食感到新奇,對寶可夢有著一種自然而平靜的相處方式。
他就像一本被撕掉了前麵所有章節、甚至連封麵和標題都被抹去的書,充滿了令人費解的謎團,卻又在某些方麵單純得如同白紙。
“對了,”彩豆嚥下最後一口來悲茶果凍,滿足地歎了口氣,說道,“身份申請和稽覈流程可能需要幾天時間,這幾天你就先在溯傳鎮住下吧。
鎮上有聯盟合作的招待所,我可以幫你安排。
費用……先從我的道館經費裡預支,等你以後賺到錢再還我就行。”
她頓了頓,灰色的眼眸中再次閃過一絲屬於格鬥家的灼熱戰意,“而且……等你臨時身份下來,如果你想挑戰道館,我溯傳競技場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雖然你的身份還在觀察期,正式的官方道館挑戰可能受限,但進行非官方的切磋練習、積累對戰經驗是完全冇有問題的!
我很想看看,你的寶可夢對戰,會是什麼樣子!”她指的是初白(X)作為訓練家的對戰,而非他本人那恐怖的徒手戰鬥力。
道館……挑戰……對戰……
這兩個詞再次敲擊著初白(X)的心扉。
那莫名的熟悉感越來越清晰,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記憶的深海中蠢蠢欲動,即將浮出水麵。
心臟的跳動似乎也加快了一絲,血液中彷彿有某種沉寂已久的因子被喚醒。不僅僅是熟悉感,還有一種……隱隱的渴望?
想要站上某個場地,與某個對手,指揮著身邊的夥伴,進行一場……“對戰”。
這種感覺很模糊,卻真實存在。
他抬起頭,看向彩豆,那雙黑色的眼眸中,依舊大部分是空寂的深潭,但在那潭水的最深處,似乎有一點微小的、屬於某種本能或潛在記憶的火星,正在被“道館”與“對戰”這兩個詞彙悄然點燃,散發出微弱卻執拗的光。
他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平穩,卻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難以名狀的“重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