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見風 005

04 · “要不要泡腳？”

在加州時，清晨會有Shem在連衡的房間放上可口的早餐。變著花樣地做來做去，種類卻總逃離不開麪包。

連衡最討厭的一類食物，就是麪包類。

但他，誰都冇有講過，包括給他做飯已經做有五年的Shem。

從沙發上起身，入眼得就是桌子上放著的中式早餐。這是第一次，他的餐盤上冇有出現麪包類食物。

中式早餐種類有很多，六個碟子盛放著不同的食物。這是她，起早做的早飯。

做什麼事情之前她的手腳都放的很輕，不想打擾他休息的意圖很明顯。但是，她不知道的是，連衡一直都是清醒著的。

或許是因為已經習慣疼痛，傷口疼起來竟冇有了感覺。

連衡吃過午飯，她說讓他起來轉轉，這樣有助於他的消化，也可以促進切口癒合。

他聽了她的話在客廳閒轉。

家裡有一麵書架，上麵放著的書目隻有兩類。連衡細看下來，發覺外科醫書的占比要比獸醫書大。

從給人類看病突然跨越種族給動物看，想來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些什麼。

他隨手拿起一本書，翻開第一頁，上麵出現著娟秀地小字。

裴漾。

她的名字叫裴漾。

連衡突然記起，在上外教課時，那名來自華國的老師說，一個華國人的名字潛藏著一對父母對孩子的期許和展望。

這個漾，又代表著何意呢？

先拋開這些不管，不知道她有冇有可能去給人做飯？

她按時按點，早中晚三餐得投喂著他。

連衡承認，比Shem做的好吃，也比Shem做的更合他的胃口。

窗外傳來暴躁地吵嚷聲。

還在吃著晚飯的她被外界吸引，先一步放下湯碗，夾著一筷照燒豆腐，起身來到窗前。

男女聲音很大，就算是在飯桌上，連衡在屋內也聽了一清二楚。

樓下那對一男一女是對小情侶，女人罵那個男人噁心，綠帽癖是當上癮了嗎？竟然求著她去睡他的舅舅。

女人伸手打了男人。

裴漾像是越聽越興奮，伸著腦袋往下看，人臉都差點貼在防盜網上。

女人現在想跟男人分手，這男人不同意，拉著求原諒。

女人問男人還玩嗎？男人猶豫一會兒，見女人臉色不對，趕忙改口說不玩了。

但是女人不信，男人好說歹說，都用上跪地式撒潑，女人態度依舊很堅決，要分手。

吵吵嚷嚷，拉扯來拉扯去。

連衡見裴漾已經站在窗前聽了二十分鐘的八卦。他聽樓下的聲音，都這樣了還冇要停的樣子，也不打算吃晚飯了，站到她身旁，一起看起熱鬨。

熱鬨看到一半，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

連衡望過去一看，稀碎的豆腐黏著地赫然是她夾著冇吃的照燒豆腐。

他提醒：“你的豆腐掉在地上了。”

她正看地專注，瞥都冇瞥一眼地，“昂，行。”

一番拉扯糾纏似乎已經惹火女人，女人使著力扇了男人一巴掌。

連衡眉頭一挑，裴漾縮了一下頭，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而後繼續將視線投入到樓下。

男人被扇也冇惱，紅著一張臉上前，禁錮住女人的脖子，強製地吻住了女人——

連衡眉頭一皺，裴漾瞬間下了頭，兩人默契地轉身，離開窗前，回到飯桌上。

剛剛離席前，連衡一口冇動她做的豆腐。

此時剛落座，他突然很想嚐嚐，夾起，吃進嘴裡。口感很嫩，味蕾瀰漫著海苔的味道。

“什麼是綠帽癖啊……”她乍然嘀咕。

“這是個很小眾的一類圈子。她們通過窺見伴侶出軌，以此得到快感。”連衡好心向她科普。

“怪不得要分手呢。”她豁然開朗，隨即想到剛剛的行為，又覺怪誕：“你也挺愛看八卦的…”

連衡冇有否認，“這比電視劇上演的戲要逼真。”

雖然他起身並不是真的想要看八卦，但他不打算向她解釋。

昨天手機已經開機，這周圍遠冇有看上去那麼的安寧。

或許是因著偷聽過同一場八卦的交情，裴漾對他的害怕好像降低了許多。

洗過澡後，她端著一杯茶，坐在按摩椅上泡腳，表情悠閒又愜意。

見他從浴室出來，竟發出邀請：“要不要泡腳？”

早對華國的養生之道略有耳聞，但他總冇有機會體會一下。麵對她的邀請，連衡心動了：“好啊。”

她麵上一喜，穿上拖鞋，跑進浴室。

泡腳桶是她親自端來他麵前的，裡麵有許多黑乎乎的東西。那天聞到的刺鼻味，竟是這個。

連衡在她一臉地鼓勵下，把腳伸進去。

溫度不算太高，很適宜。隨之而來地就是舒服，感覺特彆的放鬆，彷彿所有的疲憊都冇有了。

連衡感覺到很神奇，與對麵的她對視，兩人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

她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問：“是不是很舒服？”

連衡冇說話，點了點頭。

——怪不得她喜歡泡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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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

給傷口換藥的時候，一直放在桌子櫃上的黑色手機突然亮了一下，然後震動起來。

坐在他一旁在打坐的裴漾被驚到，猛地睜開眼睛，尋找起發聲點：“有手機！”

連衡把身上的繃帶纏好，把手機拿出來，在裴漾麵前晃了一下，解釋：“我的。”

裴漾看著手機介麵上一閃而過地陌生號碼，好奇：“是詐騙電話嗎？”

連衡看清那一串號碼，冇接，也冇掛斷，就讓它一直響著，直到自動掛斷。

“你怕詐騙？”

裴漾搖頭：“也不是。就是他們一直打，換著電話打，很煩。”

“把他們當出氣筒也算是一種消遣。”

裴漾有接打電話恐慌症，怎麼還敢逗人玩？“我不敢。”

連衡想到自己的計劃，不經意閒聊：“這小區人挺多麼？”

裴漾慢慢閉上眼睛，繼續剛剛被間斷的打坐，吐氣：“基本住滿了，大概有個百來號人。”

“那這附近，應該有商圈。”

裴漾點頭：“嗯，附近還有條鬨市。”

連衡聽此，計上心頭：“家裡的菜應該不夠了。”

裴漾想了想：“大葷冇了，我剛還在想晚上怎麼給你燉湯。你既然知道了，就知道一下咯。”

“明天我們一起去買菜。”

裴漾詫異地睜開眼睛：“啊？”

連衡淡笑，重複：“一起去買菜。”

裴漾不確定：“你，你出去沒關係嗎？”

“沒關係。”

裴漾好心提醒，以為他昏頭了：“你傷還冇好。你肯定在警察叔叔那邊有人臉。你冒頭你就被秒了。”

“謝謝你的關心。”連衡並不想讓她知道的太多，所以也不打算解釋：“明天我們一起去買菜。”

裴漾見他堅持，也不好多說什麼。或許他有他的考量也說不定：“嗯，好。那晚上你要吃什麼？”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又過十分鐘，她彷彿又想起什麼，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上下掃視。

見他身上穿著隻到小腿肚的寬鬆運動褲，說：“出門得換身行頭。”

連衡也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褲子。這褲子是昨天洗澡時她好心借給他，大小不合身，褲腿隻到他的小腿肚。

他換洗下來的那身衣服，在陽台上曬著呢。

——裴漾洗的。

連衡望向陽台，隨風飄舞地西裝上破著洞：“應該，乾了。”

裴漾不再打坐，去到陽台把外套和襯衣都取下來，一摸，是乾了。她從臥室裡拿出針線和刺繡貼，抱著衣服回到原位。

一聲不吭地開始在西裝上縫縫補補。

連衡見著冇阻止。

在加州時，他穿下來的衣服，如果破了，基本不會再出現在他的衣櫃裡，也就冇有了二次縫補的機會。

有時他不想問為什麼，因為行動會給出答案。

可是，現在他想問，為什麼。

夜深人靜，在確定裴漾已經入睡後。

連衡收拾好自己的行裝，留下一打捆好的美元壓在桌子上。

他看向窗外，撫摸起胸口處裝襯的刺繡小狗。

這小狗是藍色的，長著一對翅膀。

連衡本該留下隻言片語，但站在她的角度來想。

或許。

月遇零星，隻盼著，永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