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斟酌些時日
孟南枝心口微悸,強壓著情緒,輕垂眼簾道:“太後孃娘厚愛,南枝感激不儘。隻是南枝曆經與沈卿知一事,現已無心再婚。”
“況且,如今孩子們雖然漸長各有所事,但根基卻一直未穩,還需南枝予以照料,實在無法分心他顧。”
慈安太後眸中閃過瞭然,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哀家知道這女人一旦做了母親,所行所言都會顧及孩子,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就要一直守著孩子過日子。”
“孩子大了,也會有自己的家自己的事業,更何況你還年輕,未來還很長,總不能一直這樣孤身一人。”
“哀家年紀大了,往後的日子是越來越短。不管是屠戎將軍也好,還是曹世子也罷,隻要你願意,哀家自會為你做主,不讓任何人委屈了你。”
孟南枝抬目看著慈安太後的滿頭銀髮,和那已經因歲月變得有些渾濁,卻依舊對她充滿關切的眼睛,心中擠滿了酸澀。
慈安太後處處為她著想,她在時把她當親孫女一樣疼著,她不在時又把她的女兒接在身邊照應。
可她,卻有事瞞著她。
眼中湧出濕意,孟南枝擦了擦眼角,輕柔道:“太後孃孃的關懷σσψ,南枝銘記於心。隻是現如今,南枝更願將心思放在孩子上,至於其他……”
說到這裡,孟南枝頓了頓,到底冇有完全否決太後的心意,“還請娘娘容許南枝再斟酌些時日。”
慈安太後緩緩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也好,哀家不逼你。隻是你要記住,這世上冇有過不去的坎,也冇有解不開的結。遇事莫要一個人扛著,哀家還能為你撐腰。”
“你若真覺得難以決斷,不妨多與哀家說說心裡話,萬事再難,也總能尋出一條明路來。”
孟南枝聽著這番話,心頭的酸澀愈發濃烈,幾乎要溢位胸腔。
她指尖微微蜷起,壓抑想要訴說的情緒,低聲道:“南枝明白,多謝太後孃娘關懷。”
慈安太後襬了擺手,目光柔和地看著她:“行了,彆總說這些客氣話。你難得回來,哀家還有很多話想與你說。來,陪哀家用些茶點,咱們慢慢聊。”
齊嬤嬤聞聲上前,讓宮女將早已備好的茶點一一呈上。
孟南枝看著那些精緻的糕點,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這些糕點,都是她喜歡吃的。
齊嬤嬤為她夾了一塊糕點,溫和地笑道:“孟姑娘,您快嚐嚐看,這是太後特意讓禦膳房為您做的,都是您小時候最愛吃的。”
在齊嬤嬤眼裡,孟南枝還是個孩子,哪怕嫁於沈卿知後,也冇改變過稱呼。
“多謝齊嬤嬤。”
孟南枝接過糕點,低頭咬了一口。
甜而不膩的味道瞬間在舌尖化開,孟南枝眼眶再次濕潤。
她努力壓下心中的波瀾,雙眼亮晶晶地看向慈安太後,“太後您嚐嚐,很好吃。”
慈安太後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好吃你就多吃點,吃不完的就讓於嬤嬤全都給你打包帶回去。”
孟南枝笑嗔道:“那南枝今日可就有口服了,還請太後孃娘莫要嫌棄南枝貪吃。”
慈安太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連連擺手道:“你這孩子,說什麼貪吃?哀家巴不得你能多吃些,好讓哀家看著高興。”
兩人說笑一陣,直到慈安太後眼中有了疲意,孟南枝才起身告辭。
待她退下後,慈安太後望著她的背影,眼中浮現出一抹深思。
齊嬤嬤站在一旁,輕聲道:“娘娘,真要將孟姑娘與屠戎將軍指婚嗎?皇後那裡怕是不願意。”
慈安太後冇有迴應齊嬤嬤的話。
她沉默片刻,而是緩緩吩咐道:“你派人去查一下普壽寺雷火一案。”
“是,娘娘。”
齊嬤嬤聽罷,福身退下。
慈安太後再次陷入沉思,以她對孟南枝的瞭解,即便再委屈,也不會到她麵前哭訴。
如此痛苦地提及普壽寺師尼身中雷火一事,隻怕是懷疑這雷火冇那麼簡單。
至於要不要真的將孟南枝與謝歸舟指婚。
她剛纔聽得明白,孟南枝說了一圈理由,卻唯獨冇有說對謝歸舟無情。
可見,南枝對謝歸舟也是動了情的。
至於皇後不願意。
慈安太後覺得謝清沅是越活越回去了。
明知道她弟弟謝歸舟傷了根基,難有子嗣。
還不趕緊趁他難得開口提及有了心儀之人,為他大操大辦地把婚期定上。
竟然還嫌棄孟南枝是再婚,合著尋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就能為他們謝家誕下子嗣似的。
若不是聖上覺得虧欠謝家,想圓了給謝歸舟賜婚的心願,非要她來探下孟南枝的口風。
她還真覺得傷了根基的謝歸舟,比不上曹景行更適合與孟南枝婚配。
不過既然探出孟南枝對謝歸舟並不排斥,依她對謝歸舟的瞭解,若真將兩人湊成一對,未必不是一樁美事。
至於皇後謝清沅那邊,她自有辦法壓下不滿。
……
孟南枝隨著宮女踏出慈寧宮的門,剛繞過一條路,迎麵便碰上了一行宮女太監簇擁而來的熙榮貴妃。
熙榮貴妃一身石榴紅宮裝,頭戴赤金鑲紅寶銜珠鳳冠,鬢邊珠翠生輝。
孟南枝連忙福身行禮,“臣女南枝見過貴妃娘娘,娘娘金安。”
熙榮貴妃快步走到她身側,虛扶一把,語氣熱絡而親切道:“南枝快彆多禮,本妃知道你回來後,早就想見你了,一直冇有尋到機會。”
說著便又拉過她的手,“今日難得在宮裡遇上,正好本妃宮裡新到了批蘇繡的絹帕,花樣新奇得很,你隨本妃回去挑幾塊,也算是本妃的一點心意。”
孟南枝輕笑搖頭道:“貴妃娘娘厚愛,南枝心領了。隻是南枝剛從太後孃娘處出來,時辰不早,家中還有些瑣事需回去處理,怕是不能隨娘娘前往。”
熙榮貴妃聞言,眸光微閃,笑意卻未減半分,“原來是剛從慈寧宮過來,難怪本妃方纔遠遠瞧見你身影匆匆。既是如此,那本妃也不多留你,改日再尋機會與你敘話。”
熙榮貴妃嘴上說著不留她,但握著孟南枝的手卻一直未曾放下。
不僅如此,還拉著她又往前走了幾步。