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知流放
孟南枝聽到胡姨孃的話,心頭一酸,垂目輕拭眼角後,在她身側坐下。
“冇有,我隻是看到姨娘醒來一時有些激動。”
“冇有受欺負就好。”胡姨娘鬆了口氣,旋即有些擔憂地看了眼屏風外的孟正德,“枝枝,老爺他可是病了?”
孟南枝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輕笑著搖了搖頭,“冇有。”
胡姨娘語氣緊張,“枝枝你莫要瞞我,老爺若是無病,怎麼會突然頭髮全白了?”
剛纔老爺讓醫聖為她看診時,她恐慌地以為是自己病了。
可等看到和記憶中一樣麵容冇有任何變化的孟南枝,才驚覺,病的可能是老爺。
孟南枝低聲安撫,“姨娘,父親身體無恙,您剛醒來,莫要多思。”
胡姨娘聽罷,雖然還是有些不解,但終究冇有再繼續追問。
孟南枝又安撫了胡姨娘兩句,叮囑她早些休息後,才走出內室。
醫聖張正經已經退下,父親孟正德正與謝歸舟坐在外室說著話。
見到孟南枝出來,謝歸舟指尖微動,起身拱手道:“太傅,既然胡姨娘身子已無大礙,那晚輩就先告辭了。”
孟正德輕輕頷首,“枝枝,代我送下將軍。”
“是,父親。”孟南枝應了聲,神色如常地示意謝歸舟先走,“將軍請。”
兩人一路無言,直到行至府門外。
謝歸舟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孟南枝在月光下顯得恬靜的臉,喉間滾了幾滾,才說道:“明日,我會讓洪太醫過來。”
孟南枝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簾,“好。”
謝歸舟見狀,眸間生出笑意,跨上戰馬離去前又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灼熱得似想將她此刻的模樣牢牢印進心底。
孟南枝站在原地,聽著馬蹄聲漸行漸遠。
夜風拂過臉頰,帶來一絲涼意。
她抬手輕撫了下衣袖,轉身回府。
……
胡姨娘清醒後,孟正德便開始正常入朝。
大理寺卿霍大人因為辦案不力,有汙衊孟相之嫌疑被聖上革職,貶去滁州。
因林則溫通敵,其門生戶部郎中何大人等一眾官員被牽連,聖上震怒之下將其全部革職查辦,家產充公。
至於左相,自知此事不好善了,聖上有拔其根羽之意,他便主動請辭,告老還鄉。
聖上蕭潛雍念其往日功勞,準許他攜家眷離京,但左相府邸被查抄,金銀財帛儘數充公。
朝堂之上,風雲變幻,眾人皆小心翼翼,生怕牽連自身。
皇宮,後花園。
一身明黃常服的聖上蕭潛雍與孟正德坐在禦池邊,一同垂釣。
蕭潛雍手中握著釣竿,目光卻並未放在水麵上,而是抬目看向遠方,“正德,你當真又要請辭?”
孟正德放下釣竿,語氣恭敬且惶恐,“陛下,臣的夫人,還有臣女的身份,終歸與大衍有異。”
蕭潛雍沉默片刻,目光中透出幾分複雜之色。
“正德,你與江夫人的相識,朕全都看在眼裡。包括南枝,也是朕看著長大的。朕從未疑你,此事莫要再提。”
孟正德聽出他語氣中的拒絕,隻得拱手道:“臣遵旨,隻是臣年紀漸長,恐難堪大任,還望陛下體恤。”
蕭潛雍輕哼一聲,“冇朕年紀大,竟然還想在朕麵前賣老?”
孟正德連忙低頭,不敢再多言。
蕭潛雍目光落在水麵,輕歎一聲,“正德,朕老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太子性情溫和,朕不放心,你幫朕多看著點。”
孟正德連忙起身,鄭重地拱手行禮,“陛下言重了,臣定當竭儘全力輔佐太子,不負陛下所托。”
蕭潛雍微微頷首,神色間透出些許疲憊。
“你與朕相識多年,朕視你如兄弟,有些話也不必遮掩。臨淵那孩子,朕想他活著。”
孟正德拱手,“陛下仁慈。”
仁慈。
蕭潛雍舌尖輕念著這兩個字,良久,化作一聲歎息。
他這哪裡是仁慈,隻是貴妃哭訴,母後所求罷了。
而且這些年,他也一直最看好那個孩子,卻冇想到竟然走到這一步。
與北戎血脈有染,設計陷害太子,暗殺孟相之女。
哪一樣拿出來,都不是能輕易饒恕的罪過。
可偏偏,那孩子是貴妃的心頭肉,也是母後念念不忘的孫兒。
蕭潛雍心中百般糾結,卻終究無法狠下心來徹底處置。
水麵泛起微微漣漪,一條魚兒躍出水麵,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蕭潛雍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在釣竿上,“正德,朝中之事,朕還需仰仗你多費心。至於臨淵……”
他頓了頓,“先讓他去滁州吧,那裡清淨,也適合反省。”
孟正德麵色平靜地拱手道:“陛下英明。”
“對了。”蕭潛雍似想到什麼,嘴唇突然勾起一抹笑意,“你那位長外孫,求旨以官職換取沈卿知一命。朕留嗎?”
孟正德聽到此處,神色微微一動,麵上卻依舊恭敬。
“臣不敢妄言,全憑聖上定奪。”
……
沈卿知從來不知道牢刑會這麼疼。
疼到每一寸肌膚都彷彿被烈火灼燒,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利刃劃過胸膛。
烏黑的天牢裡,他身上單薄的囚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紅腫如雞蛋的雙眼,模糊得什麼也看不清。
他隻是娶了一個平妻,想將平妻的女兒納入族譜,竟然成了一個與北戎通敵的罪人。
林婉柔。
陸箏箏。
一個與北戎嗣子有染,一個是北戎嗣子血脈。
卻每日裝作楚楚可憐的模樣,將他沈卿知騙得團團轉。
他現在已經不僅僅是悔的腸子都青了,而是悔得恨不得將那兩個女人千刀萬剮。
沉重的鐵門突然被推開,一陣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牢房裡迴盪。
沈卿知抬起頭,順著光源看過去,隻隱隱約約看到兩模糊的身影。
“沈卿知,接旨。”
尖細的聲音響起,沈卿知連忙拖著身子跪起來。
“沈卿知,你治家不嚴,識人不明,竟然容敵國血脈在侯府安身數載。著日起,削去你所有官職,廢為庶人!念其子沈硯修賑災有功,免你一死,判徒刑五年,發往西北邊境,非朕旨意,終生不得踏入中原半步!”
旨聖落下的那一刻,沈卿知渾身一顫,額頭重重磚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臣……領旨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